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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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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水果店,循环播放这西瓜大促。
吵的许文默有些头疼,所以他很多时候都不在房间,李全言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抄笔记写作业,偶尔看着窗外发呆。
最近一段时间,康复中心很平静,没有什么新奇的事,勉强算的话,前天晚上有一个。
许文默说这次护士拿来的药比上次足足少了六片。
六片!什么意思?意味着越来越少,最后不用吃药了!李全言大好!
他自己倒是觉得没有区别,还是老样子,咽下去很苦,习惯了。
许文默又蹦又跳,像是好起来的是他自己一样。
不过看他那么高兴,李全言虽然面上没有表情,但心里很舒服。
他说过,好了就能和他去外面玩了。
今天许文默又不在,连中午吃饭也没见到人。
他想去问护士,可那些人像是躲着他一样,总要在他开口的时候离开或者去忙别的事。
直到晚上,迷糊中,他听见开门声,许文默走到床边,给他塞糖,然后回去睡觉,等他醒来,人又不见了。
没有人讲故事,李全言也开始赖床,醒来时候几乎都要到中午了。
床头放着午餐。
下午三点,隔壁穿出动静,不是音乐,好像是在搬东西,很多人,有点吵闹。
好像还有什么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震的墙面有些晃动。
李全言在房间呆了一天。
傍晚的时候,护士把他带了出去,走过长廊:“小言,你先去教室,老师去拿点东西。”
“嗯。”
还没推开门,他听见里面有很多孩子的声音,窸窸窣窣。
推开门,许文默从旁边的桌子跳下来吓了他一跳。
“全言!生日快乐!”
他呆在原地,教室里早就换了布置,有气球,彩带,拉花。
“怎么?高兴傻了?”
见他没说话,许文默上去给他一个拥抱。
护士从门口走出来,满脸微笑:“小言同学,生日快乐。”
然后拉着他走到中间,那里摆着蛋糕,水果的。
和瑶瑶不同,他没有躲在护士身后,视线穿过点燃的蜡烛,看向许文默。
“切蛋糕之前要许愿哦。”
护士的声音很温柔。
见他要开口又连忙轻轻捂住他的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李全言点头,学着许文默的动作,双手保全抵在眉心,闭上双眼。
当蜡烛被吹灭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欢呼。
除了许文默。
他好像有心事,脸上挂着笑,没有蹦跶,一点不像他平时的作风。
护士招呼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分发蛋糕,切切的第一块递给李全言:“小言,你妈妈说最近有点事实在不能来接你,生日就在这里办,小朋友都陪你玩,开不开心?”
李全言点点头,被护士牵着走到一边坐下,许文默也在旁边。
他今天很安静,没有下场和其他人玩游戏,也没有拉着李全言去参与,只是坐在那里,两个凳子靠在一起。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护士们纵容孩子们玩闹到很晚才陆续带回去睡觉。
李全言坐在沙发上,看着许文默神神秘秘的在衣柜里翻东西:“全言,你能过来帮帮忙嘛?这个东西我拿不动。”
他听话走过去,越过许文默的位置,一束纸花放在哪里,抱在有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栀子,形状看着也像,就是颜色……
“喜欢吗?”
“嗯。”
“喜欢就行!不枉费我这么多天辛苦,手都折麻了!”
“为什么送我这个?”
“之前看你老是盯着柜子上的花瓶,还问护士什么时候能送再来,我就猜你喜欢栀子,特意去找护士姐姐学的!怎么样!你老大我厉害吧!”
“嗯。”
“偷偷告诉你哦,我还拿护士姐姐的香水喷在上面了……嘿嘿,我真聪明!本来我打算折很多的!多到衣柜都放不下,这样里面就没地方让你躲了……但是,我今天听见护士姐姐说你不能回家过生日了……不过没关系!我陪你过!这就是大哥送你的礼物,开心嘛?”
许文默眼睛里全是期待。
“开心。”
“欧耶!我就知道!”
许文默原地起蹦:“你等我一下,那本书讲完了,我去图书室拿,晚上给你讲故事!”
