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温柔》麻薯炒蛋

19、第 19 章 等我找你

　　看见儿子提着另外一份早餐出门的时候，熊云嵘又觉得难受，原来很早之前就有迹可循，是他们一直没有关注太多。
　　好像从李全言记事起，他们都关注就很少，甚至可以说忽略。
　　…………
　　李全言把早餐放在抽屉里，许文默还没有来，当第一节课铃声响起的时候，他也没有来。
　　他了解许文默，知道他从不缺席上课，一天不见让他有些奇怪。
　　更奇怪的是老师对于班里少了一个人也没有反应。
　　他是有事耽搁了嘛？
　　算了，晚上问问他就知道了。
　　因为考试将近，从前几天开始，熊云嵘说以后去学校她来接送，手机只能在家玩一会儿。
　　晚自习结束，当看见对方的车停在路边时，李全言飞奔过去。
　　到家的第一件事，是回卧室给许文默发消息，问他今天怎么没有去学校。
　　结果半天没有消息，他只好去写作业。
　　………………
　　：我转学了。
　　：再见。
　　看见这两句的时候，李全言刚收拾完准备睡觉。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反复确定每个字就是那个意思后回复。
　　：为什么这么突然？
　　：你昨天不是还说一起考试嘛？
　　：你要去哪里？
　　：许文默！说话！你要去哪里！
　　：我错了！我昨天不该笑你摔了，你回我好不好！许文默！！
　　屏幕反复显示着语音无法拨出。
　　：我求求你别又丢下我！告诉我，你在哪里！许文默！
　　视线里逐渐模糊，他看不清自己点击发送出去的是什么，只有一个念头，对方能回复他一句哪怕一个字都好。
　　泪水落在屏幕，颤抖的手指停止机械化的敲击。
　　听见声响的第一时间，熊云嵘冲到儿子房间。
　　李全言砸了好些东西，满脸泪痕的坐在地上，反复喊着为什么要走。
　　角落里被摔碎的手机告诉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她想去靠近却被李全言推开，只能李峰去抓他，这一碰像是彻底剪断了理智的弦，他开始疯狂，开始歇斯底里。
　　哭闹和嘶吼在真个房间回荡。
　　“去把药拿来！”
　　李峰好不容易把人按住，催促熊云嵘取试剂。
　　强行掰过他的手臂扎下去。
　　李全言还在挣扎，口齿不清的叫嚷。
　　熊云嵘拿着针管退到一边，捂嘴痛哭。
　　看着渐渐的李全言安静下来，确认他是真的睡着了，李峰才松开。
　　除了满屋子的狼藉，就是手臂上的抓痕。
　　他把李全言抱回床上，和熊云嵘收拾房间，尽量恢复到以前的模样。
　　又担心会出什么意外，李峰让熊云嵘先给学校请假一天。
　　这一晚，李峰睡在客厅，只要房间里有动静，他能立马反应。
　　好在一夜安稳，后面没有其他事发生。
　　李全言打着哈欠从卧室里走出来，问熊云嵘早饭做好了嘛，他饿了。
　　吃过之后又换了衣服要出门被熊云嵘拦下。
　　“怎么了？不去学校嘛？一会儿上课要迟到了。”
　　“小言，你最近累了，在家休息一天，不打紧的。”
　　“我不累啊，而且要考试了，学校复习还没完呢，走吧，该迟到了。”
　　“好，我们走……对了，妈妈刚刚多准备了早餐，你要给你同桌带去嘛？”
　　“同桌？我没有同桌啊。”
　　“哦哦，那是妈妈记错了，走吧。”
　　………………
　　开车去学校的路上，熊云嵘看着后视镜里的儿子，乖巧懂事和昨晚发疯的样子完全两个人，要不是那些被砸坏的东西一部分还没丢出去，以及他说话有些沙哑的嗓子，昨晚发生的一切就好像是做梦。
　　一场噩梦。
　　在学校等到上课，看着李全言没有什么变化，熊云嵘才回家，担惊受怕了一天，每当手机铃声响起她都会冲过去马上接起来，全是工作上的事。
　　中途她也打了电话给老师，说担心李全言有压力来问问，最后得到的回答都是不错，继续保持。
　　晚上李全言回来，也和以往一样，做完功课，洗漱，吃药，睡觉。
　　连着好几天都是这样。
　　熊云嵘夫妻俩的心渐渐放下，好像只要不提及那个名字就不会有事，就这样平平淡淡的，安全度过这一个多月最好了。
　　人的期望总会发生偏差。
　　再次听见许文默这三个字就在刚刚。
　　熊云嵘顿时僵住，差点摔了手里的碗。
　　围裙下的手攥得骨头吱吱响。
　　他说许文默是他最好的朋友，但是好久没有发消息给他了，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
　　熊云嵘平复一下心情：“他啊，妈妈见过。”
　　“什么时候？”
　　“今天你去机构的时候，他来过，说考试将近了，家里管得严，没手机联络，让我告诉你，他在C大等你，让你好好考试。”
　　“真的嘛？”
　　李全言突然站起来，看着熊云嵘的眼睛微光闪烁，祈求她肯定回复。
　　“嗯，妈妈骗你干嘛。”
　　“他都和你说了等你，说明人家有必胜的把握，你呢？”
　　李全言沉默一会儿：“对，大哥学习那么好，肯定考得上，我要努力！才能去找他！”
　　说着，他放下碗筷，回到卧室。
　　房门合上。
　　熊云嵘松口气，至少现在她找到了稳定的办法。
　　事实也证明，那番话熊云嵘赌对了。
　　之后的时间里，李全言几乎没有再提到过这个人。
　　在家休息了三天，今天开始考试。
