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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及笄 压抑的气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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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抑的气氛笼罩着大殿,空气中的龙涎香浓得让人喘不过气,原本喜庆的红绸也变得暗淡,一阵大风吹过,红绸被吹起,挡住了殿中那位年轻人的脸,宝座上的皇帝闭上了眼睛。
大殿之内,五人形成三角对峙之势。
一对夫妇,一双兄妹。
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年轻的女子率先开口:“既是如此,何时出发?”坐在她隔壁的男子立即起身,向前一步将女子的身形挡住。男子盯着面前的陌生人,冷冷地开口:“公主千金之躯,岂能冒险!”
年轻人不置可否,只是保持着跪着的姿势,等待宝座之上的回答。
皇帝慢慢地睁开了双眼,龙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她眼神犀利地看着殿中不卑不亢的年轻人,“你说受初清真人之命而来,如今他人在何处?”
“师尊稍后便到,晚辈近日在郊外除妖,所以先行进宫。”
精致的妆容在震惊中扭曲,但不消片刻皇后便敛起了脸上的神情,快速道:“既然真人未至,也不急在片刻,稍后再议吧。今日是公主的及笄礼,不要被这些琐事耽误了时间。”
是了,今日本是清晏公主的及笄礼。
三个月前,宫里便在为这场及笄礼做准备了。
清晏公主乃姜帝登基后首位公主,又由皇后亲自抚养,出生时天降异象,钦赐封号“清晏”,地位何其尊贵。不仅如此,清晏公主乐善好施,历年来公主府流水一样的银子进了各地照顾鳏寡孤独之人的有养所。这样的人物,及笄礼自然是马虎不得。
一大早,长乐宫便热闹起来了。
几个宫女在梳妆台前围着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女子梳妆打扮,一双双软若无骨的手在女子周围舞动,不知不觉中遮住了女子的脸,不知过了多久,宫人手上的动作停了,镜中花终于出现。她生了一双含情的桃花眼,消瘦的瓜子脸,精致小巧的鼻子,原是小家碧玉的长相,可偏偏长了一片薄薄的上唇,冲淡了上半张脸的亲近感,整体看上去只觉不怒自威,加上通身气质更是贵不可言。
梳妆结束,女子施施然离开,乘着步辇往大殿去了。
大殿内帝后正商议着公主的及笄礼,大殿外就传来通报:“清晏公主驾到。”
金碧辉煌的大门被推开,一个清瘦的身影缓缓出现,来人正是长乐宫内梳妆的女子,大殿内话题的对象——清晏公主。
“母亲、父亲,我来了。”清晏公主向大殿上的帝后行礼,又偷偷冲殿侧的太子一笑。
帝后看着殿中身穿樱桃色襦裙的女儿,不由得露出微笑。皇后开口道:“安儿,快起来。今日怎么起得这样早?可曾用过早膳?”
清晏公主走到太子旁边坐下,扬起一个笑脸,方道:“未曾,今日是及笄礼,我早起些做准备。”
太子见清晏公主坐下,身体微微向她那边歪了歪,低下头假装品茗,小声说道:“东宫备了甜酪,一会你随我回去吃点吧。”
清晏公主拿起案上的栗子糕就要往嘴里放,身子悄悄往太子身边挪,直至二人手臂贴着手臂,她才小声说:“哥哥借我靠一下,累了。”
皇帝在宝座上将二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摇了摇头,正准备说些什么。
前面出现的年轻人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只见近侍与皇帝耳语了两句,皇帝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
“令瑜,我如今要面见一位重要的客人,此事意义重大,你与乾瑾是留在此处还是回避?”
清晏公主低着头,与太子靠得更近了一些,她的心沉了沉,既然有这样一问,说明此事与他们有关,她本就有些不安,又见皇帝神情有异,心下疑惑更重了,小声道:“既然此事与我等有关,那我等理应留下。”
近侍得到皇帝的授意,将殿外等候的年轻人带入了大殿,宫人们也在年轻人进殿的同时有序地退了出去。大殿的门打开又关上,一个年轻人跪在地上,给帝后行了一个大礼。
“清然林远泽,奉命前来接公主殿下出宫游历,为民祈福。”
这世界分为人,神,玄三界,原本彼此间互不干扰,各自发展,但沧海桑田,三界渐渐有了交融的迹象。人的身份不再单一,有人可以通过修炼成为修士,拥有凡人所没有的能力,甚至飞升成仙,也有人异化成妖鬼,游荡世间,而妖怪精鬼也不再只活跃于玄界。所幸世间众生大多和平相处,为祸人间的异端也会被修士所除。
而修士又分为有门派的修士和无门无派的散修,世间门派以清然,问枢以及千秋三派为首,三派之中又以清然为首,其中除了问枢是专攻医道外,清然与千秋皆是各道并行,任由弟子择道。清然老祖据说是仙界使者,已经羽化飞升回了仙界,如今清然主事人便是老祖的亲传弟子——初清真人。
皇后有些震惊,竟顾不上皇帝还在身边,直接开口询问:“奉何人之命前来?”
