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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医疗站搜寻 清晨的光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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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线艰难地穿透布满灰尘的窗户,在杂物间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消毒水和腐败气味混在一起,像某种发酵了很久的东西。
角落里,被束缚带固定的三名玩家王睿、吴倩和周伟还在抽搐。他们的眼皮下眼球快速转动,嘴唇翕动,偶尔蹦出一两个不成词的字句。吴倩的呼吸尤其浅,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
楚河蹲在三人身边,手指搭在王睿的脉搏上,眉头紧锁。简易血压计的读数在腕表幽光下跳着数字。
"镇静剂的效果在减弱。”他站起来,额角渗着细汗,"吴倩出现过短暂的呼吸暂停。这里的环境对他们有持续的侵蚀作用,光靠压制症状不行,需要找真正的药物抗焦虑的、镇静类的东西,最好还有营养补充剂。”
"系统给过提示,三楼中心医疗站有药品。"沈墨的声音从门边传来,不紧不慢,"但路线经过儿科病房区域。根据昨晚的情况,那个片区活跃。"
"活跃"这个词他咬得很轻,但谁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昨晚童谣的源头就是在那个方向。
孙虎不安地搓着手:"那歌声就是从那边来的吧......"
"正因为危险,才更要去。"楚河的嗓音压得很低,但在死寂的房间里异常清晰,"不是选项。"
没有人反驳。沉默在杂物间里凝住了几秒。远处隐约传来什么东西拖过地面的摩擦声,又很快消失。
最终定下的人选:楚河、沈墨、孙虎,状态相对最好的赵晴。李伟和张丽留守,照顾三名病人和杂物间这个勉强算得上安全的据点。
楚河收拾物资时,目光掠过了角落里的林瓷。她蜷在墙角,宽大的病号服衬得整个人越发单薄,脸色比昨夜更苍白了一些。她适时地抬起头,嘴唇翕动了一下。
"我......可以帮忙的......'
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带着一种令人心里发紧的倔强,仿佛一个知道自己没用却还是想试一试的孩子。
楚河看了她两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了:"你留在这里休息。
林瓷点了点头。睫毛垂下去,遮住了眼底的一切。
门在四人身后合上,那一声轻响像刀切断了什么东西。
杂物间陷入另一种寂静不是安静的静,是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竖起耳朵捕捉外面声响的那种静。李伟守在门口,手心全是汗;张丽坐在三名病人旁边,反复检查他们的束缚带;苏婉依旧缩在角落,长发遮着脸,指甲在墙灰上无意识地划着什么,没人注意。
林瓷靠在墙边,望着窗外死气沉沉的院落。但她没有真的在看窗外。她的感知已经铺开了 --楚河他们正在往东北方向移动,那片“盖子压着的锅”区域今天安静了一点,但那种被压抑的震动还在。
她在心里数着时间。他们走之后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然后周伟开始挣扎。
束缚带深深勒进皮肉,他猛地弓起腰,嘶哑地吼了一声:".....别过来!那些孩子.....他们在唱歌.....'
他的眼球暴突,喉间发出粗重的嗬嗬声,整个人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张丽惊慌失措地扑上去按,被他猛地甩开。李伟连忙上前帮忙,两个人合力才勉强把他压住。周伟还在吼,噪音越来越哑,渐渐变成了那种歇斯底里的、变调的哼唱:
"月儿弯弯......照医院......"
王睿和吴倩也开始动了。他们的嘴唇翕动着,同步地哼出那个旋律。三股声音叠在一起,像坏掉的合唱团。
李伟回头看了林瓷一眼,满脸是汗:"你.......你昨晚说的那个办法......"
