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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山雾封城阙,借祸定凡心 渊衍分念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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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初歇,天刚蒙蒙透亮。
青岚山城的人们晨起推门,尽数怔在原地。
往日清晨通透的山风、远近层叠的山峦、蜿蜒向外的山道,尽数消失不见。
整座城池,被一片浓稠乳白山雾死死封裹。
雾不是寻常晨雾。
不流动、不散开、不随天光褪去,沉甸甸压在城头、街巷、山林之间。视线不过三尺,万物朦胧寂静,连鸟兽声响尽数断绝。
山城彻底与世隔绝。
城内井水微凉、地气滞涩,空气闷得让人胸口发紧。
百姓人心瞬间惶然。
世代居住青岚山,从无这般诡异天象。雾锁全城,不见天日,宛如天地封禁。
恐慌如同潮水,瞬间淹没整座街巷。
不等耆老开口,百姓心中已经自行生出答案。
——是变数引来天罚。
——是外乡书生乱了古俗。
——是人心不坚、妄思求新,触怒山神。
昨日刚刚萌芽的一丝丝反思、一点点疑惑,在天灾异象面前,瞬间被恐惧碾碎、冲刷殆尽。
人心最是现实,也最是怯懦。
安稳之时,尚可思辨对错;灾异临头,只会本能抓住自己最熟悉的“旧理”救命。
山神庙钟声急促响起。
城中耆老率众跪拜,香火再度暴涨,祝词恳切凄厉,声声只求复旧、归古、去变、守常。
万千惶恐心念疯狂沉入地脉。
地底,渊衍分念静静吸纳。
昨日被撕开、又被合拢的心念屏障,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化、铁壁化。
满城百姓再无一人敢质疑古俗,再无一人敢心生变通。
所有人的认知被彻底钉死:
不变则安,一变则祸。
这场雾,不是天降灾,是渊衍精心演算的人心之局。
它不伤一人、不毁一物、不泄一丝魔浊。
仅仅借山城闭塞地脉、雨后湿重山气,引山雾锁城,制造一场“因变生灾”的天兆。
用一场温柔的禁锢,彻底锁死一城万民心念。
街巷之间,百姓议论悲愤,矛头尽数对准孤身滞留的外乡书生。
“昨日他妄议古礼,今日立刻雾锁山城!”
“果然是外乡杂气,冲撞山神!”
“赶走他!只要他离开,山雾必散!”
人声汹汹,民心沸腾。
昨夜偷偷送粮的少年阿石,此刻站在人群边缘,脸色惨白,手心发凉。
他心底最后一丝对新知的信任,在这场全城天灾面前,彻底摇摇欲坠。
他默默攥紧拳头,心中只剩无尽后怕。
幸好昨夜及时回头,幸好没有继续听信外乡言语,否则,他便是连累全城的罪人。
人心,彻底被渊衍掰回绝境。
城门旧廊之下,云珩静静立在白雾之中。
他抬头望向漫天不散的浓雾,眸光清澄,无惊无怒,唯有轻叹。
渊衍太懂人间。
它从不制造血腥浩劫,它只制造符合凡人认知的宿命。
凡人信俗,它便以俗降兆;
凡人畏变,它便以变生灾;
凡人求安,它便以困锁安。
一切天像皆顺人心、合旧理,让所有人自行笃定——守旧即是正道,变通必招天罚。
这般魔局,仙力无用、禁制无用、杀伐无用。
你杀得尽魔,杀不尽满城人心的自我禁锢。
百姓成群结队,一步步涌向城门廊下。
人人面色凝重、眼神坚决,不再是昨日冷漠回避,而是带着驱逐的决绝。
为首白发耆老缓步上前,拱手,语气看似有礼,实则字字强硬。
“书生先生。”
“我青岚山城千年安稳,从古未变。自您入城妄言革新、惑乱人心,天地即刻生变,大雾封城。”
“天意昭昭,不必多辩。”
“请先生即刻离城,还我山城清净、古俗安稳。”
身后数百百姓齐齐附和:“请先生离城!”
人声层层叠叠,压在白雾之中,沉滞、固执、不容置喙。
只要云珩踏出城门,渊衍的算计便彻底圆满。
他一走,雾散心安,全城百姓更加笃信古俗神威。
往后千年,青岚山城再无任何人敢心生异变、敢思求新。
一城人心彻底成死,渊衍分念将坐拥最完美、最稳固、永不崩裂的执念魔土,日日壮大、稳步重生。
云珩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
淳朴无辜,却最易被心魔驯养;
所求安稳,却亲手禁锢天地生机。
他轻声开口,声音穿透嘈杂人声,清晰落进所有人耳中。
“此雾,非山神降罪,非变数招灾。”
“是此地山河闭塞、人心封固,天地生机不通,故而自陷困笼。”
“你们赶走我,驱走微光,看似求安,实则——永远困死自身。”
无人听懂,亦无人愿意听懂。
在万民眼中,眼前书生之言,已是祸乱诡辩。
耆老面色一沉:“执迷不悟!众人恭请不走,便只能强行驱离!”
百姓步步逼近。
白雾茫茫,人心壁垒如山。
外有万民驱逐,内有魔念蛰伏。
云珩孤身立于天地之间,无援、无助、无势、无兵。
他一人,对抗一城执念、一世俗规、一缕藏地心魔。
绝境,至此成型。
而地底深处,渊衍幽暗的意念轻轻起伏,带着胜券在握的冷寂嘲弄。
它等的,就是这一刻——
正道被人间驱逐,微光被俗世湮灭,从此,世间只剩死水沉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