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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哄睡反被哄   某夜, ...

  •   某夜,卫则鸣辗转难眠,这里没有安眠药,更没有褪黑素,他莫名惶恐,因为黑夜最会牵动人的神经,会让他想到难以忘记的过去,正烦躁地想把自己一掌拍晕过去时,隐约有哭声传来。
      “不是说这里没有鬼了吗?”他坐起身,那哭声暂停了,转而是窸窸窣窣的纸张翻动的声音,那哭声又来了,很悲怆,却能听出克制。
      卫则鸣辨别出那声音源自秦凛的房间。
      是哭声吗?还是只是其他声音。
      卫则鸣拉开小门,从门缝往里看,几把弓立在眼前,只能从缝隙里窥探,秦凛睡觉总是点着好几盏灯,因此,能格外清晰地看见他哭泣的脸。
      他的头发散到身前,整个人耷拉着,正在阅读手上的某张纸。
      卫则鸣觉得不应该去打扰秦凛深夜的情感爆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或是感情,或是往事,或者只是单纯的看见一首诗、一句话,都能让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他慢慢将门关上,但是这门年久失修,打开还是好好的,关上的时候就发出一阵刺耳的“咔咔”声。
      “谁?”秦凛警觉地抬起头,将手中的纸折起来。
      “是我,你在哭吗?”
      “没有。”
      卫则鸣又被无法言说的本能推着向秦凛靠近,他脚尖轻轻蹭着地面,步子迟缓又迟疑,一步一顿地走向秦凛,走近了,才看见秦凛双眼通红,泪痕还清晰可见,全然没了往日那副冷淡疏离、生人勿近的模样。
      卫则鸣想抱他,于是询问,“能告诉我吗?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没事,真的。”秦凛吸了下鼻子,透出一股倔强。
      “好,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我都在,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朋友,我们是平等的。”
      卫则鸣想起,他的学生们哭的时候,他最爱说这句话。他没走,坐在床沿边的阶梯上。
      也许是夜晚会加重人的脆弱,也许是卫则鸣呆呆地坐在那儿,没有任何的威胁,反而让秦凛迫切地想要对他说什么,秦凛低着嗓子,”这是我母后的遗书。“
      ”啊……“卫则鸣听到答案后,脑子僵硬了一会儿,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他可以解决小孩之间的矛盾、学业问题,甚至学生会主动告诉他自己的小秘密,唯独亲情,无解,因为他自己也没有抹去那股失去父母的潮湿。
      ”魏伴读,这还得谢谢你,你教我识字了之后,我才知道母后要说什么,但是……“秦凛把那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打开,是一半。
      ”怎么是一半?“
      ”当时我母后去世,留了这封遗书在我的床下,却被陈淑茵他们发现,我和他们争抢的时候撕成了两半,最后我把它塞到了我的裤子里,假装不小心烧了,才把它保存下来。“秦凛又爱怜地看着那张纸,“我当时打开那张遗书,每个字我都看见了,可是,可是我看不懂……”他低头,眼泪从高耸的鼻梁上往下滴,滴得卫则鸣心底生疼。
      ”我……“卫则鸣语塞,酝酿了很久安慰,只说,”我的爹娘死得很早,我是家里老人带大的,有时候我会梦到他们,每梦到一次,就会感觉他们还在我身边,其实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们,只是换了种方式陪伴。“
      这样的安慰于事无补,甚至有点幼稚,但秦凛依从地点头,”你说得对,我母后一直没有走,马上就是她的忌日了,我希望她也能来梦里看看我。“
      ”嗯,肯定会。“卫则鸣说完后想起什么,问:”你是不是总是睡不好?“
      床前巨大的一把剑,床头的匕首,还有紧闭的窗户,都昭示着生人勿入。
      ”不敢睡熟了。“
      卫则鸣升起一股怜惜,满腔同情心,“你如果相信我的话,可以让我给你守一晚,我在你身边睡。”
      “就像那天一样?呼噜震天?”秦凛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不,你先睡。”
      “怎么做?”