林瓷站起身。
她走到周伟身边,蹲下来。指尖轻轻触上他的额头很轻,像羽毛掠过。她的嘴唇开合了一下,低声道:"......睡吧。'
那两个字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像水落进深井的回音。
周伟的挣扎在一秒之内停住了。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绷紧的肌肉一寸一寸地松开。他沉入睡眠,面色从潮红褪成苍白,但那层浮在脸上的惊惧终于散了一点。
李伟和张丽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见了同一种东西。不确定的恐惧。
"我以前照顾过生病的弟弟,"林瓷站起来,扶着墙喘了两口气,声音虚弱,....他发作的时候,这样能让他安静下来。"
"你刚才说话的那个调子......."李伟迟疑着开口,"像有什么东西"
"是巧合。"林瓷打断他,声音比之前更低,"大概。"
她没有再看他们。转身走回自己的角落,坐下,把脸埋进臂弯里。
但她的手在袖口下面轻轻攥了一下。指尖有点发麻,刚才那一下不算动用主动能力,只是把"威慑”的余音凝成一句话送出去。消耗很小,但效果比她预想的好这意味着她对力量的精细控制在一夜之间又进了一点点。
可她的另一只眼睛边缘,刚才又闪了一下。不是左眼,这次是右眼。短暂得像屏幕上的噪点。
她把那点不适压了下去,重新把呼吸调匀。但刚才那种"得到新信息”的直觉提醒她:楚河他们可能出事了。
她闭着眼"看"了一下那片区域--东北方向,那口"锅”的盖子正在被掀开。
林瓷站起来。
"我......去接应他们。"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李伟听见。
"什么?不行!"李伟猛地站起来,"楚河说了让你留"
"他们遇到东西了。"林瓷没有解释更多。只是拉开门,在李伟和张丽反应过来之前闪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留下杂物间里错愕的两人和三个陷入沉睡的病人。
走廊比早晨又冷了一截。
林瓷走得很快,不再维持那种"随时会倒"的步态。她现在需要的是速度。楚河他们已经在那个片区的边缘了,她能感知到四个人和一堆小的、在快速移动的东西之间的接触。
走到儿科病房区入口时,她放慢了脚步。不是出于谨慎--是身体在提醒她。这里的阴气浓度比昨晚高了很多,像一锅被搅动过的粥,沉渣全部浮了上来。墙壁上残留的彩色涂鸦在昏暗光线里扭曲着,那些画里的小人似乎在侧着头看她。
她没理它们。
转过最后一个弯,她看见了楚河他们。四个人背靠背围成一个半圆,孙虎手里举着一根拖把杆,赵晴握着棍棒的手在抖,楚河挡在正前方,沈墨在侧面,手术刀反握在掌心。
他们面对的方向,是一群孩子。大约十几个,穿着大小不一的病号服,手拉着手站成一排。打头的一个小男孩,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眼眶是全黑的,嘴角咧到一种不自然的角度。
那男孩开口了,声音像多个孩子的嗓音叠在一起:“来陪我们玩呀”
楚河的棍棒还在往上举。但林瓷已经看见了他身后那片墙壁上的涂鸦--那些孩子手拉着手的画,也在动。他们在从墙壁上走出来。
林瓷往前走了一步。就一步。
她没有说话。先咳了一声是真的咳,一路走快了她确实有点喘。但那声咳嗽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来的瞬间,所有孩子的动作同时停了。
打头的男孩转过头来,“看"见了她。那张咧开的嘴慢慢合上。黑漆漆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
".......姐姐?"他的声音变了,不再重叠,只剩下一个孩子单薄的本音。
林瓷站在走廊入口处,靠着一侧墙壁,脸色苍白,胸口起伏着。她看着那个男孩,没说话。
后面的一个穿粉红裙子的小女孩从队伍里怯怯地探出头,拉了拉男孩的衣角:"....哥哥,她身上......
