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一年又一年》牙牙在闯关

1、枯萎

　　咔嚓声在庭院里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作响。

　　取景框里的少女光着脚踩在草坪上，步伐有些迟缓地走向喷泉池，然后蹲身将沾满鲜红液体的双手浸入水中清洗。

　　清澈的水面被红色晕染。

　　中年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庭院深处传来，不停指责着这位少女，没说几句就会传出一阵玻璃制品落地破碎的声音。

　　别墅前院的派对还在继续热烈进行着。

　　庭院另一侧，身段挺拔的少年推开院门走进。球鞋踩在砂石地上发出的声响立即让那男人的咒骂声停止，躲在暗处的摄像机彻底停止动作，喷泉池边的少女侧头看向拐角处的男人。

　　中年男人没有一刻停留，一手整理着西服一手拉开房门走了进去。在所有视角里只有少女能够看到他离去的背影。

　　随后她才看向站在十几米开外的人。

　　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洒在少女身上，黏腻的红色液体在她的白色吊带长裙上粘黏着，刺鼻又刺眼。

　　左柏治站在距离院门几步之处，没有再往前，但也没有直接离开。他手心里的手机有规律的跟着手指转动，黑色西装外套搭在肩头，整个人在本该紧绷的气氛里显得格外松弛。

　　水面晃荡，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他的视线扫过那些刺眼的色彩后上抬对上少女的眼睛，那双眼湿漉漉的像是刚哭过，但也只是有点水汽，根本挤不出一滴泪来。

　　他的目光审视着她，随后嘴角微微上挑，语气也有些上扬，问：“言茉莉，你杀人了？”

　　没错，这幅场景任谁看都像是凶手事后毁灭罪证的样子。除了这个罪犯此刻的状态太过平静，没有一丝被人撞破事了的慌乱。但也有一种可能，是惯犯。更刺激了。

　　言茉莉在各种媒体上展现的都是乖巧温顺的模样，是父母温柔教育下长大的懂事孩子，在学校是长年霸榜年级前三的学霸女神。但现下她像是撕破了圣洁的面纱露出了恶魔的面容，这使得左柏治在这一刻笑出声，看着言茉莉继续问：“洗的干净吗？”

　　少女的手指被水泡的有些发白，她要想销毁身上的这些痕迹就必须先换身衣服，但此刻别墅里正在举行派对，回房换衣就意味着暴露。

　　她没有解释任何，只是问他：“你能帮我吗？”

　　旋转着的手机停在掌心中央，他捏着一边指向庭院外的车道，悠悠开口：“你先上车，我叫人送衣服过来。”

　　高温天气，车里的空调开的很低。司机目视前方，不闻不问。言茉莉在上车的一瞬间被冷风刺激的起了鸡皮疙瘩，她沉默地坐了进去，坐在满是陌生气息的车里。隔着车窗玻璃看向站在车身前的身影，他打了一通简短的电话，说了几句后回身看向她。

　　派对仍在进行，热闹非凡，满是欢声笑语。

　　言茉莉的指尖有些泛凉，空调温度被司机调高了些。腥臭味在空气中渐渐散发着，她垂首摸了摸布料丝滑的裙摆，在无人知晓的时刻泪水悄无声息的掉落，砸在鲜红的布料上，她哽咽着呼出一口气。

　　对不起，布鲁斯。

　　大概十分钟后，干净整洁的衣物被放置在她另一侧的车座上，司机恭敬地关了车门，背过身站在几米开外，弯着腰接过左柏治递出的烟。

　　俩人交流了几句，左柏治抱着手臂直视前方，看向后座紧闭着的窗户。

　　带着直白的审视意味，明明是防窥玻璃，他却能精准的抓住她的视线，看的她背过身去。

　　摄像机拍下的照片在她穿着另一身衣服出现在派对上时被公布在网络上，非常之迅速。没有标题，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三张照片。三张足以让人认为她做出了某些伤天害理的事情的照片，虽然她只是站在阳光明媚的草地上。

　　派对上的众人接二连三的打开手机看到了那则爆料，照片里的女生留着一头黑长直发、齐刘海，一米七的身段高挑纤细，长得极其漂亮，她承继了父母优良的外貌条件。他们目光震惊的看向站在人群中央的言景行，那个女孩的父亲。

　　受邀前来的人都有一个共识，这个圈子里的任何人都不是干净的，因为他们自己就有很多隐藏在阳光下的阴暗面。所以说震惊吗？其实也没有多么惊讶，只是也落井下石般的跟着众人踩一脚。

　　有几个男人上前将照片拿给他看，嘴里不停嘀咕着些话，但言景行一句话都没听清，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异样地带着厌恶的神情，怒气袭上心头，他瞪着眼看向站在身后的女儿，言茉莉。

　　“你要气死爸爸吗？”言景行身上的西服布料随着他紧绷起的肌肉被撑开，他抬手准备挥向女儿的脸，但他的妻子带着祈求的语气握紧了他的拳头。

　　“景行…景行，别这样…事情肯定不是这样的，茉莉…茉莉会解释的清楚的…”

　　派对上的众人四散离去，谁也不想在这样的地方多停留一秒。

　　管家指挥着手忙脚乱的佣人清理杂乱的物品，负责照顾小姐的女佣安娜站在角落里，担忧地看向跪坐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言茉莉，石块坚硬，小姐柔嫩的皮肤会硌出淤痕的。

　　夫人捂着嘴瘫坐在沙发里，她似乎再也不能经受任何风雨了。

　　言景行捏着额角徘徊着，他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怒火，他不想看到妻子的眼泪。他抬手示意管家，“扶夫人上楼休息。”

　　“景行…我不要，我不累，我不想离开…”

　　母亲泪眼婆娑的样子让言茉莉移开了视线，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旅游盎然的景色之中。他没有任何想要商量的想法，沉默着看管家将妻子搀扶着上了楼。

　　长久的沉默之中只有窗外的蝉鸣声作响。

　　他说话是没有温度的，尤其是母亲不在场的情况下，他更是装都不用装，冷漠的犹如陌生人，狠毒的像是对待仇人。

　　“言茉莉，瞧瞧你做的好事，”他踱步走向她，站在她面前，“照片是谁拍的，是谁发出去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她轻笑一声，听着他继续在头顶说话，“这件事儿我不会处理，既然你做出了这样的选择，那么就承担这件事的后果。”

　　他要任由这件事发酵下去，让那些杀人偿命的言论一句句砸向她，砸在她身上。

　　“父亲…”

　　她抬首，对上他冰冷的目光，学着母亲说话的语气祈求道：“求您…求您、不要再生气了，我不会…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记早该落下的巴掌在此刻迅速扇偏她的脸。怒意上涌，他面色泛红，暴躁地将眼前所有物品砸向四处。

　　安娜在瓷器即将砸到小姐的时刻扑身过去，将小姐拥在怀中。

　　器物砸在肉身上闷闷作响，言茉莉没想到安娜会替自己挡下这些，她来不及做反应，只能护住安娜的头部。

　　这些声响惊动了楼上的母亲，她崩溃的尖叫着。言景行的动作一滞，转身上楼。

　　满地的玻璃渣里，安娜疼的流着眼泪。酸涩的感觉让她说不出任何话，她心疼地哭了很久，没有任何佣人敢上前帮助她们。安娜缓缓开口道：“小姐……你何必把自己伤的这么重…”

　　亲爱的安娜，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