　　早上醒来，李全言感觉手臂有些疼，这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在什么地方体验过，他没时间多想。
　　熊云嵘换好衣服，一件一件检查要带的东西，送儿子去考场。
　　看着李全言走进学校，她在门口来回踱步。
　　以防万一，昨晚趁着李全言睡着，李峰给他又用了点镇定剂。
　　下午，李全言从学校出来，精神状态看着不错，熊云嵘没有多问什么，拉着儿子回家，简单清淡的晚餐，和儿子聊了一会儿天，让他晚上不用看书，早点睡觉。
　　第二天清晨，胳膊依旧有些疼，但对他写字没什么影响。
　　…………
　　………………
　　距离考试结束，已经过去两天了。
　　广阔的大海不会永远平静，因为暴风雨随时会降临。
　　和那晚一样，一切来的太突然，没有预兆。
　　李峰回家的时候，熊云嵘拉着门把手阻止李全言冲出来，他要去找许文默，他说许文默要走，他得找他！
　　熊云嵘拉不住，只好把他反锁在房间，任由他在里面叫喊，求着她开门。
　　等房门打开的一瞬，钥匙从手里飞出去，还有一个人影往外冲。
　　李峰把人按在客厅，打了一针后送到康复中心。
　　季淮很快安排了人手接待。
　　这几天时间里，李全言都呆在那里，又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熊云嵘收拾房间的时候，发现药瓶里的药少了很多，按照之前预期的用量，里面应该会剩一半，现在空的就只有几片。
　　李全言在偷偷吃药？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问过医生，同样没有得到回答。
　　这段时间里，熊云嵘几乎每天都是家和中心两个地方跑。
　　李全言在那边很好，没有出现什么不适应，每天该吃的药严格控制剂量，有时候护士医生也会陪他说话，人清明自然了很多，仿佛一切又让熊云嵘看到了希望。
　　分数出来的那一天，熊云嵘夫妻俩高兴了很久，买了一堆东西去看他，坐在中心的房间里说了好久的话，全是这几天发生了什么，李全言也会给出反应。
　　最后李峰叫来了机构的朋友，几人商量过后定下C大，和两人期望中一样。
　　李全言这两天平静了很多，不会自言自语，不会提一些不存在的名字，像正常人一样，说说笑笑。
　　“妈，最近在中心待着无聊，我想回去住两天，可以吗？”
　　熊云嵘有些犹豫，她得去问问医生。
　　这段时间治疗都很好，季淮说可以出去换换心情。
　　至于李峰，他说通知书差不多也在这两天就会送到，让儿子回家住两天换换心情也可以，等拆了通知书再送他回中心。
　　所有人都同意，熊云嵘给李全言收拾好东西，带他回家。
　　在家的第一天，李全言睡了个舒服，然后再来客厅看电视，下午也是，和普通人家的孩子没有两样，晚上他说困，和两人吃过晚饭就回房间了。
　　熊云嵘去看过，里面很安静，又在客厅收拾完东西回自己房间。
　　看着门缝里的光彻底熄灭，李全言从床上爬起来。
　　借着闹钟的微光，他走到衣柜边，小心搬出最里面的盒子。
　　里面放着大大小小的折纸花，断断续续的记忆开始回放。
　　护士第一次拿着栀子花走进房间的时候，他拉着护士的手叫姐姐，问她能不能教他折纸花，她问为什么。
　　他说外婆喜欢，他也很很喜欢......他要送给他。
　　护士夸他真乖，拿起桌上的纸教他。
　　后来看着那一大捧的纸花，他说：李全言会喜欢的。
　　然后满心欢喜的藏起来。
　　他想起一年前的夜晚，那个自称许文默的家伙坐在书桌前，拿着他的笔记纸折，然后塞进书包。
　　他又说：好久不见小哑巴，不知道他还喜不喜欢。
　　李全言跪下地上，数着一朵又一朵。
　　“骗子……说要一直陪我的……现在又不理我……我最近过得很好……但是……他们要治好我……哪我又该怎么去等你来找我……许文默……那些药好苦，针扎的好疼……我好累………”
　　“我好难受……真的很难受……你什么时候能出现…………我都快忘了你的样子……你知道嘛……我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房间了安静，李全言强忍着不让声音跑出喉咙，看着眼泪一滴滴落在纸花上，胡乱的去擦拭，本就承担很多的纸张打湿一碰就碎，他想让自己安静，越努力越难以收回。
　　“许文默……我不想等你来找我了……我想去找你………好不好……”
　　………………
　　…………
　　清晨，熊云嵘刚起床不久就听见敲门声，这段时间以来，难得睡个舒服的觉。
　　门外的快递员说着恭喜，把邮件递给了她。
　　录取通知书！
　　C大的录取通知书！
　　熊云嵘拿着邮件乐开了花：“峰哥！通知书到了！”
　　她朝卧室喊了声，转头去另一边：“小言！起床啦！猜猜妈妈拿到了什么！”
　　李峰还在穿衣服，听见妻子的话，脸上挂起笑容，刚准备推掉今天的工作，一家人出去玩一天，门外熊云嵘刺耳的尖叫吓他一跳。
　　他跑过去，熊云嵘的哭喊一声大过一声，震的他头晕，视线里满地的纸花，由灰变红。
　　刺目的颜色洒在床头每个地方。
　　李全言跌坐在角落，仰头靠着床边。
　　脖颈的那朵最是绚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