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转冬时令》沁末茶

1、01 高一新

　　高一新生军训完的第二周，夏承缘吊儿郎当背了个黑色的书包，踩着教学楼的铃声落座。

　　这是他回国的第十天。
　　从M国飞回来，一落地的第二天就去县城的高中报告了，紧接着就是为期五天的军训，好不容易到了周末，结果没想到周日要上晚自习，还要到晚上的十点。

　　这让过去一直在M国求学的夏承缘痛苦不已。他懒散惯了，适应不了这早六晚十的生活，尤其是住宿。

　　一间狭小的房子里居然住了14个人！且不说那严苛的要求：鞋尖统一朝外，形成条直线；上衣和裤子都要分开晾晒，各自归各自的；洗漱用品还要按大小分类……就差没把那泵头的方向也统一了。
　　稍不留神就扣分。

　　更令他受不了的是居然只有两个厕所，还是洗浴一体的，晚上洗澡时还要抢位置。

　　这让原本就被迫回国的他立即打了电话，说什么也要让那对狠心的父母把住宿改为走读。

　　这一消息开心的不仅只有夏承缘，还有那刚上任的班主任。无他，因为夏承缘几乎把每月额定住宿的分扣完了，再下去，她那少得可怜的奖励金已经变0。

　　他刚落座，同桌就伸了个小麦肤色的头过去，眼睛直溜溜盯着讲台，趁着班里的躁动，咬起了耳朵：“同桌，你怎么这么晚啊？都快上晚自习了……”

　　夏承缘点了点头，小声回应：“有事。”

　　“欸！你这书包挺好看的，还挺特别的。”他的同桌又说了句。

　　夏承缘把书包里的课外书拿了出来，看了眼书包，狐疑地看着他，目光又转回到书包上。

　　黑色书包上印了小熊，但颜色很淡，像是银色的，几乎看不见。可在灯光的照耀下，又闪起细碎的光。

　　这个书包是他随便在网上买的，本来是纯黑的，但不知怎么地，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可能是商家发错了，夏承缘拆开快递的时候，被它丑到了，花里胡哨的，本来想找商家理论。

　　可是，转念一想，还是留下吧，丑的书包有辨识度，不容易丢。

　　他笑了笑，睁眼说瞎话：“那你眼光挺好的，我挑了很久的，确实很好看。”

　　有些嘈杂的教室突然安静了，夏承缘一看，门外的班主任悄无声音走了进来。

　　他装模作样打开了刚发不久的语文书，目不转睛看着。

　　班主任转了一圈：“这组的男生，还有旁边那组的，去一楼大厅搬书。”

　　夏承缘还一本正经看着，他的同桌拍了拍肩膀：“走了，还在看！”
　　他勉强起身，跟随大众的步伐。

　　快七点了，九月份的天空还挺亮。走廊里乌泱全是黝黑皮肤的人，看着浩浩荡荡。

　　夏承缘在走廊里，望了望外面。远处有零星几辆车移动着，近点的大树不停摇晃枝叶，发出簌簌的声响，余晖落到树端，像蒙了层金芒。
　　微风拂过发梢，凉意驱散了闷热，他的心里好受了点。

　　以往的这个时候，他都回房打游戏了。放长假的话，可能刚和朋友挣点零钱回来。

　　时过境迁，仿佛一眨眼就来到了这个小县城，半封闭的学校，远离手机的学习。

　　“想什么呢？”同桌捧起一堆书，碰了碰他手臂，望旁边努努嘴：“呐，这堆是你的。”

　　说完，他还笑嘻嘻地：“这是我特意帮你抢的，快搬吧，被人搬走了，你就没有了。”

　　……

　　我谢谢你。

　　还有，这是很值得骄傲的事吗。

　　夏承缘心里想着，嘴上嗯了声，身体实诚地弯起了腰，捧起一堆书。短袖之下的小麦肤色的手臂使了劲，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他捧起的这堆书刚好是最后一摞，余光中见到手中空无一物的人，夏承缘抬起头，望了一眼。

　　那人低着头，四处张望。以夏承缘的视角，能看到他脖子处小麦色的皮肤，与身上的白校服形成鲜明对比。

　　细胳膊细腿的。

　　他看了一圈周围，就剩他俩。可能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又或者是一直替别人尴尬的习惯，夏承缘上前一步，问：“同学，能帮我拿一下上面几本书吗？”

　　说完，为了让自己的“好心”出于“高情商”夏承缘补了句：“有点重。”

　　那名同学上下打量他，点点头，伸手拿了三分之一的书，一句话也没说。

　　。。感觉自己被嘲笑了。。
　　夏承缘啧了一声，也不知道后没后悔。

　　书被搬回教室，一列列的人上前排队拿新书。

　　已经领到新书的夏承缘从书包侧面的兜掏了只笔，慢条斯理给每一本书签上名字。周围的全是整理书本的声音，他垂下眉眼，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同桌，我叫程泽宇，你叫什么名字？”夏承缘的同桌伸了个头，询问道。

