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鸣将至》孔昭木

27、测谎 底下还

　　底下还坐着四百号人，有皇亲国戚，有域外将士，还有文武百臣，卫则鸣困得快淹没在人声的浪潮中。
　　突然，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虽然立刻就被觥筹交错的音浪盖住，但秦凛还是朝那个方向看去，小声地说了句，“戏开场了。”
　　众人载歌载舞，秦凛拉着秦宴去给皇帝敬完酒，便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
　　“你想好，做每件事都是有风险的。”秦凛对秦宴说。
　　“我想好了，你做吧，出了事，我担责。”
　　秦凛低笑，不知道秦宴弱小的肩头是否真能担起责，他朝远处的秦柯递了个眼色，宴席周边传出阵阵“咯吱咯吱”的响声，很弱，弱到这些爬虫从水里、屋顶上爬到人们的衣服里、饭碗里都没有人发现。
　　卫则鸣困得睁不开眼睛，他东歪西倒的，肯定是这些天吃的药有催眠效果。
　　他刚要睡着，恍惚间看见很多蚂蚁排成一排正要爬过来，他们要爬上秦凛的靴子，卫则鸣定睛一看，哪里是什么蚂蚁，而是暗紫色的恶心的虫！
　　“太子！”卫则鸣扑过去，也不知道这虫是否有毒，一脚踩死了好几十只，可他们竟然会飞，而且还逮着秦凛一个人，只往他身上来。
　　“哎，你不用管……”秦凛拉住卫则鸣，可他就像听不见似的，用手抓、用脚踩，将秦凛往自己身后拉，嘴里还骂骂咧咧道，“阿锐阿利这个时候不来了？这个时候花天酒地了！”
　　直到台上爆发出更刺耳的尖叫声，卫则鸣才被秦凛扯住停下来。
　　秦凛用一种“我看穿你了”的暧昧表情盯着他，嘴角往上勾，止也止不住。
　　“你你你笑什么？”
　　“魏伴读，你看看自己的手呢？”秦凛扬眉，卫则鸣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把那些虫子拍爆浆了，是紫色的粘稠液体。
　　卫则鸣尖叫着又想吐了，真想把手砍掉，秦凛拿出手帕，“你放心，你打的是没毒的？”
　　“什么意思？”没想到这虫子的尸体竟然不会黏在手上，一擦就掉了。
　　“某些伴读啊……就是爱说谎。”秦凛又说些没头没脑的话，叫卫则鸣好生猜测。
　　台上传来的声音不止有侍卫，还有太医。
　　“谁被咬了吗！”卫则鸣跳起来想看热闹，却只看见很多人头。
　　“是谁啊？”他问秦凛。
　　“茵贵妃，被虫吓着摔倒了，在流血。”
　　“啊？！她都怀那么多个月了！”卫则鸣轻声念着“阿弥陀佛。”他看见远处坐着不动的秦宴，脸上存着一半的稚气，还有一半是冷漠。
　　茵贵妃难产，胎儿死在腹中，她的命也岌岌可危。
　　这个除夕夜过得太不安稳，卫则鸣和秦凛回到太子宫时，天都快明了。
　　“太子，这件事和你有关系吗？”卫则鸣怎么都觉得很蹊跷。
　　“有，但也没有，我就是个中间人。毕竟，这种事我做不出来。”秦凛叉着腰，叹了口气，“如果做皇帝要做到这种程度，那我一辈子都不够格。”
　　卫则鸣跟着追进去，“是不是三皇子？”
　　秦凛略略扬了下唇角，“魏伴读真是聪明。”
　　“怎么会这样？他不是才十一二岁吗？”卫则鸣感觉寒意从脊柱直延到头顶。
　　“你害怕？”秦凛问。
　　“还、还好。”
　　“如果魏伴读害怕的话，可以邀请我同住，毕竟今天魏伴读舍身救我的时候，我可是太感动了！”
　　“我、我真的不害怕，而且救你是我的本能反应而已。”
　　“这句话我更感动了……”秦凛又回到了之前那副得意的嘴脸，这让卫则鸣不知所措，只能不断地解释，“我真的没别的意思，你别误会。”
　　卫则鸣转身进屋，秦凛跟着，“说真的，如果害怕，我不介意和你睡，反正……你说过可以是上床的关系。”
　　“我不怕。”
　　“那我怕了。”秦凛“腾”地睡在了卫则鸣床上，唉声叹气地使唤着卫则鸣，“哎哟，魏伴读，好累啊，快给我打盆洗脚水来！”
　　“我打你个头啊，起来！”
　　“不起。我要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叫我去给你打洗脚水就是报答我？”
　　“让你锻炼锻炼，大夫说了，你得提高身体抵抗力了。”
　　“我去你的！”卫则鸣一脚踢过去，秦凛“嘿嘿”地笑了下。
　　等洗脚水烧好点进去，秦凛正趴在床上翻书，也不知道是否真的能看懂。衣服的下摆翻起来，露出若隐若现的小麦肤色。
