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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圣诞集市 多伦多的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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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伦多的圣诞集市藏在老城区一条被灯串铺满的街道里。
温敏说这是她每年冬天最喜欢来的地方。整个街区被暖黄色的灯串从屋顶连到地面,路边摆满了木质的小摊,烤栗子的香气和热红酒的味道在冷空气里缠绕着升起来。池曼青裹着温敏借给她的白色羽绒服走在街道中间,呼出的白气被灯光映成暖融融的一团。
谈奕儒走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刚买的肉桂热可可,杯壁上还烫手。他递给她的时候说了一句"加了棉花糖",池曼青接过来喝了一口,热的,甜的,棉花糖在舌尖上化开的时候带着微微的软糯感,奶油和肉桂的香气在喉咙里散开来。她把杯子捂在手心里,暖意从指尖往上升。
"温敏阿姨呢?"她偏头看了一眼四周。
"说去前面买手工皂了,亚历山大跟着。"谈奕儒偏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杯子,"好喝吗?"
"好喝。但棉花糖放多了。"
他伸手把她的杯子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用指尖从杯沿拨走了一小片没化开的棉花糖浮沫。"还行。下次让他们少放半勺。"
池曼青看着他低头喝她喝过的热可可时垂下的睫毛,没有说什么。他喝完之后把杯子递还给她,杯沿上留着他嘴唇碰过的余温。她接过来继续喝,棉花糖比刚才少了半勺,甜度刚好。
路边的摊位上摆满了各种手工艺品——手工蜡烛、编织围巾、木雕的小动物、枫糖浆罐子。池曼青在一个挂满毛线帽的摊位前停下来,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顶深绿色的,绒线软糯厚实,帽顶坠着一颗毛茸茸的绒球。谈奕儒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价格标签,然后用中文说了一句:"你给她买的话,枣红色那顶更适合。她穿黑色羽绒服的时候配枣红色围巾比较显气色。"
池曼青偏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摊位上的枣红色帽子,确实跟方幼梨的风格很配。"你怎么知道是给方幼梨买?"
"你拿起来的时候看了三秒,然后翻了一下标签——你给自己买东西不会看价格。你看价格的时候就是在给别人挑。"他把枣红色帽子从摊位上拿下来递给她,"而且方幼梨上次来工作室穿了一双枣红色的袜子。"
池曼青接过那顶帽子低头看了看,帽檐边沿有一圈细细的毛边,摸起来跟那顶深绿色的一样软。她把它拿在手里转了一下,然后对摊主说"这个也要",然后又补了一句"还有那顶白色的"——白的给关愿,关愿穿什么颜色都好看,但白色的配她那张干干净净的脸最合适。
谈奕儒在她付钱的时候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三顶帽子,顺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副黑色的小手套——没有任何花纹,简简单单的,搭扣在手腕处。"杜若的手套。"他说。
池曼青接过来看了一眼。"你怎么知道杜若缺手套?"
"她上次骑电动车载关愿来工作室的时候,手冻得通红。手套还挂在车筐里没拿,我看到了。"
池曼青把那副手套收进袋子里,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开始连我助理的手套都管了?"
"顺路。"他说,然后往下一个摊位走了。
池曼青拎着袋子跟上去,经过一个挂满手工陶瓷杯的摊位时她停了一下。杯子的釉色是温润的奶白色,杯壁不厚不薄,握在手里大小刚好贴合掌心。她拿起一只翻过来看了看杯底,底部的釉面上画着一根极细的橄榄枝,深绿色的,从杯底延伸到杯壁边缘。
"给你妈。"谈奕儒站在她旁边,声音不高不低的,"她平时喝茶多。这个杯子比你现在用的那个宽一圈,泡茶叶的时候叶子有空间展开。"
池曼青手里端着那只杯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她抬头看着他。"你连我妈喝茶用什么杯子都管?"
"你上次说你妈那个杯子是微波炉送的,不隔热。这个厚实一些,不烫手。"
池曼青把那只杯子放进袋子里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她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在一个卖手工巧克力的摊位前停下来,玻璃柜里摆着各种形状的巧克力——枫叶状的、松果状的、还有小小的圣诞树形状。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指着柜子里一小盒圆形巧克力对摊主说"这个来一盒"。她付了钱把盒子拿起来,回头看到谈奕儒正在旁边的木雕摊前看一只圆滚滚的木雕小白狗,比拳头大一点,耳朵垂着,尾巴翘着。
池曼青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给泡芙买?"
