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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就算不在一起,也会记得的 十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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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天气彻底凉了下来,教室里的风扇终于停了,窗户关上,玻璃上偶尔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那天早读刚结束,方知远忽然从教室角落窜到讲台前,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大字:“本周五,林可欣生日。”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出一阵起哄声。林可欣正低头收英语作业,猛地抬头看见黑板上的字,短发一甩,眼神像刀子一样飞向方知远。方知远缩了缩脖子,躲到陈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喊:“不是我一个人主意!周沉也同意了!”周沉坐在最后一排,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翻着数学卷子,但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林可欣站起来,抱着一摞作业本走到讲台前,用本子敲了敲方知远的头:“高三了,别搞这些。”何老师正好走进教室,听见这话,笑了笑:“高三怎么了,高三就不能过生日?周五班会课最后二十分钟,给你庆祝。”林可欣张了张嘴,还想推辞,何老师已经转身去擦黑板了,留下她站在原地,耳根慢慢红了起来。
消息就这么定了下来。班委几个私下商量了一下,决定简单操办,不铺张,但得走心。吴云主动揽下写贺卡的活儿,方知远负责在黑板报角落画一张林可欣的漫画像,陈予去订蛋糕,周沉管班费支出。我负责统计大家想对林可欣说的话,汇总给吴云。刘雨乔从头到尾没说话,但周五那天中午,他忽然递给我一个小纸袋,里面是一支崭新的黑色签字笔,笔杆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稳准狠,继续。”我愣了一下,他别开脸,声音很轻:“她上次管纪律,笔摔坏了。”
我低头看着那支笔,笔杆上的字细得像蚂蚁,却工工整整,一看就是他的风格。心里忽然有些感慨,刘雨乔这个人,嘴上从不多说一个字,可什么都看在眼里。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何老师讲完月考总结后,抬手看了看表,然后冲方知远使了个眼色。方知远立刻会意,窜到门边关了灯。教室里暗下来的瞬间,陈予从教室后门端着一个蛋糕走进来,上面插着十八根蜡烛,火苗在黑暗里轻轻摇曳。全班一起唱起生日歌,声音参差不齐却格外响亮。林可欣坐在座位上,整个人僵住了,短发下的脸被烛光映得忽明忽暗,嘴唇抿得紧紧的。
歌唱完,何老师轻声说:“许个愿吧。”林可欣站起来,看着蛋糕上跳动的烛火,沉默了很长一会儿。她平时雷厉风行,此刻却安静得有些不真实。最后她俯身吹灭了蜡烛,在黑暗里轻轻说了一句:“谢谢。”灯重新亮起来,她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干脆神色,但眼角有点红,被方知远眼尖地发现了,大喊一声:“林可欣哭了!”结果被林可欣抄起一本书追着打,教室笑成一片。
切蛋糕的时候,吴云把一沓贺卡递给林可欣。每一张都写得满满当当,有人感谢她管纪律时的一视同仁,有人写她讲化学题时的耐心,还有人画了简笔画。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刘雨乔的贺卡上只有一句话,字迹工整如印刷:“你管纪律的时候,很负责。”吴云在旁边小声说:“就这一句,还是我催了他三遍才写的。”我笑着摇头,这确实像他。
林可欣一张张翻着贺卡,翻到某一张时忽然顿住了,抬头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刘雨乔身上,随即又低下头去,把那支刻了字的签字笔拿在手里转了转。她没说什么,只是把那支笔小心翼翼地插进了笔袋最里层。
蛋糕分到每个人手里,方知远吃得满嘴奶油,被陈予抓拍了一张,威胁说要贴在黑板报上。方知远追着他满教室跑,撞翻了周沉桌上的水杯,周沉眼疾手快扶住,淡淡说了一句:“跑慢点。”林可欣端着蛋糕走到我们这桌,在吴云旁边坐下来,难得没有怼任何人,安安静静地吃了几口。吴云问她许了什么愿,她摇头不说,但嘴角弯了弯,目光从我们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窗外暗下来的天色上。
那天放学,大家走得比平时晚。教室灯还亮着,黑板上方知远画的林可欣漫画像还没擦,旁边是没来得及清理的粉笔灰和几根彩带。林可欣把剩下的蛋糕打包了两块,一块给了周沉,一块自己拎着。走到校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们几个一眼,声音还是那样干脆利落:“以后谁再搞这种事,我翻脸。”说完转身就走,马尾一甩,步子迈得很大。
方知远在后面喊:“那你笔袋里那支笔是谁送的啊?”林可欣头也不回:“捡的。”全班目送她走远,然后同时笑出声来。刘雨乔站在我旁边,表情平淡。
回家的路上,吴云和我走在深秋的夜风里,路灯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纸片。吴云忽然说:“林可欣其实特别高兴。”我点头:“嗯,她只是不习惯说。”吴云笑了笑,声音轻下来:“许边,你说等毕业以后,咱们还会这样吗?一起过生日,一起晚自习,一起走这条路。”我想了想,说:“就算不在一起,也会记得的。”
她没再说话,我们沉默着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该拐弯的路口。分手时她冲我挥挥手,马尾在路灯下一晃,像一尾游进夜色的鱼。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家走。书包里还装着没做完的英语卷子,脑子里却全是今晚烛光里林可欣那张难得柔软的脸。
高三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还在变小。可这些细碎的、温热的瞬间,像一颗颗埋在土里的种子,不知不觉间已经扎了根。等来年夏天一过,它们大概就会长成一片谁也带不走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