　　卫则鸣看他的姿势实在不够雅观，忍不住笑出来，踢了秦凛一脚，“把鞋脱了！”
　　秦凛瞄他一眼，大爷似的把腿弯起来，两只脚正好在卫则鸣跟前，“给本太子脱。”
　　“我说你一个太子，能不能有点自理能力？我只是你的伴读，又不是你的下人。”
　　“哦？”秦凛发出疑问。
　　“好吧，虽然按照官职来说，你是我的上司，但我也是有尊严的，太子殿下，请洗脚。”
　　秦凛今晚有种恃宠而骄的任性，他晃了晃脚，就是不动。
　　“真难伺候！”
　　卫则鸣帮秦凛把鞋脱掉，把给他擦了脚的毛巾又猛地去擦他的脸，被秦凛一翻身躲开，卫则鸣正好撞在紧实硬朗的胸膛上。
　　“臭高个，长这么壮。”
　　“鸣哥儿，睡觉啊。”秦凛有点困了，迷瞪着双眼，半梦半醒间安分地躺好了，留了一半地方给卫则鸣，待卫则鸣一躺下，就像八爪鱼一样地粘上去，亲了亲卫则鸣的耳垂，“别装了，我知道你在乎我。”
　　“不在乎。”
　　“别装。”
　　“我说了不在乎，你走开，这是我的床。”卫则鸣坐起来，和秦凛隔着一段距离。
　　“行，那个词语叫什么来着，口是心非，对对对，魏伴读真是言传身教啊。”
　　秦凛又没忍住地痴笑了几声，见卫则鸣不反驳自己，沉沉地睡了过去。
　　“可让你给装到了！”卫则鸣狠狠地朝他身上蹬了一脚。
　　偏殿。
　　小师正依偎在秦柯的怀中。
　　“王爷，这些都是你养的虫子？”
　　“算是，是西域人给我的，有好几种。”秦柯拿出好几个皿盅，这些虫从外观看没有任何区别。
　　“你踩它。”秦柯对小师说。
　　一脚下去，那些虫发出恶心的气味，尸体呈棕褐色，是茅厕中排泄的味道。
　　“你再看这个。”秦柯揉死另一只虫，是紫色的，没有味道，“这是益虫。”
　　“所以，咬茵贵妃和那些贪官的虫子是有毒的是吗？”
　　“是，有毒的虫子可不好控制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这些益虫带进宫里，要是分不清，咬到其他人了怎么办？我听魏伴读说，那些虫全往太子殿下身上爬，多吓人啊。”
　　秦柯啧了一下，”凛哥说不定脑子真有问题，叫我指挥那些益虫全往他身上爬，说什么要测谎，真不知道他脑子里想什么，边疆还打着仗呢，还得进宫来陪他们兄弟俩演戏。“
　　秦柯的眉毛拧紧，这些天确实为打仗的事熬红了眼，他愤愤地说，”皇上也清醒了，开始理朝政了，可是我想要点兵都不给，分明是看不起我！“
　　小师把他的眉心揉开，“战事很紧张吗？”
　　“倒只是小规模的，只是还有几个地方，易守但也易攻，我一个人估计不好对付，还得跟凛哥说，如果他能去指挥的话，说不定会守住。”
　　小师摩挲着秦柯被兵器划伤的手，“你会不会受伤？”
　　“也许会也许不会。”
　　小师把秦柯推开，“那不然还有哪种选项？”
　　“你去了就不会，你不去就会。”
　　小师被秦柯的眼神盯得晕头转向的，“你想叫我跟你去？”
　　“对啊，跟我私奔，走！”
　　小师的心里有无数鼓点敲击着，就像脚步声，秦柯总是用一两句话便能叫她言听计从。
　　“我去干嘛呢？”
　　“当女将军。”
　　小师张大眼睛，里面藏着希冀。
　　“可我怎么跟太子殿下说呢？他对我有恩的。”
　　“有恩又不代表你得一辈子守着他，我这就去向他提亲！”
　　秦柯起身，拔腿要去找秦凛。
　　“不行！不行！王爷不行！我还没想好……”小师急促地拽住秦柯，不让他走。
　　“没想好？是没想好要不要跟我走？还是和我成亲的事。”秦柯正色，“小师姑娘该不会是有其他的意中人了吧？”
　　“才不是！我只有你一个意中人。”
　　“哦……这样啊。”秦柯窃喜，“那我现在就去找凛哥提亲！”
　　“不行！不行！”小师急得不知所措，只好抱住秦柯，“王爷我真没想好……”
　　小师的表情倒像是秦柯在逼迫她，他将小师安抚好，字字由衷说，“放心，本王说过的，不会强人所难，你想找我的时候谁也拦不住你不是吗？”
　　“嗯，没有人可以拦住我，连你也不行。”
　　秦柯低头在小师脸颊上留下一吻，“看，你没拦住。”
　　“王爷，你！你这是耍赖！”小师红了脸，她心目中的秦柯已经不再是高高在上的。
　　“那你来亲我，看你能不能亲到。”
　　“好！”小师乐意玩游戏，而且她一定要赢，“那你稍微蹲一点。”
　　秦柯配合她蹲下来，小师往前一靠，正好双唇触碰，“你！你还是耍赖。”
　　秦柯笑意满满，“我又没说我不耍赖。”

作者有话说

放假啦放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