男孩没有让她说完。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往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他身后的孩子们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地、安静地,退回了走廊深处的阴影里。那个粉红裙子的小女孩走之前回了两次头,看看林瓷,又看看她怀里的娃娃,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脚步声消失了。走廊里的温度回升了一点点。
四段粗重的呼吸在寂静中同时落地。
"你......"赵晴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楚河转过身,看着她,脸上是惊魂未定的震愕,然后是怒意:"你怎么又'
"杂物间那边在唱那首童谣,"林瓷的声音又变得很轻了,眼眶泛着一点红,真真假假混在一起,"三个都在唱.....我待不下去了.....我、我害怕一个人,就跟着你们的方向走....."她说着又咳了两声,扶着墙慢慢往下滑。
楚河的怒意被后面的虚弱迅速盖住了。他叹了口气,几步走过来扶住她:".....下次别再一个人乱跑了。"
"嗯。"林瓷低低地应了一声。
沈墨始终没有说话。他站在几米外,目光没有离开林瓷。他看见了--就在她咳完那一声、那群孩子停住的同时,她的指尖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墨滴进水里,转眼又散了。不是影子。是某种更黑的东西。比这座建筑里所有的阴影都要黑。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把那个发现压进了心里,和昨晚的观察放在一起。
医疗站到了。
比杂物间更破败。玻璃门碎了一地,穿堂风裹着纸片和灰尘打转。地面上散落着病历残页和翻倒的输液架,墙上用暗红色液体写着几行歪扭的字:
"医生医生不要跑"
"陪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输了的人要留下来”
"永远永远陪我们玩"
楚河蹲下检查那些字迹:"红色油漆。但写的时间......不会早于三天。”
"分头找。"沈墨的指令短促有力,"我和楚河去药房,你们在问诊区搜索。每五分钟报一次位置。"
医疗站内部比想象中更大。问诊区里,每张椅子上都端正地放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排成整齐的队列,仿佛在等待就诊。赵晴经过时忍不住避开视线。孙虎踹翻了一张碍事的椅子,动静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弹了很远。
药房在最里面。门虚掩着,推开的瞬间一股樟脑和过期药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架子上的药品大半已经空了,或者洒了满地,瓶瓶罐罐碎成玻璃碴。但楚河的视线很快被一个东西吸引:角落里一个隐蔽的金属柜,挂着老式黄铜锁,表面没有灰尘不像是没被人发现,更像是被人有意避开的。
楚河试着拽了一下,纹丝不动。
孙虎上前用棍棒撬,锁扣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但就是不开。
"需要专门的工具。"沈墨说。
他话音刚落,一只苍白的手伸了过来,指尖夹着一根细铁丝。林瓷站在侧后方,低着头,声音很轻:"这个......也许可以试试。”
楚河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哪来的?"
"来的时候......在地上捡的。"她的睫毛垂着。
沈墨接过那根铁丝翻看了一下--极细,表面异常光滑,像被反复使用过的。不是随手捡得到的东西。他没有说话,将铁丝还给楚河。
楚河把铁丝探进锁孔,三两下,锁簧"咔"地一声弹开了。
快得不像第一次碰这种锁。沈墨把那条时间线记在脑子里。
柜子里三层。第一层是药品--抗生素、镇静剂、止痛药,还有几支葡萄糖注射剂。楚河的手明显稳了一下。第二层是纱布、止血带、缝合针线,比207找到的物资丰富得多。第三层放着一个标注着"特殊患者医疗档案"的加密文件袋。
沈墨的视线在那个文件袋上停了一瞬。楚河更关心药品,已经转身开始清点清单。
林瓷站在两步外,目光落在那个文件袋上。很短暂的一眼,但沈墨捕捉到了她瞳孔的微缩 --她认识那个东西。或者说,她知道那是什么。
他没有点破。
"收好了。"楚河把文件袋也塞进包里,"回去再看。"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同一秒,门口传来了歌声。
"月儿弯弯照医院......""小朋友们排排站......""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永远留在医院里......"
十几个孩子重新出现了。他们站在配药室门口,手拉着手,黑漆漆的眼眶齐刷刷地盯着屋内的人。还是那个男孩打头,但这一次,他身后紧贴着一个小女孩-粉红裙子,就是刚才回头看了林瓷两次的那个。
她怀里抱着布娃娃,娃娃的脸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
“姐姐,"男孩开口了,声音恢复成那个重叠的、阴森的腔调,"你要留下来陪我们玩吗?”