　　“夏承缘。”他手上的动作没停，签好最后一本，他合上笔盖，顺手把笔放到桌上自带的凹槽。

　　程泽宇重复了一遍：“你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铃——”下课的声音响起。

　　刚才克制的人肆无忌惮地嘈杂起来，教室几乎空了一半。程泽宇拿了个水杯出去打水。

　　夏承缘留在座位上，一本一本地把桌面的书整理到抽屉里。

　　就在他低头的一瞬间，桌子动了一下，一秒后，“啪”的一声，笔掉了，滚落到脚边。

　　教室里还算安静，夏承缘能清楚听到声音。他抬头一看，是刚才的那个人。

　　他不悦看了一眼，那人没有任何反应，预料中的回头也没有。

　　弄掉别人的笔都不道歉的吗？还装作不知道。

　　夏承缘长叹一口气，默默捡起掉落的笔。

　　他用纸巾擦了擦笔身，试了试。
　　墨水断开了。

　　这支笔是他14岁，帮邻居修剪草坪，洗垃圾桶赚钱买的。虽说不贵，但也用了很久。

　　他眉头紧皱，再次看了眼刚才那个人站的地方，像是回忆。

　　没有过多的时间思考，铃声又响了。

　　“同学们，上周刚结束了五天的军训从这周开始就是正式的高中生活了，作为……@%-……@#*&……自我介绍！”

　　万年不变的套路。

　　底下的人一片哗然。

　　班主任：“可能在军训的时候，教官也要求了自我介绍这个环节，但是呢！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进行一次。”

　　话落，立即有人说了句“不要”“不想”之类的话，但既然提出来了，就不可能不进行。

　　班主任直截了当地说：“从这一列开始吧，一个个来。”

　　夏承缘撑着头，垂下眼眸，翻开语文书，对这些事毫无波澜。可耐不住程泽宇是个大喇叭，喋喋不休地和他说，时不时鼓掌捧场子。

　　“诶诶诶，到你这一列了，准备准备！”程泽宇好心地说。

　　他这个同桌看起来人淡淡的，个子也高，在班里都是名列前茅。他偷看过夏承缘的肱二头肌，挺壮的，应该是经常在家里帮忙。

　　他的脑海中上演一场贫穷人家刻苦学习，边干活，边励志读书到县重点高中的大戏。
　　看着夏承缘的目光都带上了怜悯。

　　高中坐落在小县城里，虽然一二线城市有的，这里也不差，但很多人的小学和初中都是在自己镇上读的，到了高中才出来县中心。
　　对于健身房的概念不是很了解。

　　夏承缘揉了揉发酸的腕关节，懒散朝着讲台看去。

　　好眼熟的人。
　　他定睛一看，这不是刚才撞掉他笔的人吗？

　　！

　　“大家好，我叫邓易，来自青花镇，兴趣爱好是看书，谢谢大家！”

　　台下的人拍了拍手，夏承缘也跟着拍了几下，他的目光紧紧跟随台上的那人。

　　一秒，两秒。
　　邓易在他面前落座了。

　　？前面的座位怎么空了？

　　夏承缘调挑眉，从容不迫上前：“大家好，我叫夏承缘，没有兴趣爱好。谢谢！”

　　他路过前桌时，瞥了一眼人，桌上放了本书，看得倒是津津有味。
　　自我介绍不假。

　　趁着自我介绍没完，他悄摸看了眼书包里的手机，没有信息。

　　无聊。

　　这一幕被程泽宇看到了，他瞪大双眼，吸了一口气，嘴巴形成O字型，惊讶道：“你怎么带科技来了？”

　　“科技？”夏承缘疑惑道：“什么科技？”

　　程泽宇指了指他的书包，凑过去，低声说：“就是这个啊，手机！被抓到可是要没收，等周末才给回的。”

　　夏承缘一秒钟就接受了手机的别称是科技的事，毕竟在工作日只有请假才能出去的学校，确实要管手机叫科技。

　　他无所谓地说：“不被抓就好了。”

　　程泽宇追问道：“那你今晚怎么办？晚上要查寝的。”

　　夏承缘嗤了一声，有些傲气地说：“我是走读的，”顿了一下，补充道：“不住宿。”

　　程泽宇向他投来羡慕的眼光：“真好！”
　　他也想走读，可他家离学校开车都要半个小时，家里说什么也不准。

　　铃声响了又响，在经历三节晚自习后，夏承缘才能从学校里解放。

　　他骑了个电动自行车，原本想买个电动车开，但学校不让进，退而其次，只能开电动自行车。

　　车身和普通的没什么区别，车漆是黑色的，后面还可以载人，续航也不错，能和电动车相比。

　　他开着车，迎着风，慢悠悠地闲逛。微风吹起衣角，也吹来香气。他拐了个弯，来到烧烤摊前，暗自思索。
　　也不知道外婆睡没。

　　老板招呼了声：“要吃什么？”

　　夏承缘看了眼食材，拿起篮子，各自都来了点。

　　“稍等啊，我先帮你算个账。”旁边的老板娘说。

　　夏承缘点了点头。

　　老板瞥了一眼，搭了句话：“小伙子，你是往禾一中的吧？”

　　夏承缘嗯了声，好奇问：“这你也知道？”他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装扮，试探道：“校服？”

　　老板笑了笑，抽空用手指了指衣服左上角的校徽：“学校挺好的啊！县重点高中呢！”

　　夏承缘了然，笑了声：“还行。”
　　虽然是转学来的，但他也做了套入学考试卷，勉强及格。

　　他拿起烤串，继续往家里开。

　　这县城挺不错的，尤其是晚上，大家热热闹闹地吃着啤酒烧烤，聊着天。
　　在M国的时候，他都没经历过这些。

　　屋里的灯还亮着，他推门走进院子，喊了声：“外婆，睡了吗？”

　　此时的外婆，带着眼镜，仔细端详墙角那几株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