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白助理》六棋

1、第 1 章 眼珠像透亮

　　边棕被推荐了一个活儿干。
　　给人干小助理。
　　说是如此，实则要求颇多，胜在轻松。
　　要求住家，照顾事主日常起居，承接职务上的活动，日常拿拿快递点点餐，再要求多点就是用心给事主拍视频搞搞剪辑。
　　唯一硬性条件要会开车。

　　开车边棕是拿手的，C1B2不在话下。
　　可有一点，事主要聘的是女性。
　　边棕是男的。

　　雇主那边的人更是眼挑。

　　“你就看一看，看一看，哥哥给你介绍的包是好人，你不是要司机吗？我兄弟车技一流，稳的没得说，妹妹啊……你信信我，要找助理除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得能当保镖。”
　　兄弟在给他卖力介绍时，边棕正蹲在车行的修理位上，手里拎着插了吸管开了盖的汽水，全神贯注地看着修理师操作，有一下没一下得喝着。尽显那只手的修长。
　　包长星耳边应着那头的话，对着边棕拍了一张，“给你看看我兄弟，你就看一眼，不行就当我没提过。包帅的。”

　　最后三个字掷地有声，等到边棕腿快蹲麻的时候，他准备起来舒展一下，包长星蹦跳着到他身边，拍了下他的膝盖，一脸理所当然的脸色，“成了。”
　　他拿下夹在耳根后的烟，跟边棕做了个信手拈来的手势，“我就说，只要看了你照片，就没有办不成的事。这些妹妹，啧，死卡颜。”
　　“来根？”

　　边棕晃了晃手里的瓶子，“还没喝完呢。”
　　他仰头看了眼包长星，迎着烈日下的光晕，眼珠都是棕铜色，像透亮封漆的琥珀。
　　看得包长星抓挠了一下后脑勺，没再劝，索性跟他蹲在一起，把刚才准备含进嘴里的烟重新夹回耳根后。
　　也没抽。
　　两人谈着边棕工作的事。
　　包长星：“都谈好了，介绍人是我老客户，挺好说话的，就是要求死高。周一让你去面试，走个流程，你看看工作环境，应该就差不多了。”

　　依包长星对边棕的了解，只要他跟别人见了面，想不想做那份工都看边棕的意愿。
　　基本都能成。
　　面对这种盲目的信任，边棕哑然失了笑，勾着瓶盖点头，“好，等我安定下来，给你包个大红包。”
　　包长星静默了片刻，忽然“靠”了一声。
　　改口道：“要不是车行里的活儿脏，你来跟我干得了，那名义上是助理，实际跟保姆似的……多的一个月奖金，我让给你。”

　　长成边棕这样，包长星实在见不得兄弟受委屈。
　　要不是兄弟骨头过硬，不习惯躺下来吃饭，否则按市场定律，早就有市无价了。
　　但当助理无异于当保姆，包长星还是想再说服一下。
　　然而那边在他挂了电话后就把面试地点发过来了，包长星也只能推给边棕。
　　“你加一下，要是工作环境不舒服早点走，别伺候。”
　　边棕被他当刚出社会一样交代着，一个下午都在听包长星的叮嘱，生怕他吃亏了。
　　近夜里十一点半的时候，边棕等他下班，二人还去吃了顿火锅。
　　麻辣鲜香味一散。
　　周一一早，边棕就去面试了。

　　按照包长星的透露，当事雇主是个新媒体职业者，俗称就是网红。
　　目前正在流量上升期，随便发一两个视频就有上千万浏览量，现在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为了分摊工作压力，想多点休息空间，这才急招一个能帮他担事的贴身助理。

　　边棕刚到的时候，新工作室似乎刚成立。
　　工作地点是在一栋别墅，人员不多，除了给他开门的阿姨，请他到餐厅桌椅处等待着。
　　过不了多久就来了一个穿着软底鞋兼职业打扮的干练女性，一手端着电脑，指缝间夹着简历走出来。
　　对方低着头正要开口问话。
　　“边先生……么？”
　　在瞥见站起来的边棕后，对方抬了一下眼，又抬了一下眼。
　　原定站定片刻，仿佛手里的资料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对方揉了下眉头，摘下眼镜盯着他，边棕答应道：“边棕。”

　　“……”在面试过程中，马小荟很难再把注意力放在纸张简历上。
　　却也没轻易放下，那上面的资料似乎比昨晚敲定的方案内容还要让人熟记于心。
　　“边先生这么年轻，什么经验都有，阅历还很丰富，怎么会愿意来当助理？”
　　“出来的早而已。”

　　边棕笑一笑：“算不上什么丰富，都是为了吃口饱饭。”
　　对面的目光在他笑容上停驻半刻，随即掩饰性地低头翻了翻纸页，告诫又似带着提点说：“助理……咳，在你之前已经有三个人没过，提醒一下你，这真是极具考验人耐心的工作。”
　　说白点，老板不干的事助理要干。
　　老板要干的事助理更要干。