林远泽低着头,挺直脊梁时,月白色衣袍上银色的暗纹流光溢彩,他谦和道:“晚辈师从初清真人。”
皇帝始终不开口,于是就有了开头的一幕。
这场对峙不欢而散,姜令瑜在姜乾瑾的搀扶下慢慢地站起来,拉着太子向帝后行礼。
姜乾瑾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姜令瑜却借着他宽大衣袍的遮挡,偷偷拉了拉姜乾瑾的手,姜乾瑾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姜令瑜没有看他,只是对着帝后说:“母亲父亲既与道长有要事相商,我与哥哥先行告退了。”
姜乾瑾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林远泽,又看了一眼台阶尽头神色各异的帝后,牵着姜令瑜头也不回地往殿外走去。
东宫。
女子坐在榻上,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碗里的甜酪。
姜乾瑾坐在她旁边,看着旁边女子低下的头,关心地道:“你放心,哥哥一定护你周全。别怕。”
口中的甜酪有点咸苦,姜令瑜不动声色地将它咽下,静静道:“哥哥,君无戏言。”
姜乾瑾看着眼前娇弱的妹妹,又想到刚刚大殿上皇后的震惊和皇帝的神情,有些无力。
姜令瑜放下瓷碗,抬头对上姜乾瑾担心的眼神,宽慰道:“没事的,哥哥,我身子已经养得差不多了。为百姓祈福……本也是我应做的。”
姜乾瑾摸了摸她的头,坚定地开口道:“换我去吧,我去找母亲求情。你身子不好,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姜令瑜还想在说些什么,但是及笄礼要开始了,宫人在外面等,她只来得及对姜乾瑾笑了笑。
一场盛大的及笄礼,宫墙内的礼乐传到了宫外,京城的喜庆也一直传到了边疆。一天下来,别说大病初愈的姜令瑜,便是身强体健之人也难免筋疲力尽,但现在还不是她休息的时间。
大殿内。
林远泽站在初清道人身后,用余光观察着皇帝身边设座的姜令瑜。她换下了隆重的礼服,穿着杏黄色的襦裙,淡丁香紫的裙头上绣着朵朵姜花,绣工之精美令人乍一看还以为裙头上的是一朵朵还散发香气着的鲜花,她沉默地坐在太子身侧。
皇后倒是不似今早一般与皇帝形影不离,位置也从宝座旁变成了与清晏公主相对的位置。
初清真人率先开口:“陛下不必忧心,远泽是我清然派弟子第一人,又是天选之人,定能护公主周全。此外,我已另择一弟子与公主相伴,此刻她便候在殿外。”
姜乾瑾抓准机会起身,跪在皇帝面前,朗声道:“臣愿替公主游历,为百姓祈福!”
皇后看着面前一双儿女,眼泪簌簌落下,唯有用手帕遮住失态的神色。
皇帝却不去看他们,只是看向了闭合的殿门,沉声道:“宣。”
清冷干练的女子在宫人的带领下进入大殿,她站在林远泽身旁,规规矩矩地给帝后行了礼,即便是见到跪在地上的太子,依旧是面色如常地行了礼,最后才向姜令瑜行了一礼,缓缓开口道:“清然柳见月,叩见清晏公主。”
姜令瑜轻声道:“起来吧。”
皇帝看了眼仍跪在地上的姜乾瑾,道:“起来吧。朕意已决,游历之事不必再议,公主三日后启程。”
皇后从座上起身,走到太子身边扶起面色苍白的太子,瞪着宝座上瞒了自己整整一年的妻子,有些失态地低喊道:“安儿大病初愈,游历一事安危难料,陛下此番可是要逼死公主?”
