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入夜 彼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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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戈林市刚结束它的黄昏，最后一缕天光伴随轻微的哀鸣陷入地平线。寒冷还未被消融，死亡顺着潮湿钻进每个幸存者的衣领。
现在每个还能走动的人趁天彻底黑之前多讨一点生存的物资，避免自己被冻死，又或者是被藏在阴影的某个人杀死。
麦德快步走过废墟，总算找到一间看起来不怎么破的便利店，卷帘门愣是被硬生撬开了一个大口，往里看去只有零星翻到的货架，地上的碎玻璃和几摊血迹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打着手电筒仔细搜寻了周围，店主人在破门时被人杀死了，那些穷凶极恶之徒也没有藏在死角里。麦德弯腰从缝里钻进去，摸黑捡了两瓶矿泉水和一包压缩饼干。摸到收银台底下时手碰到一个硬东西，塑料壳的打火机。
他揣进口袋。
走出便利店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街对面有两个黑影蹲在路灯杆底下，像在翻一个背包。麦德没出声，往左拐进了巷子，多绕了两百米才算回到自己打造的据点里。
戈林市位于烁龙的西部，自东部被降下天灾后，戈林市首当其冲有大量难民蜂拥而至。现在到处都有小孩们的哭喊和大人的苦声哀求，实在太有冲击力，以至于他每每经过时都得闭眼走快点。
据点里有一户人家的门开着，他看见门口的鞋柜被拖到走廊。这栋残旧的二层楼一共有四户难民躲在这里，其他三户的门往日都紧紧关着，偶尔间会看到遮挡的布掀起一个角。
他敲了敲那扇打开的门，没人应，里面的灯也没有亮。
"这城市也不是好去处，"麦德把捡来的压缩饼干放到那个大开的门前，"人被划成三六九等，资源有了新的分配，以前那套东西不管用了。"
无论这周边有谁，这句话就是说给他们听的。
"所以尽快走，往郊区去，或者往更小的镇子去，好过死在这里被当作累赘扔掉。"
门里传来了动静——一对夫妻带着小孩颤颤巍巍出现了。夫妻翻了翻留下的东西，双手合十后又退回暗处去了。
真是令人唏嘘。
雨完全没有要停的趋势。最近的混乱越来越夸张了，完全不顾一切地倾泻暴力，抢劫、斗殴、放火，不分白天黑夜。站在官方残存的管理角度或许是为了防止物资被无序消耗，站在平民的角度就是屠杀。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
「据点附近有大变动速回」
雨丝依旧连绵不断，水珠顺着流下的玻璃却是换了另一块。麦德感觉据点内的气氛堪比窗外微冷的雨天，就连在办公室的晓琳都坐在会议桌上。
“比预计时间晚了点。”荀队摸了下手表。
“抱歉，据点里面来了新人，需要确认无误。”
麦德在这里呆得不算久，等上面发通知下来才知道自己最熟悉的警局居然成了据点中心。难得警局愿意开暖气，他悄悄将自己的椅子拉近点，被雨淋湿的身子变得暖和起来。
“目前为止各部门仅剩的人数都很清楚了，天灾当下一切皆有可能，”荀队将白板拉到正中央，“最近的变动大家有目共睹，戈林的情况每日都在变差，据点的信息差是目前周边最小但同时也是最危险的一个据点。”
北上三条街白方根据地，左边五条街地头蛇群，右边是据点难民收容。
“我能防住上面的压力，但地头蛇们最近要发动混战，我们这里急缺防卫人手。晓琳的大致统计情况已经同步到各位手上，唯一需要……”
人群齐刷刷看向麦德，外勤方面一向是他在管理，“我知道，不用说，这几天我会加紧排查。”
荀队点了点头，“你也带他们上前线麦德，弟兄们的努力不能全白费了。”
“……我尽量。”
“各位，这次可能是最后一会议。无论你们身在何方，请一定要坚信自己能够到达下一个明日，只有到了下一个明日才有希望。散会。”
荀队和麦德重新坐回办公室，横在桌子上的收音机正呲呲拉拉地播报着最后的通讯：
「今夜过后戈林市正式进入无政府状态 请各位市民坚持活到下一个明日官方电台将在此通讯后终止 永不再会 」
两人都只是盯着窗外的混乱沉默不语，被雨珠模糊掉的街景多出了很多光斑——火把，手电筒，车灯，还有各式各样的全副武装的人。起先是一小群，而后越来越多，那块被炮弹整得坑坑洼洼的地终于站不下人了。
麦德认出来那些人，一群喜好重金属乐的年轻人。说来感慨，他还跟他们打过几次照面。
“你收到什么风了？”
“他们要开始肃清内部，你是第一个目标。”
他捏了捏荀队干瘦的肩膀。这半个老头永远都在期待那些不可能的事，可惜天灾下玩的全是心眼，现在倒是能光明正大地笑他了。
“你看好那些仅剩的孩子，一把老骨头就不要参与那些腥风血雨了。”
“我还没老到要自己的狗驼。”
“嚯，半脚进鬼门关的人还想做打拼吗？你还要跟上面玩脑子呢，省点力气吧。”
“狗嘴吐不出象牙。”
麦德倒是能拍胸脯保证白手不会伸长到这里，但地头蛇真的没有办法，还是要多加留意一下。
“那些事情我们掺和不了，能做的我们都做了。”
烟雾闯进视线模糊本就不清晰的景象，就像戈林的命运。
“你的小孩——阿七让我把桌上那张纸给你，他说你要找的人有消息了，多加小心。”
身后的门被重重合上，凝重的氛围随潮湿的风才算消散了一些。他摸出的打火机在手里两圈又放下了，荀队以前说戈林乌烟瘴气，只需要吸几口空气就顶三支烟。
他还当荀队在开玩笑，戈林算是出名的文明城市，现在看来这句话真和善。
麦德终究是没点上仅剩的烟，还要在外面浪上几天呐，那包烟就算自己不抽那也得是求人的宝贝。
首先他要看下左边街道的情况，如果必要那得制造点麻烦。
地头蛇还是他安的名字，说好听点是黑老大其实就是几个混混堆，天灾初期成不了气候。
“第一夜我们那那个据点打窝真的好吗老大……”
“怕什么，那群白狗还来不及管，几个□□过去就能砸了它的门！”
看起来这烟不用送人了，麦德摸过去那群人堆放□□的地方悄咪咪点了其中一个。
送你们看艺术品，臭虫们。
在惨叫声和带着热浪的火光中，各处的广播器终于发出机械般的休止音。具有穿透力的打击乐器率先打破了沉寂，随后逐渐强烈的电吉他音将欢呼声引出来。麦德看见那些火星正在穿过大街小巷，寒意转变为温热，血液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沸腾。
“戈林！戈林！你的未来到了！放下祈祷的时候到了！
“往前跑！往前冲！明日在我们自己的手里，为这该死的明日欢呼吧！”
戈林的永夜时代正式降临，漫漫长路，总会有人终得所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入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