　　马小荟再次瞄了眼简历上的文字。
　　对方的能力完美贴合招聘上的要求，加上又是熟人介绍，竟让人生出一种大材小用的荒诞之感。
　　好几次马小荟没忍住打量的时间过长，以至于让边棕误会，开始怀疑他身上是否有哪里不对。
　　“那福利待遇你都知道了吧？做得好生日红包年假旅游年底奖金都不会少。试用期还是看你表现，提前转正也不是不行……方便再问一次，你确定没签过模特经纪公司么？”
　　在边棕眼里流露出不明所以后。
　　马小荟忽然又放弃追问，“不，没事，算了。我把工作事项和细节稍后发给你。你行李带了吗？记得随便找一间空的房间入住……”

　　院子停车坪里忽然响起一阵鸣笛，打断两人对话。
　　过了会儿房子外门铃也响了。一声长过一声，如同噪音，没停下来过。
　　离得近的边棕亲眼见到马小荟脸色一下变了。
　　她直觉般猛地抬头看向楼上的位置。
　　果然不出片刻，一声男性嗓音的怒嚎从楼梯中间转角处传出，“到！底！让！不！让！人！睡！觉！”
　　还没见到人，就能感受到对方止不住地暴躁：“我昨晚通宵！通宵！谁把车开进别人家了，通知物业！！”
　　“保安！！保安！！！”

　　“……”
　　咆哮声中，边棕看到刚才还知性白领模样的马小荟皱紧了眉，却还不忘对他快速交代道：“维恩不喜欢吵的，你去开门，厨房有早点饿了可以吃，都是曹妈现做的。我去安抚一下他。”
　　说着她急急忙忙踏上楼梯。
　　边棕目送她上去，显然这时刻不管是曹妈还是她都抽不开身管他。

　　边棕转身去了大门边上查看了下。
　　发现对讲屏幕上的影像似乎坏了，外面一片黑。铃声也有电流的滋滋声。
　　直到边棕将门打开后，噪音终于停了，屋前正好站着一男两女，其中一个扶着肚子，穿着孕妇类的裙装。
　　边棕嗅到了风雨的气息，微笑而不失礼地问：“找谁？”
　　“车维恩在里面吗？”
　　孕妇刚开口，身边打扮的更贵气的女士直接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自家的房子还需要打招呼才能入，简直笑话。跟你没关系，最好走远点儿。”
　　“进去，抓人。”

　　边棕被推到一旁，为了防止他反抗，旁边的保镖还做出防备护卫的姿势。
　　没多久楼上就传来尖叫，“你们怎么进来的？善闯民宅？他给我花钱怎么了？都是他心甘情愿转赠给我的！我跟他才是真爱！！！”
　　“你们有什么资格拆散我们，报警！！我要报警！”
　　“有本事你们叫他来！！”

　　车维恩怀着剧烈的喘息声坐在厨房餐厅的位置，额头上捂着边棕给他敷的冰袋，眼睛泛起血丝像头牛一样盯着墙面的某一个方向。
　　就在边棕以为他已经完全出神的时候，车维恩开了口：“我跟他认识的时候，他先找的我。聚完会，就私下里找了我朋友要我联系方式，约我见面，爬山……在山顶的星光餐厅我们看了日落，游泳池里接吻。是他先追的我。我以为这就是在谈恋爱。”

　　他目光转向正在往毛巾里滚鸡蛋的边棕，边棕正专心致志，试着余温。
　　感觉到车维恩是在跟他说话，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车维恩盯着他那张脸。
　　边棕意识到刚才应该是忽略了什么话，想了下，还是含蓄地回应，“我没恋爱过……小老板，你要不要敷一下鸡蛋。”
　　车维恩反应巨大：“这怎么可能？！！”
　　边棕：“不敷的话黑眼圈也许会更加严重。”

　　在车维恩认为边棕是在骗他，直男就是有满口胡言的谎话天赋，在想套取边棕更多私人问题时。
　　别墅外似乎又来了一辆车。
　　这次不需要按门铃，在之前有麻烦找上门时，别墅的门就没关上过。
　　对方直接从大门处进来，边棕隐隐约约听见了一些交谈声。

　　楼上的保镖和在客厅处理事宜的马小荟都出来迎接了。
　　背对着门口的边棕正要用鸡蛋，帮车维恩滚眼周的手被他拦下，只看到车维恩往客厅通往楼梯的方向望了一眼，神情就变得凝重。
　　车维恩直接起身，“我过去一下。”
　　边棕刚好让开位置，顺着他的方向一路目送，楼梯处已经有一个高大陌生的男人身着西装革履的背影正在往上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