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沧澜峡》云绕巫湄

26、殿议决行令，真伪终须查 雾落寨危报

　　急报落地，满堂哗然。

　　方才殿上还在辩论“大阵无伤、外祸寻常”，转瞬下界村寨二度崩危，狠狠击碎了腾蛟峰的说辞。

　　带伤跪地的弟子气息紊乱，语声急促：
　　“黑雾复涨，后山裂隙扩增数倍，寨中镇护结界濒临破碎！苏晏师兄一人难以支撑，再无增援，雾落寨恐尽数被浊潮吞没！”

　　殿内一时寂静，先前诸多辩驳、轻视、推诿的长老，面色皆有尴尬。

　　事实摆在眼前。

　　渊祸不是岁月风化的小灾小难，是持续恶化、愈演愈烈的地脉大患。

　　苍松峰铁甲长老率先沉声开口：
　　“短短数日二度爆发，绝非外围损耗所能解释。腾蛟峰驻守不力，难辞其咎。”

　　话音直指要害。

　　几位中立长老纷纷颔首，目光落在凌朔身上，等候他的解释。

　　凌朔神色未乱，白衣立身，依旧从容不迫。
　　“是我预估疏漏。”

　　他坦然认错，不狡辩、不推脱，反倒显得坦荡公允。

　　“原以为裴攸足以稳住锁扣裂隙，谁知浊潮反噬之速远超预判。下界百姓受难，是我腾蛟峰之过。”

　　先揽过失，稳住人心，随即立刻调转话锋，抢占主导权。

　　“事态紧急，空谈无益。晚辈请命，即刻下山驰援雾落寨，亲自督办封脉镇浊之事，彻底平息此次渊祸。”

　　一语落地，再度把处置权、巡查权、定论权牢牢握回腾蛟峰手中。

　　他主动请战，姿态端正、责任心十足，任谁挑不出错处。

　　一众长老见状，纷纷松了口气。
　　“凌师侄亲往，此事可稳。”
　　“速去速归，务必护住村寨百姓、稳住地脉裂隙。”

　　所有人默认，依旧将整场祸乱的处置，全权交给腾蛟峰。

　　若是云珩默认、退身。

　　此战过后，所有功绩、定论、调查报告，皆由凌朔一手书写。

　　腾蛟峰地底浊气、沿途截杀、刻意隐瞒大阵暗伤的所有秘辛，依旧会被彻底掩盖。

　　云珩抬眼，平静出声，响彻大殿：
　　“我同往。”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瞬间让凌朔眸光微凝。

　　满堂再度安静。

　　云珩立于殿中布衣萧然，字字清晰：
　　“祸乱因地脉而起，十二峰无人比我更懂裂隙症结。我随凌师兄下山，实地勘定灾源、记录浊潮脉络，可杜绝瞒报、疏漏，给十二峰一个真实定论。”

　　话说得大公无私、堂堂正正。

　　他不针对谁、不指控谁、不争对错。

　　只要求——眼见为实，有据可查。

　　这便是最无解的破局。

　　凌朔想独自盖棺定论，他便要当场见证、全程取证。

　　聚宸峰礼法长老沉吟片刻，点头赞许：
　　“有理。空谈辩理不如躬身务实。云珩随凌朔同往，二人协同镇渊，一则护民，二则共查根源，回京再做公断。”

　　一纸殿令，当场敲定。

　　谁也挑不出毛病。

　　凌朔面上依旧温润浅笑，眼底深处却掠过一缕极淡的寒芒。

　　他本想甩开云珩、独控全局。

　　如今反倒被强行捆绑，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尽数要落在对方眼底。

　　可众仙在前、殿令已定，他无法拒绝，只能从容拱手：
　　“自当同心协力，共镇渊祸。”

　　表面和洽同心，内里针锋相对。

　　暗流早已缠死。

　　流霞峰长老望着二人，轻声叹道：
　　“下界灾生，峰脉浑浊，此行凶险，诸位切记以苍生为重。”

　　他早已卜算出前路纠缠不休、因果深重，却不点破天机，只一语提点。

　　殿议落幕。

　　各峰长老散去，心中各怀思量。

　　有人依旧固守仙尊姿态，只盼速速平乱，回归云海安宁。
　　有人心生愧意，第一次正视凡俗守渊的千年不易。
　　有人暗自警惕腾蛟峰日渐膨大的权柄与隐秘。

　　十二峰人心，已然悄悄裂开缝隙。

　　殿外云风浩荡。

　　凌朔与云珩并肩走出聚宸大殿。

　　云海翻涌，两相对立。

　　凌朔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藏锋：
　　“你非要步步紧逼？”

　　“我只是步步求真。”云珩淡淡回视，“仙门看不见的地底伤，凡间扛不住的渊祸，总该有人看见、有人查清。”

　　“查清之后呢？”凌朔望着山下万里尘雾，声音轻得近乎呢喃，“有些真相，太沉、太黑、会掀翻整座沧澜峡。”

　　“该翻的，终究要翻。”

　　云珩目光澄澈，望向南方雾落寨的方向。

　　那里还有等待救援的百姓、坚守的苏晏、蛰伏的裴攸。

　　一场当面博弈、实地对峙、明暗交手的二次下山，即刻启程。

　　这一次，不再是孤身独行。

　　是仙门翘楚与凡骨道者，同入浊局，共勘深渊。

　　真假、善恶、明暗、正邪。

　　将在人间浊雾里，一一揭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