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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可怜是个隐患 (卢欢) ...

  •   最终也没有人带走一盆花。
      无意义的寒暄结束,尤纪率先起身往外走,阎霜序牧瞻夕紧随其后。
      全琥见状,赶紧把手里剩下的半块苹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叔叔再见”,小跑着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花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苹果清香。
      小石站在原地,看着门帘晃动的方向,许久没有动弹。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那双熟悉又陌生的手上,习惯般轻轻揉了揉右手食指关节处那块薄茧。
      老尤长叹一声,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
      “有些‘花’,离开了原来的土壤,就开不成了。”他端起茶杯,目光穿过升腾的热气,落在眼前这个温顺的少年身上。
      像是在说花,又像是在说人。
      小石垂下眼帘,他没有反驳,轻轻点头,“我知道,我会好好照顾店里的花的。”
      老尤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将那股苦涩连同未尽的话语一起咽了下去。
      店里的气氛沉郁,而一门之隔的集市上却是D16星难得的大晴天。晨雾散去了,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街道上。
      “我们要去那边挑些机甲材料,你们和我们一起去吧。”全琥坦荡地邀请两位学弟。
      “星网上买会更方便吧?”牧瞻夕疑惑地偏头,就连他都知道,D16星的不是工业星球,机甲的发展水平只能说是老古板程度,完全比不上中央星。
      全琥挠了挠头,也不觉得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大大咧咧地开口解释:“是我一个室友,他拉我一起研发新机甲参赛,需要一些第二代机甲的部件。这个地方比星网上齐全多了,说不定还能淘到什么稀罕货。”
      他介绍了好几种旧式组件,头头是道的,并极力邀请学弟们一起去凑热闹。
      “你要参加机甲设计大赛?”阎霜序停下脚步,目光终于落在了全琥身上。
      难得的,寡言学弟主动开了口。
      全琥愣了一下,随即骄傲地仰起头,“很震惊吧。”似乎感觉自己终于在学弟面前找回了面子,他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我可是相当多才多艺的。”
      “我们自己逛就可以,不打扰学长备赛了。”阎霜序打断了他,平淡的模样浇熄了对方的热情。
      说完,他略一颔首,拉着牧瞻夕转身就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
      全琥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嘴里的后半句话硬生生被堵了回去。他眼巴巴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越走越远,整个人蔫头耷脑地垮了下来。
      “诶……”他无力地叹了口气,转头用胳膊肘狠狠捅了捅身旁的尤纪,压低声音埋怨道:“你怎么回事,也不说两句话挽留一下他们,说好的一起超近距离吃瓜的呢。”
      尤纪被他捅得踉跄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没心情了。”他拍开对方作乱的手。
      全琥撇了撇嘴,知道这人大概率情绪不佳,没心思兴风作浪了。
      “你还在想你爸的事情啊,就不能是是你多疑了,说不定人家真只是长得像呢?”他小声絮叨着。
      “我管他是谁?”黑皮青年白他一眼。
      “我只是担心,明明老头也不缺这么一个打杂的,”尤纪垂下眼帘,语气低沉,像是在问全琥,又像是在喃喃自语,“留下他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在身边到底是想做什么?”
      全琥愣了一下,他挠了挠头,不解地反问:“还能做什么?就不能是尤师傅心善,看这孩子可怜,收留他当个学徒吗?”
      尤纪冷嗤一声。
      他可太清楚这老头的底细了,这个看似只爱摆弄花草的家伙,心里的弯弯绕绕多得很,又见钱眼开,这样一只老狐狸,怎么会仅仅因为“心善”,就把一个来路不明、连基因库都查不到身份的“黑户”留在身边?
      越想越烦心,他迈出的步子都大了许多。
      “去哪啊?”全琥赶紧跟上。
      “先带你去买零件,然后回去查查那个叫卢欢的。”他低声咀嚼着那个仅听过一次的名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心学长帮助失忆学弟找回身份,多是一件美事啊。”
      街道的另一头,闲逛的两人也在交流消息。
      阎霜序缓缓说出他观察到的细节,“他右手食指的第二关节处,有一块很明显的茧,那应该是长期扣动扳机才会留下的印记。”
      他脑海中同步闪过联邦第一军校档案室里记载的那份履历。卢欢,连续三年蝉联联邦青少年远程射击大赛冠军。
      “所以他真的是我们的同学,只是被王兽代了身份?”牧瞻夕皱着眉,满脸疑惑,“为什么王兽没有杀他,反而把他丢在D16星?”
