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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束花 这是什么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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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
梁氏集团总部二十八层,上午九点零三分。
一场会议刚结束。
十几个部门负责人从会议室出来时,没一个人说话。
三分钟前,市场部提交了一个准备了半个月的年度方案。梁敬修只翻到第七页,问了三个问题。
没人答得上来。
于是方案重做。
会议延后三天。
负责人口干舌燥地解释了五分钟,他最后只说了一句:“如果解释比结果长,说明结果本身就有问题。”
门一关,所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程绍文落在最后,抱着电脑跟出来,看了一眼时间。
“孟医生十二点的复查,我让司机十一点二十到楼下。”
梁敬修没有停步:“改到下午。”
“下午三点有个项目会。”
“四点。”
程绍文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在梁敬修这里,时间很少以“差不多”出现。会议几点结束,车什么时候到,一份文件应该在谁手里停留几分钟,他都有近乎苛刻的要求。
没人觉得奇怪。
他从二十岁正式进入梁氏开始就是这样。
有些人私下说梁总不是性格冷,是活得像一块精密仪表。
程绍文觉得这个评价不太准确。
仪表至少不会因为方案里一个错误的小数点,让一屋子人重新做三天。
两人经过开放办公区时,一个刚入职不久的策划姑娘抱着文件站起来。
她动作太急,碰倒了桌边的水杯。
“对不起梁总。”
梁敬修看了一眼湿掉的桌面:“先处理电脑。”
姑娘手忙脚乱的去拔电源。
梁敬修从她身边经过。
刚走出去几步,却忽然停下。
程绍文差点撞上他。
“怎么了?”
梁敬修没答。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香味。
不是香水。
清甜里夹着一点微苦的木质气息,像雨后被折断的绿色枝条,又像有人刚推开一扇很久没有打开的窗。
办公区靠窗的位置,放着一束花。
白色花瓣,深绿叶材,中间搭着细长的枝叶。
看上去并不名贵,包装也简单。
梁敬修却看了足足五秒。
他感觉心脏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不是疼。
也不是过去偶尔出现的短暂心悸。
是一种更荒唐的东西。
像有人隔着胸腔,用力攥住了他的心。
下一秒,一滴水毫无预兆地落到他手背上。
梁敬修低头。
整个办公区安静得近乎诡异。
刚才打翻水杯的姑娘也愣住了。
程绍文抬头确认屋顶没漏水:“梁总?”
梁敬修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
指腹是湿的。
他哭了。
这个认知让他的脸色瞬间冷下来。
“花谁的?”
靠窗工位的年轻男人被点到,腾地站起来:“我的。”
“哪来的?”
“买、买的。”
对方立刻补充:“上班路上买的!我女朋友今天生日,本来准备下班带走……梁总,是不是花味太重了?我现在就拿出去。”
“不用。”
梁敬修走过去。
离得越近,那股气味越清楚。
他胸口没有再疼,眼睛却莫名发涩。
那一瞬间,他没有想起任何人。
只是很难过。
情绪来得毫无道理,连对象都没有。
梁敬修骤然回神。
桌边的员工紧张地看着他。
“梁总?”
“这是什么花?”
“我也不太懂。”员工连忙把夹在花束里的小卡片抽出来,“老板说有栀子,还有雪松什么的……我是看颜色好看。”
栀子。
梁敬修盯着那两个字。
他不喜欢花。
确切地说,他对这种纯粹用于装饰、会枯萎、还需要人定期换水的东西没兴趣。
家里没有。
办公室也没有。
这些年,他甚至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认真闻过一朵花。
可刚才那阵难过太突然。
他站在花前,还是找不到原因。
“在哪里买的?”
员工指着卡片:“这里。”
梁敬修接过。
乳白色卡纸,很普通。
正面两个大字——
青枝。
下面是一行地址:槐安路四十七号。
“新开的?”程绍文问。
员工挠挠头:“开了有一阵了,我每天从那边经过,今天第一次进去。老板人挺好的,还多送了两支叶材。”
说到老板,员工明显放松了一点:“对了,她家花搭得挺特别的,不是那种很浓的香味。”
梁敬修把卡片翻过来。
背面手写了一行养护提醒。
字很漂亮,不算端正,末尾还画了一片小叶子。
——栀子怕闷,回去记得拆掉外层包装。今天会下雨,别放窗边。
他抬眼看了眼窗外。
窗外阳光很好。
天气预报的降雨概率只有百分之二十。
梁敬修把卡片折在掌心,转身走了。
员工看了一眼,没敢问他为什么把花店卡片留下。
直到总裁办公室的门关上,整个办公区才像重新有了空气。
有人飞快在小群里打字。
【我没看错吧?】
【梁总刚才是不是哭了?】
【你想被开除就继续聊。】
【花到底什么牌子?】
【花没有牌子!】
程绍文进去时,梁敬修已经坐在桌后翻文件。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真不用提前去医院?”
“不用。”
“刚才不舒服?”
“没有。”
程绍文:“那眼睛?”
程绍文从善如流:“我什么都没问。”
办公室重新安静。
十分钟后,梁敬修一页文件都没翻过去。
他讨厌无法解释的事情。
尤其讨厌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无法解释。
两年前那场大手术以后,他用了近一年才把身体重新训练回可控范围。药几点吃,心率多少,运动做到哪一档,全部都有记录。
没有任何一次复查告诉他——闻见一束花会掉眼泪。
手机响起。
孟继周发来消息:【十二点,别再临时改。】
梁敬修回:【下午四点。】
对面几乎秒回:【你是不是觉得现在自己有两条命?】
他没理。
午后两点,天果然阴下来。
三点不到,雨落了。
梁敬修站在落地窗前,想起卡片背面的那句话。
今天会下雨。
办公区有人起身关窗。
那束花被移到了更里面的位置。
气味隔着玻璃门似有若无地飘进来。
下班前,程绍文进来确认第二天行程。
梁敬修签完最后一份文件,问:“槐安路明天有什么安排?”
“槐安路?”
“嗯。”
程绍文调出项目表:“旧城更新前期勘察,项目公司那边在做。怎么了?”
“哪个项目?”
“槐安旧街更新。梁氏去年拿下的片区。”程绍文道,“还没进入正式商户沟通阶段。”
梁敬修看向桌角那张乳白色的小卡片。
程绍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梁敬修把卡片翻到正面。
槐安路四十七号。
正好在旧街更新范围里。
他把卡片收进西装内袋。
“明天下午的行程空出来一小时。”
程绍文抬眼:“去槐安路?”
梁敬修扣好钢笔。
“不用跟。”
这是第一次,他在没有任何必要的情况下,给自己的日程留下了一段没有用途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