      卫则鸣不是幼师,自然不会哄睡,只能硬着头皮说,“你躺好了,如果你想抱着什么的话可以抱着。”
      秦凛摇头,“我以前睡觉总是牵着母后和父王的手睡。”
      “牵手吗?”卫则鸣伸出自己的手,“你尝试一下。”
      秦凛抬起眼睛,泛着红,似是在犹豫,片刻后,乖乖牵住他的一只手,随后,卫则鸣的另一只手拍着秦凛的肩背处,口中发出哄睡时的“噢噢”声,他看见秦凛的嘴角扬起来,他在偷笑。
      “你笑什么?”
      秦凛笑出声,“没什么,就是你一个男人哄我,好搞笑啊。”
      “那你自个儿睡吧。”
      “别。我睡。“秦凛把眼睛闭上,但颤动的睫毛和用劲的双手都说明他还醒着。
      如果这个招数不行的话,只能使出最后一招了。
      “同学们把书拿出来,翻到第98页。”
      卫则鸣想起自己熬夜到凌晨背的课,讲过无数遍的课文,回想起过往的点点滴滴,他陷入了回忆,再看秦凛,他睡熟了。
      任务成功,卫则鸣困得不行,艰难的从秦凛的手中扯出自己的手,已经被握得出了汗,他将房间里亮着的三盏灯,吹灭了两支,留下一支。
      将秦凛哄睡后,反而他也睡得很好,以至于小师把手指放在他的鼻子下,担心他没了气。
      “魏伴读!你怎么能睡这么死啊!”小师像往常一样催促他起来,这次还多了一些焦急,差点要上手。
      “今天是皇后娘娘的忌日,也是我们太子殿下失去母亲和妹妹的日子,很重要的!”卫则鸣抬眼看向挡门的那张板凳,已经被移开了,不知道是不是小师移开的。
      “是马上就要去山上了吗?”他问。
      “嗯!你这次也一定要保护好太子殿下,好吗?我们都没资格去,就你有。”小师一板一眼地回答。
      “为什么?”
      “因为只有官才能去,或者是宫里的大太监大宫女,还有皇上和妃子们的侍卫。”
      “哦,这样啊。”官啊……
      卫则鸣没有当官的实感,只有对未知的恐惧,一想到那个疯癫的巫师和一惊一乍的皇上,他就掉一地的鸡皮疙瘩。
      “好了没!”秦凛着一袭黑缎长袍,头发高高的束起,背后背着一个箭筒。
      “好了,好了!”小师胡乱地在卫则鸣脸上抹点水,“记住了,千万别让那群坏人又欺负太子殿下!”
      “好……”卫则鸣还没从困顿中苏醒过来,被推着出了门。
      “你们还养马啊?”卫则鸣对着面前的红棕色马儿问。
      “这是你的马,你不会想走去后山吧?”秦凛骑着另一匹白色骏马,勒住缰绳,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卫则鸣。
      “我、不会骑马。”底下的人小声说,尝试着登上马,可是连马鞍都踩不上,看着大堆人马已经往山上走了,秦凛有些急,“上我的马,别迟了。”他几乎是将卫则鸣单手捞起来,放在自己的身后。
      “我去,这匹马好高。”卫则鸣死死地捏住秦凛的衣角。
      “驾!”
      捏衣角的手晃动着又紧紧地抱住秦凛健硕的腰。
      秦凛低头看了一眼那双试图抓住什么的手,鞭笞着马跑得更快。
      “我好像……晕马……”卫则鸣只好将额头抵在秦凛的后背上,这样固定着自己的头,不至于会吐出来。
      到达后山,所有的马儿都拴在同一个地方,卫则鸣又被一下子抖落下来。
      “让别人知道魏伴读连马都不会骑,这可让人笑话了。”秦凛又是这样,不带笑意。
      “你会骑马,你会开车吗?你会单手骑电瓶车漂移吗?”卫则鸣不服气地说道。
      “蠢货。”
      “太子,你太没素质了,你这样子是要被罚站的。”
      “怎么了?这么大个人了,不会骑马,不是蠢货是什么?”