      “我也不清楚。”阎霜序摇了摇头。
      除此之外,王兽是怎样取代一个人的?他眉头紧锁,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系着围裙的少年,以及班级里姿态更加高傲的“卢欢”,二者的形象无法完全重合。
      是克隆?还是说,它本身就有拟态成人类的能力?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远比想象中复杂得多。其他星兽也有这个能力吗,联邦之中潜藏着多少星兽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卢欢的事情,要告诉林长官吗?”牧瞻夕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漆黑的眼眸中一片平静。
      “他的基因信息被抹除了,或者说,被替换成了王兽的。”阎霜序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也许是一个好消息,王兽的伪装还不够天衣无缝,瞒不过基因检测。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一个令人心寒的事实,有联邦高层在帮助它,才能如此彻底地覆盖掉一个军校生的档案。
      “暂时不要。”他低声开口,“如果告诉他,对于是谁替王兽抹除了卢欢的档案,林长官心里应该有答案。”
      林云霭和那人似乎在对牧瞻夕的态度上有很大分歧,特殊时期最好不要让他们知道牧瞻夕又卷进了王兽的事情里。
      “你呢,他把你单独叫到后面,都说了些什么?”
      首都星的事情还太遥远,当务之急是捋清眼前的枝条。
      牧瞻夕很快把林云霭的事情抛到脑后,一字一句缓缓转述他和老尤的对话。
      对方解释的语气很诚恳,坦言他的目的地就是实验室,去实验室是想拿回里面的植物样本卖钱。
      牧瞻夕还特意问了为什么是拿回。
      这个男人的脸上出现了复杂的、他不太能理解的神情。
      老尤的妻子是一个植物猎人,连月星实验室里的植物样本,有超过半数都是她提供的。出于对连月星的仰慕,这位同为Omega的猎人当年几乎只象征性地收取了零星的费用。
      后面星兽入侵,实验室的人员全部撤离。在他看来,那些珍稀植物留在里面纯属浪费,不如由他带出来,也算是“物归原主”。
      然而他并不知道,那些植物大多已经遭到了污染,甚至被人故意投放到了森林之中,实验室外围危机重重。这次行动不仅让他打消了发财的念头,还险些把命搭进去,若不是最后遇到了牧瞻夕,他恐怕早就葬身在那片林子里了。
      阎霜序静静地听他说完,眼底那抹锐利的审视渐渐沉了下来。
      “他看到你的时候,”他蹙着眉,脑海中一点点回放着老尤面对着牧瞻夕的所有神情,“有看到过你半人半植物的样子吗?”
      “好像是看到了。”牧瞻夕努力回忆,不太确定地开口。随即后知后觉地警惕起来,担忧道,“怎么了吗?”
      阎霜序没有立刻回答,他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导,语气里透出几分冰冷的笃定:“我在想,卢欢身上是不是也存在着某种异常,让老尤误以为他和你是一样的。”
      “一个失忆的、似乎只要稍加培养,就能彻底听命于他的怪物。”
      “听起来好坏。”牧瞻夕感慨了一句,他的语气轻轻的,像是在评价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阎霜序瞥了他一眼,对他这副心大的样子习以为常,他轻轻敲了敲少年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肃,低声叮嘱道:“他的动机不重要,但王兽肯定对卢欢做了什么,特意把他丢在D16星,绝对是冲着你来的。”
      黑发少年捂着额头看他,漆黑的眼眸清澈见底,语气无辜又坦然:“那我现在回去把他杀了?”
      阎霜序沉默了两秒,深吸一口气,伸手捏住他的脸,用力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现在知道他是王兽计划的一环,我们好歹还可以提前防备,暂时先别打草惊蛇。”
      牧瞻夕被他捏着脸,也不挣扎,只是眨了眨眼,小声说:“那就不杀了。”
      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阎霜序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果他身上没有异常,只是一个无辜的、你的同学,你还能杀他吗?”
      牧瞻夕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他眨了眨眼,“如果他要杀我,那无论如何我都会杀他的。”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你不是说,我是含羞草吗?”
      阎霜序垂眸看他,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少年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阎霜序的手。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辜,“原来你之前不是把我当含羞草玩吗?”
      阎霜序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芒。牧瞻夕在这种事情上,似乎聪明了很多。
      “怎么会呢。”他也勾起嘴角,笑意终于抵达了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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