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杞人啊杞人》岁岑

14、第 14 章 我的婚事，

　　“出什么事了？”年容易在一旁听得心急如焚，却不得不等着。电话那边的人似乎是一肚子怨气，迟迟不肯挂断电话。黄芳菲用脸和肩膀夹住电话，腾出手来掏手机发信息，还见缝插针地眨眼回应了年容易。
　　年容易甚至已经在心里预演了一遍与二哥的斗争。如果真是二哥的手笔，自己定要回家去争个鱼死网破。
　　挂断电话，黄芳菲瘫坐在椅子上，“吓死我了，好在没多大事”。
　　“你快说”，年容易着急到忽略了自己的语气。黄芳菲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她，做了个“没大事”的动作。“拍摄基地那边有男演员坠马，不过不严重，只是脸部擦伤”。
　　“男演员？叫什么？叫什么？”年容易还是不依不饶。
　　黄芳菲笑道：“别紧张，别紧张。不是你的偶像。就是个小明星，去年已经发了一张专辑了。这是第一部分秦导的古装剧，人家很重视，偏偏就擦上了脸了”。
　　年容易这才松下一口气来。选秀出道，那就不是他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年容易接了，三哥的声音传过来，“恢复怎么样？”
　　“三哥？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怎么？你是什么大人物吗？给你打电话还要约时间？”
　　“不是。我是说，你那边不是晚上吗？你不睡觉的啊？”年容易努力平复心绪，假装还像从前一样。
　　“你这是关心你哥？”三哥冷笑，“你又干什么亏心事了吧？”
　　“哪有”。
　　“没有，没有就出来吧，我们在你院门口”。
　　年容易扶着窗户向外看，果然，院门口有两辆黑色轿车。静静地，像两只怪兽。
　　黄芳菲凑上前，“怎么？你哥又来了？这回是你哪个哥哥？”
　　“三哥”，年容易扶着墙，慢慢挪着。想拖延一点时间。
　　“要我搀着你吗？”黄芳菲只是问，没有上前。年容易不由得对这个女孩刮目相看。这个女孩太会察言观色了。她没有像上次那样主动上前搀扶自己，反而是客气地退后了两步，从窗子的视角中撤出来，给足了空间和尊重。
　　年容易很认真地看她一眼，笑笑，“不用。我能走。我慢慢走，这样我三哥就能心疼我，就不会批评我开车撞树了”。
　　黄芳菲笑笑，对着她竖了个大拇指，“那行，您慢慢挪，我给谭主任打个电话汇报一下”。

　　三哥果然沉得住气，坐在车里始终没动，玻璃都没降下一丝丝。就这么看着年容易慢吞吞地挪。
　　等年容易扶着院子的大铁门挪出门口，后车的车门开了，走下来上官溶溶，还有她那不苟言笑的大哥，挂着冷冰冰的脸，盯着年容易的腿。
　　上官溶溶躲在哥哥身后吐舌头，抹脖子。
　　“大哥”，年容易想起上官溶溶说过的话，努力憋着笑。
　　“嗯”。大哥皱着眉，转头对上官溶溶说道，“再敢带着伏虎喝酒，也不用你开车撞树了，我打断你的狗腿”。
　　“不是我……”上官溶溶做求饶状。
　　“你们俩坐后面车，我同你三哥有话说”，大哥转身便走。
　　前车很快离开。吴文彬探头出来，“二位公主，快上车吧”。

　　年容易慢吞吞地挪。上官溶溶一旁交代情报，“我跟你说啊，你和我大哥的婚事，你爷奶、我爷奶，你爸妈、我爸妈，你大哥、我大哥，都点头同意了啊。哦对，还有你二哥，也同意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儿，我都还没成为你的二嫂，你反倒成了我的大嫂。将来怎么称呼你？算了，还是各叫各的吧。算了，还是叫名字吧。你叫我上官，别叫我荣荣，听到了吗？”
　　年容易艰难地等这位话痨说完，转头，“喂，我的婚事，你们都点头了。怎么没人等我点头？”
　　“这不今天就是来找你点头的嘛”，上官溶溶拉开车门，“大嫂请上车”。
　　年容易扭头就走，但碍于两条笨腿，走不快，也就走不出决绝的气势。反而显得很可笑。
　　上官溶溶快步上前，搀扶住了她，“走吧，反正也跑不掉。去吃顿好的”。