      卫则鸣还是不服气,“你你你……”
      “你你你什么你!没理就别跟人吵架。”
      “那你教我!”卫则鸣把吹飞的头发捋顺,让自己的气势显得更足。
      “行。看你表现。”秦凛下马后,很不乐意地往祭坛方向走,卫则鸣发现,只要是有巫师和茵贵妃的地方,秦凛的表情总是一样的,严肃、皱眉、心事重重,捏紧手中的箭。
      “凛儿,快到你母后面前来。”皇帝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将秦凛拉到人群中间,也只有在这个时候,秦凛会站在这么靠前的位置。
      巫师在一棵楠树前点上香,烟雾缭绕、火苗蹿动,秦凛始终低着头。
      “皇后娘娘在天之灵,佑国泰民安,佑风调雨顺——”巫师手里的香像是一把剑,在空气中拖出长长的线。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燃烧的气味引来了好奇的动物,一只只饥饿的猎豹和迷路的野猪。
      “啊!有猪啊!”一个丫鬟最先看见小山包上正在观察他们的野猪。
      几个侍卫立即出弓,全都打在山包上,那野猪悠哉地回去叫了救兵。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猎豹不像野猪成群结队,他们三三两两的,悄无声息地接近。
      “啊!”一个侍卫被拦腰咬着,发出凄厉的求救声。
      秦凛反应过来,一箭射到豹子的眼睛上,它吃痛地松开嘴,满地是血。
      “啊呀!血!”卫则鸣指着那片鲜红大喊,他恨自己不是个近视眼,看得如此清晰,顿时头晕感又袭来,身边的宫女太监一传十十传百,祭祀仪式一阵喧闹。
      卫则鸣看了看空旷的山坡上,唯一安全些的估计是祭台,他趁着烟雾,一溜烟的躲在了巨大的鼎后。
      巫师还在香火的雾气中鬼叫,皇帝也闭着眼在吟颂,听到卫则鸣的尖叫,不耐烦地睁开眼,“正好让那个死的侍卫祭天了。”
      陈淑茵正要叫下人们不要惊慌,却见众人都大叫起来,她回首看,差一点吓晕过去。
      一只身形修长的豹子正悄悄地逼近,不止是陈淑茵,台上的所有人都有危险。
      “来人!”陈淑茵大喊,可这烟太重,呛鼻还熏眼睛。
      卫则鸣不断走位躲掉,那豹子像是把他当作目标了,他确实想死过,但是他想的是闭上眼睛一觉就能回到现实,而不是被咬得五脏俱伤,流血过多而死。
      一箭。
      豹子倒地,卫则鸣透过烟和人群,看见秦凛拿着弓箭立在前方。
      “太子殿下!”卫则鸣扑过去,这才是他要抱紧的大腿。
      “你跑台上去干嘛,找你好久!”秦凛的语气不像是责怪,却很是急躁。
      “台上豹子上不去啊。”
      “你都能上,它不能上?”一句话说完,秦凛带着他冲到山背,所有人都在保护自己的主子,而他,需要保护自己的下属。
      “你不去救皇上?这可是你表现的好机会!”卫则鸣安全之后才发现,皇上不见了。
      秦凛淡淡地回答,“如果这么多侍卫,连个皇上都保护不了,那不如都祭天好了。”
      “唉,太子殿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卫则鸣自诩在人情世故上还是有些造诣,“表面功夫有时候比真才实学更有用,如果你信我,现在就去救皇上。”
      见秦凛还是一副倔驴样,卫则鸣直接上手拉着他走向烟雾未散的地方,一边嚎一边找人,“皇上!”
      皇帝倒是找到了,被团团围在侍卫的中间,不停地咳嗽,秦凛身高超过所有侍卫,把皇帝从人群中解救出来,像有轻功,几步就转移到了有新鲜空气的地方。
      “啊……皇上!”陈淑茵满脸通红地追过来,秦凛立刻反感地走开,一个人走到马身边,看着所有人惊魂不定。
      “还有野猪啊!”
      陈淑茵身后的侍卫向众人喊道,那野猪就在秦凛身后,见这只猪宽厚的身形,估计是头目。
      所有人都拉直了弓箭,可是卫则鸣很明显地感觉到有一支弓箭目标不是野猪,而是秦凛。
      “太子殿下!有野猪啊!你快闪开!”他拼命地呼喊,也没有盖过喧闹的人群。
      “放箭!”
      那一支箭直直地朝秦凛射去,卫则鸣全身绷直,又在几秒后连滚带爬地跑过去。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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