皇帝抬手指着失态的皇后,尚未开始责备,清晏公主那边却突然传来咳嗽声。
“咳……咳……”姜令瑜止不住似的咳嗽,手帕捂在脸上,鲜血却不断从手帕里、指缝处溢出。
姜乾瑾连忙走到她身边,关心的话还没说出口,姜令瑜便昏倒在他怀中。
皇帝猛地站起来,皇后失控地大喊着传太医,师徒三人神色各异地看着混乱的局面。
林远泽紧盯着面色苍白的姜令瑜。初清真人看着姜令瑜身边的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而柳见月看了看姜令瑜染血的手帕,又看了看姜令瑜紧皱的眉眼,摇了摇头。
长乐宫内。
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众人说:“殿下大病初愈,今日又操劳过度,一时急火攻心才致呕血。如今并无大碍,约莫半个时辰后便会醒来,彼时再服些参汤即可。”
皇帝挥挥手让太医退下,随后众人散去,仅留姜乾瑾一人守在长乐宫中。
姜令瑜半个时辰后确如太医所说醒来,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姜乾瑾看着宫女们给姜令瑜喂参汤,只觉心如刀割,不忍地低下头,袖子里的手慢慢地握紧,脖子上青筋尽起。
“哥哥。”姜令瑜见他低头,伸手推开瓷碗,轻轻地唤了他一声。
姜乾瑾快步走到床边,皱眉看着面色苍白的姜令瑜,又端起宫女放下的瓷碗,坐在了她身旁,准备喂她。
“怎么了?”姜乾瑾垂眸看着瓷碗,勺子轻轻搅动参汤,宫殿内一时又安静下来。片刻,姜令瑜抓住他的衣袖摇了摇,道:“哥哥不要再插手此事,我愿意的。”
姜乾瑾听到妹妹这样说,知道她是不愿见自己为难,也不愿见家人争吵,还能说些什么,只是一味地叹气:“我何曾不知皇室受万民供养,理应福泽万民,奉献自身?可是你这身子如何耐得住路途颠簸?哥哥不忍见你受苦。”
姜令瑜强撑精神,扬起一个笑脸,以一种十分明显的方式岔开了话题:“哥哥给我准备的礼物呢?我知道哥哥定是要私下送给我的,现在便送给我吧。”
姜乾瑾避开她的视线,知道她不愿多说,也不好再惹她伤心,唯有扯唇一笑,派人去将礼物拿了过来,原来是一幅美人图,画上美人睡在贵妃榻上,周围落满了桃花。美人面若桃李,阳光恰到好处地晒在她身上,团扇在手上摇摇欲坠。
姜令瑜高兴地摩挲着画纸,手指描绘着桃树的走向,问道:“哥哥什么时候画的?我怎么不记得自己睡着了。”
“上次你到东宫寻我,说是陪我在院中作画,结果悄悄睡着了。”
乾坤宫内。
皇帝担心皇后情绪失控,派人将他送回了乾坤宫,而等皇帝处理完政事摆驾到乾坤宫时看到的便是宫内的一片狼藉,宫中物件尽数被砸到地上,皇后见皇帝进门,也不行礼,只是一味地怒视着面前这个陌生的枕边人。
皇帝软下态度无奈开口:“皇后刚也听到了,这是天意。安儿是我的女儿,你们担心她,难道我便不担心吗?”
皇后依旧不语。
皇帝摇了摇头,叹道:“天意如此,我也是一年前刚得知,安儿刚刚大病一场,我如何开口?我本以为安儿如此大病,此事或可有所变动,但是时至今日,天意未改,那说明这便是她的命。”
皇后眼睛里噙着泪水,跌坐到椅子上,怒道:“你早便知道……多少次开口的机会,多少晚同床共枕,你一字未提……你只想着你的皇位,如今到了这番无可逆转的局面,你还来说什么命!”
皇帝被说中了心中的考量,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沉声道:“够了!三日后秘密出行,对外只说公主在神山为世人祈福,此事不必再议!”
帝后少年夫妻,当初皇帝弑父杀兄,以女子之身登上王座,皇后也曾冒天下之大不韪站在她的身边。但皇位之下累累白骨,帝后间种种问题,即使是生死不离、共育二子的爱侣也走到同床异梦的场面。
“朕今夜宿在淑妃宫里,皇后好好想想吧!”
皇帝拂袖而去,只留皇后一人在乾坤宫中抽泣。
另一边,师徒三人赶在宫门关闭前出了宫,在林远泽买下的宅子里安置了。
片刻后,柳见月转身出门,刚到初清真人房门前便听见里面传来林远泽的声音,“师尊,她的身体如此虚弱,如何出门游历?”
柳见月知道自己在门口的事情瞒不住屋内的人,房内话音刚落便敲了敲门。
初清真人喝了一口茶,道:“进来。你也为清晏公主而来吧。游历一事乃是天意,我等顺应天意即可。只是途中便要看你们了,毕竟游历的一切都是未知。”
柳见月有些不忍,顿了顿还是决定将话说出口:“她没有修为,无法自保,虽有我们相伴,但途中情况多变,游历一事对她而言是否太过凶险?”
初清真人不置可否,只是轻轻将茶盏放下,对二人道:“福祸相依,事在人为。你们早些准备吧。”
其实二人知道,不管今天是否有这场谈话,此事都绝无回转的余地了,只是见了那位公主,心中有些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