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不散场》南瓜兀

34、暗生缱绻，笔底争朝 距离期中考

　　距离期中考试，仅剩七天。

　　清晨六点半，天还未完全大亮，薄薄的晨雾依旧笼罩着实验高中的教学楼。

　　王遇行比往日更早醒来。昨夜告白之后心底翻涌的欢喜久久不散，哪怕睡得不算沉，清早起来却全无倦意，眼底反倒透着一股挡不住的光亮。

　　洗漱完毕，他攥着课本快步走向教室。走到楼梯转角，便看见那道熟悉清瘦的身影。

　　宋影同样来得很早，手里抱着两本复习资料，肩头落了一层淡淡的薄雾水汽。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目光对上王遇行望过来的视线。

　　四下无人，不必刻意收敛情绪，宋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浅柔和的笑意。

　　“来得很早。”宋影声音压得很低。

　　“睡不着。”王遇行快步走到他身侧，和他并肩往教室走，肩膀几乎挨在一起，“一想到马上就要考试，还有昨晚的事，脑子静不下来。”

　　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说话不用处处设防。

　　宋影脚步微顿，侧眸看他：“别因为心绪扰乱状态，我们说好的，先把期中考试稳住。”

　　“我知道。”王遇行收敛了几分躁动，重重点头，“我分得清轻重。”

　　推开高二（1）班教室的门，里面还空荡荡的。天光透过玻璃窗漫进来，落在一排排课桌上，试卷与错题本堆叠得整整齐齐。

　　二人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

　　明明还是同样的课桌，同样的书本习题，心境却已然全然不同。从前只是并肩追赶的挚友，如今心底藏着一份独属于彼此的情愫，连空气里都漫开一层无声的缱绻。

　　王遇行把书包放下，悄悄往宋影那边靠了靠，胳膊轻轻擦过对方的小臂。

　　仅仅是这样一点触碰，就让他心口微微发烫。

　　宋影没有躲开，只是拿出课本翻开，指尖在书页上圈画重点：“把昨天整理的理综错题再过一遍，易错题尽量不要二次踩坑。”

　　嘴上依旧是备考的叮嘱，可耳尖却悄悄染上一丝浅淡的热度。

　　告白之后，没有轰轰烈烈的举动。在学校的方寸天地里，他们依旧要维持普通同学的表象。

　　早读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涌入教室。

　　喧闹人声涌进来的一瞬间，两人十分默契地拉开半寸距离，各自低头捧起课本诵读。

　　在外人眼中，一切照旧。

　　宋影身姿端正，诵读的语调清润；王遇行埋头背书，笔尖不停勾画笔记。旁人看不出半分异样，周语抱着复习提纲走进教室，扫过靠窗的位置，只当还是往日那般互相督促学习的模样。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许多细节已经悄悄改变。

　　课间，周围人声嘈杂。

　　张驰拿着化学错题本，追着李浩死磕方程式；林薇薇拉着陈雨，对着历史大题的答题模板反复背诵；周语穿梭课桌之间，统计每个人的薄弱板块，安排互助刷题小组。

　　喧闹之中，靠窗一隅安静如常。

　　王遇行推过去自己刚做完的数学限时训练卷，和从前一样，请宋影帮忙看步骤。只是递卷子的时候，指尖有意无意，轻轻碰了碰宋影的指节。

　　宋影垂眸演算，笔尖在草稿纸上落下工整步骤，低声拆解题型。讲题的语气依旧冷静克制，可偶尔抬眼，会飞快地望王遇行一眼，目光相撞的刹那，两人便双双错开视线，心底泛起细碎的涟漪。

　　“这几道解析几何，你的计算正确率比之前高很多。”宋影把卷子递回去，低声评价。

　　“多亏有人盯着我刷题。”王遇行垂着头，笔尖在卷子边角轻轻划了一道极淡的小记号，只有他们二人才看得懂。

　　上午第四节课是物理小测。

　　试卷分发下来，白纸黑字，压力扑面而来。

　　王遇行深吸一口气，把心底那些翻涌的悸动暂时压下去，沉下心审题答题。告白带来的不是心神涣散，反而是一股更足的底气。他想要交出一份足够漂亮的答卷，想要实实在在缩短和宋影之间的分数差距。

