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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一城留灯,再赴荒城 云珩为平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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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昌县的连锁心乱,终究无法一朝尽消。
一日天光落尽,满城依旧浮沉在躁气与猜忌之间。有人自省片刻便覆旧态,有人半醒半迷反复拉扯,唯有城南林三娘一处,彻底沉入黑暗,再无半分回暖迹象。
云珩站在城门口,回望整座县城。
他能做的,已然尽数做完。
碎玉清辉日夜流转,缓慢稀释地脉浊气;数次街头渡化,留下自省道理入民入心;压制沉沦蔓延,护住大半寻常百姓不至于彻底堕暗。
可他终究不能常驻一城。
人间万千城池沦陷,若困守一县,其余九州尽付浊流。
“留一点灯,照一寸城。”
云珩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温润玉气,轻轻落于平昌县地脉深处。
这道微光不炽、不烈、不夺目,只是静静扎根,如同地底一盏长明小灯。
它无法根除心魔,却能持续缓冲浊息、稳住城基、护住本心未死之人。
给平昌百姓留下自我回头、自我醒悟的余地。
做完这一切,云珩转身,踏出城门。
前路,是更凶险、更沉沦、更遍地执念的落云县。
此前北疆修士传回讯息,落云县是最早沦陷、人心崩坏最彻底的州县,纷争成风、亲情淡漠、邻里相残,乱象远超平昌。
那里,是渊衍心魔漫世的重灾之地。
一路西行,风物渐冷。
越靠近落云县,天地间的风越是滞闷。
不再是细碎浮躁,而是沉沉压人的荒芜戾气。空气干燥冰冷,连草木生长都透着颓意,并非天时不济,而是一城人心死寂,连地气都随之沉暗。
尚未入城,远远便能望见城墙之上萦绕的淡淡灰雾。
那不是魔物妖气,是万千人心积攒堆叠、久久不散的执念浊气。
城门口,行人面无表情,步履匆匆。
无笑语、无寒暄、无相让。
有人排队入城,只因身前之人稍作停顿,身后便即刻怒骂推搡;孩童啼哭,无人怜惜,只惹来路人厌烦呵斥;商贩摆摊,彼此提防敌视,满眼皆是防备与刻薄。
一城生气,几乎耗竭。
云珩踏入落云县。
入目景象,比平昌惨烈数倍。
街道宽阔整洁,屋舍完好无损,仓廪充实无缺。
可满城人心,早已荒芜破败。
沿街商铺,无人诚信交易,句句试探、步步算计;亲友陌路相逢,侧身避让,形同仇敌;街坊争端随时随地爆发,微小摩擦便能演变为死结恩怨。
最可怖的是——无人觉得异常。
人人偏执、人人计较、人人冷漠。
当一城尽数沉沦,沉沦,便成了常态。
偶尔尚存善意、愿意退让之人,反倒被视作愚蠢、懦弱、可欺。
善恶倒置,明暗颠倒。
云珩袖中碎玉持续发烫,玉光震颤不止。
此地地脉浊气厚重浓稠,无数执念层层堆叠,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暗网,笼罩整座城池。
这里,已经生出无数个“林三娘”。
无数人心,自愿沉暗、自愿执怨、自愿闭心。
云珩缓步穿行死寂长街,眼底无惊无惧,唯有沉静了然。
他终于彻底看透渊衍第二卷全盘算计。
黑壤墟封印逐年衰弱,是为拖住仙门兵力,锁死外镇之力。
凡间人心逐城沉沦,是为自毁人间秩序,生养无边暗种。
待到九州人心尽数荒芜,无需魔主破渊,无需魔兵出世,沧澜峡人间便会自行崩塌、自行腐朽、自行覆灭。
仙门守山河万年,挡得住神魔浩劫。
却挡不住亿万人心自堕。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青岚山城。
阿石立于乡约石碑前,整夜未眠。
外县浊流终究渗入城中,近日城中细碎争执频发,人心浮动渐躁。已有不少百姓看着乱世遍地,生出疑虑:
“天下皆争,唯独我们忍让,当真值得?”
“处处人心大乱,只守一城清明,又能撑多久?”
流言细碎,却句句动摇本心。
阿石面对纷杂人声,始终沉稳不移。
他抬手抚过石碑刻字,字字清亮,声声笃定。
“天下皆暗,方需一城留明。”
“众人皆躁,方需一人守心。”
少年之声,稳稳按住一城飘摇人心。
城西木坊。
柳七静坐案前,木雕已然近乎成型。
随着落云县万千沉沦心念遥遥归流,他魂魄深处的魔种愈发充盈深沉。
暗种吸食一城又一城的人心执念,正在缓慢、却无可逆转地壮大。
柳七抬眸,望向窗外青岚安稳天色,眼底一片幽茫。
“你渡一城,一城又乱。”
“你亮一处,万处皆沉。”
“云珩,你渡不尽这人间。”
无人听见他低语。
只有风,穿过窗隙,掠过满室木屑,无声无息。
北疆黑壤墟。
苏晏看着阵盘上落云县彻底灰暗的光点,久久默然。
流霞峰长老立在一旁,声含沉忧:
“落云县人心已死,地脉皆腐,寻常渡化,恐怕再难起效。”
苏晏望着南疆遥远天际,风沙吹彻眉眼。
“最难的城,他偏偏最先去。”
话音落下,他握紧掌心旧玉。
“那便让他一人执万丈微光,独照最沉暗夜。”
落云县长街,死气沉沉。
满城冷漠偏执之中,素衣少年独行而过。
前路是万顷浊暗,遍地执念。
可他脚步不缓、心神不退。
人间纵然千城尽堕。
他便千城点灯,千城渡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