　　“你哥来干什么？他怎么有空来？”
　　“您在基层都光荣地开车撞树了，怎么着也要派个代表来慰问一下呀。本来我奶奶要来，说她过来显得重视。但被你二哥拒绝了，理由是，我奶来，你奶就要来。你二哥怕你奶。哎我说，你二哥什么时候怕你奶了？什么时候的事儿？”上官溶溶从小就这毛病，一紧张就话多，一话多就露馅儿。
　　“你还是说实话吧”，年容易翻白眼。
　　“反正就这么个事情。另外呢，拜吴哥蒙太奇汇报法，他们都以为您开车撞树的前因是我带着您喝酒，所以，我已经挨了十五顿臭骂了，大姐！”
　　吴文彬在前面安安静静地笑。年容易平静地说，“谢谢吴哥”。
　　吴文彬恍若未闻，目视前方。
　　“哎哎，只谢他？不谢我？”上官溶溶假装生气。
　　年容易凑到她耳边，“你大哥的隐疾治好了？敢点头婚事了？”
　　上官溶溶扑过来捂嘴，“让你知道了，你早晚要出卖我。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钻近市区下班的车流中，越走越熟悉。最后拐进了年容易租住的小区。
　　小区里没有几杆路灯，黑漆漆的。两辆黑车在黑夜中开了进去，拐近胡同，胡同的尽头竟然是两间车库。
　　卷帘门打开，大哥和三哥走出来，一边低头说着话，一边走上另一边的楼梯。司机迅速把车开了进去，悄无声息。
　　“哎，错了”，年容易出声阻拦，“我的房子在这一边，你们走反了”。
　　吴文斌走在身后，“没错，就是这”。
　　两位妹妹跟在哥哥身后，爬到四层，跟着进了一户很普通的房子。
　　房子外观很普通，大门很老旧，甚至防盗门都与邻居们保持着一致，还是九十年代那种铁门框配铁丝网的旧门。上面斑斑驳驳的铁锈，还有被风刮掉一半的春联。
　　打开门，里面就是另外一番光景了。虽比不得家里，但也看得出来，吴文彬装修下了一番功夫的。
　　上官大哥还是挂着冷脸，径直去沙发上坐了下来。三哥也跟着坐了。两位冷面大仙这才齐刷刷地看向唯唯诺诺的上官溶溶和怒目圆睁的年容易。
　　“你瞪什么眼！”三哥自己倒瞪着眼睛，“还不是为了保护你！”
　　“哼”，年容易扭脸不看他。
　　“就只跟我臭来劲！”三哥自己反倒是气笑了。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我把你这鬼样子发群里，让大家都看看，咱们年轻有为的小年主任开车撞树上了，啧啧啧，真光荣唷，让老二看看，这就是他说的好好照顾”。
　　两位司机进进出出搬了几趟东西，静静地站在门口。吴文彬一抬眉，两位心领神会，没发出一点儿响动，静静地退了出去。
　　木门外的防盗门轻轻地关上了。
　　“他俩去哪？今晚睡车里吗？”年容易不由自主地带入了工作环境。自己作为年轻人，新入职，经常被各个会务组抽调帮忙，也经常被这样使眼色让离开。可是，无处可去，又要随时待命，就只能蜷缩在车里，甚至要坐在大树下、楼梯间里。同病相怜，年容易觉得自己有必要为他们两个争取人权。
　　三哥冷眼瞧着年容易，不等年容易开口，便笑道：“咱们小年主任正在兔死狐悲、同病相怜嘞。放心吧，对门我买了，楼上两套我买了，楼下两套我也买了。他们俩有地儿住”。
　　“你买这么多老破大做什么？”年容易脑袋里立刻给三哥挂上“神经错乱”的标签。
　　“还能怎么办啊，谁让我钱多呢”，三哥对上官大哥笑笑，“还爱管闲事”。
　　吴文彬站在年容易身后，胳膊始终保持着警觉姿势，时刻准备着扶着摇摇欲坠的年容易。轻声补充道，“这片很快要拆，这栋楼手续不全，这几家人口又少，要房子要钱都不划算。不如趁着现在价格在顶端直接卖了。咱们没有占他们便宜”。
　　“我才不要信，你能有这么好心？”年容易站累了，自己挪过去，三哥抬手扶着她慢慢坐下来。
　　“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大跟三哥越不亲”，三哥自嘲。
　　自始至终，上官大哥都没有说话，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看着年容易。
　　年容易被看得浑身长刺。不由得开口问，“大哥，你在单位也这么直勾勾看人吗？没有人告你骚扰？”
　　上官溶溶扑哧笑出声来，“蓉蓉，果然奶奶没说错。全家只有你敢这么跟大哥说话”。
　　大哥瞠目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脸红了半天，眼神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飘忽了半天，只能瞪在了自家妹妹脸上。
　　“额……大哥，你别瞪着我呀，怪吓人的”，上官溶溶躲到年容易身后，小声道，“大嫂，救我”。
　　年容易突然心生一计，转身抓住上官溶溶的手，大声道，“二嫂，你躲什么啊？啊？二嫂”。
　　正在冷笑的三哥也僵住了，疑惑地看向这边。吴文彬慌忙白手，表示“我不知道哇”。
　　年容易继续拱火，“二嫂，你藏这么深，爷奶他们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