整栋建筑开始震动。药瓶从架子上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玻璃渣溅了一地。墙角的阴影开始蠕动,像有什么东西从更深的地方正在浮上来。
楚河举起了棍棒。沈墨的手术刀已经反握在掌心。
然后林瓷动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推开楚河的胳膊,从他的保护圈里走出来,站到了所有人的最前面。她直视着那群孩子,嘴唇轻轻开合。她用了一种他们听不懂的语言--不是声音本身有魔力,是那串音节承载的某种东西。
那群孩子的表情同时变了。从僵硬的、程式化的狰狞,变成了某种更接近真实的东西真实的恐惧。
粉红裙子小女孩怀里的布娃娃"噗"地一声瘪了下去,暗红色液体从它的缝隙里泄出,淌了一地。
"她......她是......."小女孩颤抖着指向林瓷。
林瓷又说了几个音节。这一次,她的声音没有刻意的轻弱,也没有刻意的威严,只是一句陈述。但落在那些孩子身上的效果,像一盆冰水泼进了火堆里。
男孩转身了。他松开其他孩子的手,一个人朝走廊深处走去。他身后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地转身,跟着他。粉红裙子是最后一个走的,她走之前回头看了林瓷一眼,眼眶里的黑色褪去了一瞬,露出了底下属于一个普通小女孩的、湿漉漉的眼睛。
"姐姐......"她的嘴唇动着,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她也消失了。
走廊安静了。震动停了。一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四道呼吸。
赵晴的声音第一个响起来,几乎是颤抖着挤出喉咙的:"你......你刚才说了什么?”
林瓷靠回墙壁,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像站不住:....我不知道。我就是.....很害怕。随便喊了一声......"
她的嘴唇是白的。那句话是真的--刚才那一下,消耗了大约一整天半。比预估的多,因为那是群体压制,不光是威慑,还带了“驱离"的指令。
右眼的闪烁更明显了。一条细线般的白光从视野边缘滑过去,持续了大约两秒。
她垂下手,指尖在袖口内侧擦了一下,把那一丝黑色的残余痕迹抹掉。然后重新把咳嗽声拉出来,把胸口的气息调到细碎的频率。
归途中,楚河一直扶着她。赵晴时不时回头看,孙虎走在最前面沉默着。
沈墨跟在最后面。他的手上捏着那个文件袋,刚才趁乱他已经看见了背面那行极小的字"特殊能力者观察记录-编号07"。
编号07。
林瓷是第七个。
他看了一眼她走在前面的背影。瘦削的,摇摇晃晃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冰面上。如果不是他亲眼见过刚才那些,他会相信这就是一个濒临生命终点的小女孩。他什么也没说。把文件袋塞进背包夹层,然后跟上了队伍。
杂物间的门在五个人身后关上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李伟和张丽迎上来时几乎是哭着的:"你们总算回来了!刚才外面一直有孩子在唱歌,就在门口,很近......'
楚河接过物资,开始配置药物。沈墨站在角落,借着腕表微光,翻开了那个文件袋的封口。里面的纸张泛黄,似乎有些年头了。第一页是一张照片一个穿病号服的小女孩,大约七八岁,瘦骨嶙峋地躺在病床上。
照片下的记录开头这样写着:
"编号03。观察周期:33天。特征:与院内残存怨念产生共鸣,被动吸引低阶灵体靠近。注:第33天,目标体征归零,同时院内发生大规模能量异常。此后至今,维度边界在此处持续弱化。"
沈墨翻到最后一页。编号07的栏位还是空白的--说明林瓷的记录刚刚开始。
他合上文件袋。靠在墙上,闭上眼。
三十天。编号03在第三十三天"体征归零",然后整个医院变了。林瓷的生命倒计时也是三十天。她在以同样的方式倒计时。
沈墨没有把这些写进笔记本。但他记住了那个日期。
角落里的林瓷蜷成一团,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闭着眼,但并没有真的睡着。她在整理今天获得的信息三个护工的记忆碎片里反复出现的那间重症监护室,编号03的小女孩,系统规则裂隙里漏出的那些不属于这个场景的建筑结构。
那些拼图的碎片正在慢慢聚拢。她缺的只是最后几块。
而在她看不见的角度,苏婉在墙灰上画下了第四个标记。每一道暗号之间间隔相等的距离,首尾相连,隐约指向某个方向--那是整栋建筑平面图上,唯一没有被任何任务标记标注过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