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果树下》农夫八毛

36、演唱会门票 消息是周五

　　消息是周五傍晚来的。

　　池曼青正在工作室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手机亮了，星空头像。她划开屏幕，谈奕儒发了一张截图——售票平台的订单页面，演出信息那一栏写着"小鬼·王琳凯金陵站"，座位是内场A区第三排。

　　下面跟了一行字："抢到了。下周去金陵。"

　　池曼青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好几秒，截图的时间显示是今天中午十二点零一分，他上班的时候摸鱼抢的票。

　　她打了两个字发过去："谁的？"

　　对面秒回："你的。我负责开车和买票，你负责听歌。"

　　池曼青靠在书桌沿上，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一下。上个月喝清酒那次她提过一嘴"我最近在听小鬼"，她说的时候估计都有点醉意了，第二天自己都不太记得说了什么。但他记得。

　　"你怎么抢到的？"她回。

　　"盯着开票时间刷了十七分钟。"

　　"你上班刷票？"

　　"午休时间。沈老大不管这些。"

　　池曼青看着对话框里他平平淡淡的语气，想象了一下谈奕儒这样的人——白衬衫、细框眼镜、批注写得比作者正文还长——靠在办公室椅子上盯着手机屏幕倒数开票时间的样子。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为什么去金陵？"她问。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字数比前面任何一条都少，但落点比任何一条都准。

　　"正好回去看看。你上次说想回高中看看。"

　　池曼青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上周有天晚上她改稿子改到半夜，随手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今天写了一段女主角回母校的戏，写着写着自己也想回去看看了"。她发完就睡了，第二天早上忘了这个事。他看了，记了，买了票。

　　她打了"好"发过去。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条："你抢票抢了十七分钟，就为了陪我去金陵看小鬼？"

　　对面这次回得比刚才慢了大概五秒。

　　"顺便。泡芙之前有个狗朋友在金陵，上次去的时候答应它如果有机会路过会再去看一眼。"

　　池曼青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笑了出来。她见过泡芙的照片，那只白毛博美蹲在草坪上，阳光照着它周身泛着一层柔和的金色光圈，耳朵尖竖着，眼睛圆圆的，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泡芙现在在加拿大，跟他妈在一起，一年见不了两次。他连泡芙的狗朋友都搬出来了。

　　她拿起手机回了一句："泡芙的狗朋友叫什么？"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条："……不记得了。"

　　"编不下去了？"

　　"嗯。"

　　池曼青把手机放进包里，锁了工作室的门。走在梧桐树底下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看到他又发了一条过来："下周五下午的高铁，我买了往返。周六晚上演出，周日白天回高中看看，下午返程。"

　　隔了二十秒又补了一条："你要带你表妹或者谁去也行。我买了三张票。"

　　池曼青站在梧桐树下面回了一条："不用。两张就够了。你不懂小鬼的歌，到时候跟不上节奏别怪我。"

　　对面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隔了十秒又补了一条，语气跟批注稿子的时候一模一样："我下载了他的新专辑，最近在循环。"

　　池曼青看着"在循环"三个字，站在秋天的梧桐树下面笑了好一会儿。一只路过的小狗从她脚边经过仰头看了她一眼，大概在奇怪这个人为什么站在原地盯着手机笑。

　　她锁了屏继续走，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一点。她想到下周要回金陵了，回那个念了三年高中的城市。梧桐树，教学楼走廊，校门口那棵老槐树，还有当年高考结束那天他站在树下手里攥着她的日记本说"曼青，我们"。

　　后面的话被雨截断了。

　　这次回去，她想把后半句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