　　宋影答题依旧从容平稳，落笔行云流水。做题间隙，会不动声色余光扫过旁边少年，看见对方凝神思索、认真演算的模样，心底泛起淡淡的暖意。

　　小测结束收卷，午休来临。

　　食堂里人声鼎沸，各班学生挤在窗口打饭。

　　往日他们偶尔会结伴去食堂，却不会刻意坐在一起。今天王遇行端着餐盘，目光穿过熙攘人群，一眼就锁定宋影的身影，端着餐盘径直走过去坐下。

　　刚坐下没多久，林薇薇和陈雨也端着餐盘走过来，顺势在他们邻座落座。

　　“这次物理小测最后一道大题，你们做出来了吗？”林薇薇扒了一口饭，满脸苦恼，“我一半步骤都没推出来。”

　　“那道模型比较偏，多看看课本例题的拓展。”宋影淡淡开口。

　　饭桌上有其他人在，两人便只聊题目，闲话备考，不多说半句私语。可桌子底下，王遇行的脚，轻轻碰了碰宋影的鞋尖。

　　一下，又飞快收回。

　　宋影握着筷子的手指微紧，面上神色分毫未变，只是低头扒饭的时候，眼睫轻轻颤动。

　　吃过午饭回到教室，大半同学都趴在课桌上午休睡觉。窗帘拉上大半，教室里光线柔和，安安静静，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王遇行没有睡，侧过头，借着窗帘投下的阴影，静静看着身旁闭目小憩的宋影。

　　少年眉眼舒展，长睫垂落，褪去平日里做题时的冷静锐利，多了几分柔和。

　　王遇行看得出神，克制住想要伸手碰一碰对方发梢的念头。

　　不能冒失，不能张扬，不能把这份刚刚萌芽的感情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

　　他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

　　宋影其实没有完全睡着，能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他没有睁开眼，心脏轻轻跳动，任由那道滚烫安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下午的课一节节过去，试卷、默写、限时训练轮番而来。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一天一天往下削减。

　　晚自习的灯光再度亮起。

　　教室里又是一片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

　　两人并肩刷题，一套套真题被写完，错题不断整理归档。偶尔遇到卡点，便压低声音互相探讨。

　　只是比起从前，多了很多无声的小动作。递草稿纸时指尖短暂相触；宋影看见王遇行握笔姿势紧绷，会伸手轻轻碰一下他的手腕示意放松；王遇行会悄悄把自己抽屉里的薄荷糖，不动声色推到宋影桌角。

　　一切都藏在习题与试卷的掩护之下。

　　下晚自习，众人陆续离开教室。今天班里还有不少同学留下来复盘错题，没法像告白那晚一样独享整间教室。

　　两人只能随着人流一起走出教学楼。

　　秋夜的风比昨夜更凉，吹得人衣衫微微发凉。走到分叉路口，离宿舍还有一小段路。旁边有三三两两回寝的同学结伴走过，不方便多说私密的话。

　　“卷子回去记得复盘今天的物理小测。”宋影如常，用备考的话语做道别。

　　“嗯，我会。”王遇行望着他，眼底藏着别人看不见的温柔，“早点休息。”

　　简短两句，和普通同学之间的叮嘱别无二致。

　　可擦肩而过分开走向两栋宿舍楼的瞬间，王遇行的手指，极快地，轻轻擦过宋影的手背。

　　一瞬触碰，转瞬别离。

　　宋影脚步顿了半秒，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微凉的夜风掠过手背，可那一点触碰留下的温度，却久久没有消散。

　　回到寝室，王遇行坐在书桌前翻开错题本。

　　纸上一道道公式清晰分明，心底却时时刻刻记着那个短暂的触碰。

　　还有七天期中考试。题海依旧横亘前路，少年人的爱恋小心翼翼藏在暗处，不喧嚣，不张扬，化作笔尖之下，不肯松懈的奋力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