"它不喜欢木头的东西。它只喜欢咬软布玩具。"他把那只木雕狗放回去,又拿起旁边一只木雕的小猫,身形圆润的,耳朵尖竖着。"这只像葡萄。带回去放你工作室窗台上。"
池曼青低头看着那只木雕小猫,圆乎乎的身子上被雕出了细细的毛流纹理,耳朵尖上有一小撮翘起来的毛,跟葡萄那对耳朵一模一样。她伸手接过来翻了一下底座,底上刻着一行小小的"Handmade in Toronto"。
"你给葡萄买伴手礼?"
"路过看到就买了。它上次窗台上的位置被你妈搬走了,补一个给它。"
池曼青把那只木雕小猫小心地放进了袋子最上层,用手垫了垫让它不会磕到杯子。她站起来的时候温敏和亚历山大从另一头走过来了,温敏手里拎着两个手工皂的纸袋,亚历山大端着一杯热红酒正喝着,两个人并肩走的样子在灯串的暖光里显得很安定。
"买了不少东西?"温敏探头看了一眼池曼青手里的袋子。
"给朋友们带了点伴手礼。"池曼青把袋子提起来给她看,"还有一只木雕的小猫,给葡萄的。"
温敏笑了一下,目光越过池曼青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的谈奕儒身上。他正站在巧克力摊前面扫码付款,买的是那盒圆形巧克力——池曼青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的那盒。温敏收回目光,看着池曼青的眼睛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被集市的喧闹和音乐声裹着,但刚好她能听清:"他以前从来不给别人挑东西。"
池曼青顺着温敏的目光回头看了他一眼。谈奕儒付完钱把巧克力盒装进外套口袋里,正朝这边走过来。灯串的光从他身后的屋顶垂下来,落在他深灰色大衣的肩膀上,把轮廓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边。他走过来的时候顺手把口袋里那盒巧克力掏出来放进了池曼青外套口袋里,拉链拉好,手掌在她口袋外面压了一下确认塞稳了。
"这盒是我买的。你别弄混了。放你那边安全些。"他说。
池曼青低头看着自己外套口袋鼓起来的一小块方形凸起,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买巧克力干嘛?"
"你刚才在巧克力摊前面站着的时候,对着那盒看了七秒。走了两步回头又看了一眼。"他把手从她口袋外收了回去,插回自己大衣口袋里,"回头看的动作说明想要但觉得没必要。我在你后面补买一盒就有必要了。"
温敏在旁边端着手里的手工皂袋子没说话,但池曼青余光扫到她嘴角那点弯着的弧度跟谈奕儒笑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亚历山大喝了口热红酒,然后在温敏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话,两个人就往前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的,把他们留在了原地。
池曼青站在暖黄色灯串下面,手里拎着一整袋伴手礼。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鼓起来的外套口袋——方形的凸起,带着巧克力摊的暖香——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说:"你没给自己买。"
谈奕儒低头看着她。灯串的光把他半张脸照得明亮,另外半张在暗处,但那个弯着的嘴角在光暗交界的地方格外清楚。"我买了。"
"买了什么?"
他伸手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了一个很小的东西,放在掌心里递到她面前。一条编绳,跟她手腕上那条深蓝色的编绳差不多——但这个白色的,中间穿了一颗很小的深蓝色珠子,跟她的那颗刚好反过来。
"摊主说叫'相配款'。你一条,我一条。跟钥匙扣配套。"他把编绳放回内袋里,拉好拉链,"你要现在戴还是回去再戴?"
池曼青看着他拉好内袋拉链的动作,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条深蓝色的编绳,那颗白色的珠子在被外套袖口遮了一半的灯光下微微反着光。她开口的时候声音被集市的音乐和笑声裹着,但她的嘴角也弯了一个角度——跟他弯着的那个角度差不多,只是慢了半拍跟上。
"回去再戴。现在手满了。"
谈奕儒看着她两只手都拎着袋子的样子,伸手把她左手那只稍微歪了的袋子接过来拎在自己手里。"走吧。我妈说前面有个摊位的热巧克力比这家好喝,她请客。"
池曼青跟上去走在他旁边,一只手拎着袋子,另一只手的指尖碰到他大衣袖口的边缘,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然后她把手伸进他大衣口袋里,跟他并肩走在挂满灯串的街道中间。他的手在口袋里碰到了她的手指,他没有握,只是让它们挨在一起,像两粒被同一颗珠子穿过去的编绳。
前面的温敏正站在一个热巧克力摊前冲他们招手,亚历山大在旁边举着手机拍照,镜头对着的方向是后方——街道尽头升起一小片烟花。烟花在深蓝色的夜空里绽开来,像什么终于被写到了合适的位置,然后慢慢散落成细碎的金色光点,融进了满街的暖色灯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