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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隔岸之言 听筒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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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筒里的杂音滋滋作响,混着夜晚巷子里掠过耳畔的风声。
温迟指尖微微收紧,将手机举到耳边,目光下意识扫过幽深的巷道。方才那道消失在阴影之中的人影仿佛仍旧蛰伏在暗处,安静地窥伺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你怎么知道。”温迟的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另一端,焦砚沉默了片刻,那短暂的空白,让人不由得心神紧绷。
“我一直在留意和他有关的痕迹。”焦砚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我猜到,当你们开始触碰潮水计划更深的秘密,他一定会主动出来,和你们打一声招呼。”
裴烬站在温迟身侧,微微侧耳听着通话,眉峰紧锁。他抬手,轻轻搭在温迟的胳膊上,示意他不要轻易全盘相信对方的说辞。温迟心领神会,没有急于接话,静待电话那头继续说下去。
“陆屿当年并没有葬身火海。”焦砚缓缓开口,抛出一句沉甸甸的事实,“火灾发生的那一刻,他比我更早一步离开了学社主楼。只是从那天起,他彻底脱离了所有人的视线。”
“为什么。”温迟问道。
“因为他看见了潮水最可怖的一面。”焦砚的声音带上一丝疲惫,“在我们四个人还满怀理想的时候,只有他最先意识到,银纹载体不止可以寄存记忆与执念。它能够放大人心底的欲望、怨恨,若是落到心怀歹念之人手中,可以轻易操纵一个人的精神。”
温迟的后颈又是一阵熟悉的酸胀。
一些零碎的画面在意识的边缘一闪而过,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不断跳动的数据屏幕,还有一道年轻的背影,死死攥紧一份实验报告,肩膀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依旧看不清脸,可那份绝望,真实得近乎触手可及。
“他想要终止整个项目。”焦砚继续说道,“但那个时候,项目的主导者已经不愿意停下。内部的分歧越来越大,我们四人,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走向了四分五裂。”
裴烬忽然出声,他凑近手机,声音冷静而锐利:“你告诉我们这些,目的是什么,焦砚。十年你隐匿不出,任由银书签散落城市各处,布局的人是你。现在又来警告我们提防陆屿,你真正想要达成的结果,能不能直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一声极轻的叹息传了过来。
“裴烬,你还是一如既往,不肯信任我。”
“我没有理由信任。”裴烬语气没有半分松动,“当年那场大火,你带走了一部分银纹样本消失不见,没有人知道这十年你做过什么。你写下笔记,拆分银书签,等待温迟集齐,这一切,你从来没有完整解释过你的目的。”
“有些事,我还不能说得太明白。”焦砚避开了这个问题,“我只能告诉你们,陆屿这些年,一直在研究银纹载体。他和我们想要的东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这句话落下,温迟心里的疑团变得更加厚重。
他忽然想起自己长久以来的迷茫,分不清心底的猜忌究竟是自己的本意,还是潮水裁剪过后灌入脑海的幻象。他开口,语速缓慢:“你凭什么断定,变了的人是他,而不是你。”
这句话像是一句话柄,刺破了隔着电波的那一层伪装。
听筒那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你可以怀疑我。”焦砚的声音终于再度响起,异常平静,“但是不要低估陆屿。他清楚我们每一个人的弱点,清楚温迟与生俱来的天赋,也清楚十年之前,那一场大火全部的真相。如果他抢先集齐全部银书签,后果没有人能够承担。”
“集齐银书签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温迟抓住这一次机会追问。
然而这一次,焦砚没有回答。
“时间不多了,你们自己多加小心。”
话音落下,通话骤然挂断。
听筒之内只剩下一阵忙音。
温迟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晚风掀起他的衣摆。他缓缓放下手臂,看向身侧的裴烬。
“他又一次避开了最关键的问题。”温迟低声说道。
裴烬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枚从巷道之中拾起的银质徽章,卷草纹路在路灯之下泛着冷幽幽的光泽。
“他放出一部分真相,又刻意保留最重要的底牌。”裴烬说道,“他让我们警惕陆屿,却不愿意讲清集齐银书签的代价。我们依旧无法判断,他是站在我们这一边,还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两个人并肩走回寄念铺,轻轻合上木门,落下门栓。
隔绝门外夜色,屋子里重新回到方才那份安静。落地灯的光晕柔和,冲淡了外界带来的寒意。温迟将那枚学社的徽章放在工作台之上,指尖隔着空气,虚虚悬在徽章上方,没有直接触碰。
只要靠近,他就能隐约感受到一缕微弱、模糊的情绪,混杂着少年时期的热忱,以及后来沉淀下来的寒凉。
“四个人。”温迟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曾经我们站在一起,朝着同一个方向往前走。到了现在,每个人心里都藏着自己的秘密。”
裴烬站在他的身旁,目光同样落在那一枚小小的银章之上。
“当年的我们,太过年轻。”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怅然,“我们以为自己握住的是救赎,到头来,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潮水计划从诞生的那一刻起,注定会拖着所有人坠入漩涡。”
温迟侧过头看向裴烬。
他忽然再一次想起闸门落下的那一幕,想起自己长久以来的困惑。他不再急切地逼迫对方立刻道出全部的真相,心底生出另一个念头。
“等到所有银书签集齐的那一天。”温迟缓缓说道,“到那个时候,可以把一切全部告诉我吗。所有,闸门,大火,还有我遗失的记忆。”
裴烬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看向温迟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面翻涌着复杂万千的情绪,愧疚,不舍,还有一份早已定下的宿命。许久,他轻轻点头。
“好。”
只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个时刻到来之时,等待他们二人的结局,早已写定。
夜色渐深。
裴烬没有久留。在叮嘱温迟夜里多加戒备之后,便推门离开。
店内只剩下温迟一个人。
他将那枚银徽章收进一个小小的木盒,和之前得到的银纽扣、书签碎片放在一处。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微微掀开窗帘一角,望向外面空无一人的老街。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手机弹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文字简洁,字迹仿佛带着淡淡的笑意。
「好久不见,阿迟。」
温迟浑身微微一僵。
这个称呼。
遥远,熟悉,埋藏在记忆最深的地方。
是陆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