看着许文默跑出去的背影,李全言站在床边,嘴角微笑。
原来这些天不见他,是在给自己准备礼物啊。
触碰到那些花朵,李全言发现,这些居然是草稿纸折的,上面歪歪扭扭的字是许文默的真迹,其中还混有他写的,这家伙什么时候偷偷拿了他的笔记纸还折了花?他也没有察觉,不过没关系,反正最后都是他的。
护士进门的时候,李全言刚把花放在桌上,对方夸了句:真好看。
随后递过来药片,看着他吃下后,让他早点休息,转身离开。
李全言盖好被子等许文默半天。
不是拿本书嘛?为什么磨磨蹭蹭这么久?
他都想去看看了。
还没等他动作,许文默回来了:“诶,最近没注意到护士姐姐偷看什么书,只能挑了一会儿才选好。”
黑色封面,标题:蛤蟆先生。
“你已经吃过药了?”
看着柜面的水杯,许文默:“今天多少药片?”
“没数,好像比上次少了。”
“那就行!”
许文默爬上床,那里的位置是早就给他留好的。
翻书开讲。
今天的故事好像格外的好深,李全言感觉自己什么都还没听懂,困意就撞击大脑。
故事已经听不清,最后连声音也消失了。
当他快要断线时,耳边传来声音: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会怎么样?
模糊不清,听不出是谁。
如果真的到来,你要开心,然后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因为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答应我,好吗?
拒绝的话说不出口,李全言轻轻点头,彻底进入梦乡。
………………
…………
从那天后,许文默又变回了从前的样子,该玩玩该闹闹,梦里的话像是一种错觉,让李全言有些困惑。
:吃好,睡好,学好,玩好才是我们应该做的,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这样的话许文默反反复复说了很多次。
李全言记在心里,情绪一直很稳定。
三后天的清晨,李全言被叫醒。
不是许文默。
护士急忙给他穿好衣服,带着他出门,他都没看见许文默是否被吵醒。
熊云嵘来了,年轻的脸上全是疲惫,眼底淤青,血丝遍布,声音有些沙哑。
她谢过护士,开车带李全言离开,一路沉默。
等车再次停下,两人站在电梯前,熊云嵘蹲下整理他的衣服。
“小言……一会儿上去多和你外公说说话………别……好不好?”
熊云嵘说话有些哽咽。
等电梯门打开,她又抹去泪痕,牵着李全言进去。
熊山的状况突然差了很多,最开始考虑到老人家身体,熊云嵘夫妻俩决定保守治疗,那段时间得到了缓解,他们都以为能顺利过去,没想到是浪花变得浑浊的海洋。
腹腔积水不得不手术,几次三番下来,熊山还算硬朗的身体面临崩溃。
再昂贵的消炎药也成了杯水车薪。
直到今天,原本迷糊虚弱的熊山突然有了精神,开口说想见见外孙。
夫妻俩知道,一切都没用了。
王珍香在楼梯间捂着嘴哭,李峰去找医生,她来接李全言去医院。
走进病房,王珍香红肿着眼睛,拉过外孙的手走到床边。
几人静静的站着。
“乖孙,你来了……家公好久没见你了,长高不少,就是太瘦了………有没有想家公啊?”
“想。”
李全言点点头。
老人面上一笑,紧皱的眉间舒缓,他抬手揉了揉外孙的脑袋。
“家公也想你……在……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新朋友?妈妈说你每天过得很开心,真的嘛?”
“嗯,有的,他每天都陪我玩,上课,还看电影,讲故事。”
“这么多啊……那就好,其他的也就算了,饭得好好吃。”
老人说话手一顿,然后颤颤巍巍的从柜子抽屉里拿出皮夹子:“拿着,自己卖点想吃的,别亏了自己………老伴儿啊……你带乖孙下楼吃饭吧……这么早过来,别饿着他了。”
王珍香应了一声,抹着泪带着李全言出门。
老人重新躺会床上,嘴里含糊不清:“乖孙……都怪家公……没照顾好你……别怪…………”
当最后一点声音消失,熊云嵘扑在丈夫怀里,泣不成声。
刚走出医院的王珍香突然抬头看着天空,雾蒙蒙的,好像今天要下雨,她咽下喉咙里的沙哑,牵着李全言继续往前。
熊山的后事,老一辈找了十里八乡最好的师傅,算了日子,五天后从殡仪馆送回乡下。
王珍香几次哭的快昏过去,熊云嵘的脸上也是更加沧桑,大大小小的事几乎都是李峰在操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