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杞人啊杞人》岁岑

13、第 13 章 小年主任喜

　　黄淮则在一片疑惑中进了大院，看到妹妹的丰田小公主塞得满满当当，就知道妹妹电话里所言不虚，真的是听了小年主任的建议，准备低调做人了。
　　自家人说破嘴皮子都没有，旁人一句话的事。
　　笑声从石榴树后面的那扇窗户中传出来，黄淮则不敢贸然进去，只高声喊了句，“黄芳菲”。
　　“哎……”黄芳菲应着声，扶着年容易出门，帮忙掀着门帘子，“哥，你来挺快啊”。
　　“能不……”黄淮则刚准备出言相讥，看到扶着门框的年容易，立刻偃旗息鼓。礼貌地点头，“小年主任”。
　　“大队长”，年容易点点头。
　　黄芳菲松开手，确定年容易能自己站稳，才跳出门框，“哥哥，快，趁着单位里没有人，你把我这些宝贝都拉回家吧，别让妈妈乱动，我放假回去自己收拾”。
　　“怎么了？工作有变动？还是脑子突然开窍了？”黄淮则皱眉看着这满满一车东西，还有端坐在副驾驶上抱着抱枕的大熊，“怎么收拾得这么利索”。
　　“年姐点化我了，私人物品太多，显得我太以单位为家了，更不放我走了”，黄芳菲语速飞快，“我呀，已经搬过来同年姐一起住了。她学习我便学习，一定能考回市里去”。
　　黄淮则无语，弹了弹妹妹的耳朵，“人家已经是博士了，你也人家是你呀？整天考呀考的”。
　　“可她一直在读书呀，我很佩服她”，黄芳菲自动忽略了哥哥的揶揄，“哎哥哥，你不要说话了，你快搬东西呀”。
　　“真是麻烦！”黄淮则一边干活，一边笑话她，“早就告诉你了，不要搬家一样，你就是不听。这回怎么反倒听话了？”
　　黄芳菲小跑着跟着凑了过来，小声说：“怎么？我听嫂子的话，你还不乐意啊？”
　　“这话别乱说”，黄淮则一脸严肃，“传来传去的，对人家小年主任影响不好”。
　　“哦”，黄芳菲本想再开句玩笑，见哥哥的表情不像假客气，便偃旗息鼓了。

　　黄淮则力气大，速度快。三下五除二就把妹妹的小车子搬空了，顺手把妹妹车上叮叮当当的挂件也拆掉了。
　　来的路上，妹妹发信息要带饭，还点名要带麻辣烫。惯的她！黄淮则一边骂她娇气，一边在下个路口拐弯，调转方向去买。
　　这家的麻辣烫口味重，红辣椒段放得多。黄淮则考虑到小年主任也在，就没有只照顾妹妹的口味，点了麻辣味和番茄味。后又顺路找饭店炒了几个家常菜，还在路边买了几串糖葫芦和一兜枇杷。
　　他从副驾驶端出这些，“有些沉？我给放屋里去？”
　　年容易扶着门框侧身，帮忙掀着门帘子。
　　黄淮则也谨慎地歪着身子从她身边过去，生怕碰到她一点点。
　　年容易很敏锐地闻到他身上的枪油味儿。而他也敏锐地闻到年容易周围淡淡的红花油味。
　　两个人很客气，只对视了一眼。

　　黄芳菲帮着把大锅挪到地上，把里面的烀肘子、大包子端出来。
　　“呵，挺丰盛啊”，黄淮则笑道，“我这还想着雪中送炭，现在只能锦上添花了”。
　　“我们村村民送来的”，年容易笑道，“黄队长不急吧？”
　　“不急！一点不急！”黄淮则嘴快，回答地心急了，三人都笑了，他挠着头说，“我今天不值班”。
　　“坐下来一起吃吧，往返要几个小时呢”，年容易邀请。
　　黄淮则爽快答应，“也行”。

　　水龙头在外面院子的石榴树下，年容易扶着墙慢慢走，黄芳菲给她哥使眼色，黄淮则秒懂，忙快步走过去帮忙扶着。
　　可他太高太壮，扶着也像是“拎着”。急得年容易忙拒绝，“我自己就可以了”。
　　黄芳菲在后面偷笑，看自家哥哥面红耳赤地站在石榴树下。
　　那棵树矮，年容易低头洗手，黄淮则只站在树外面，石榴花垂到他的肩膀上，他还要偏偏头躲一躲。
　　他着急，冲后面妹妹挥手，示意她来帮忙扶着。
　　待两个姑娘慢慢回屋了，他自己弯着腰到树下洗了手，见一旁有两个铁皮桶，便拿过来冲刷干净，拎了满满两桶水到屋门口。

　　太阳已落山，最后一点儿亮光也收走了。
　　黄芳菲去树下拉了灯绳，只开了门前一盏灯泡。
　　三个人凑在窗边的桌子上吃饭。
　　烀肘子太腻，年容易几乎没碰。反倒是黄淮则带来的一道“葡萄鸡丁”特别好吃，葡萄都剥了皮剔了籽，鸡肉丁切成小块，混在一起，香味中透着甜味。年容易没吃过，尝过一口之后，筷子频繁伸过去。黄淮则笑着递给她一个塑料勺，盘子也推到她面前了。
　　黄芳菲只低头享用她期盼已久的麻辣烫，辣得狠了，便喝口雪碧换一换。
　　那盆烀肘子自然是黄淮则的了，他原本想矜持矜持，还捧着小碗米饭，一口一口地吃。最终实在受不得麻烦，米饭直接扣在菜盆子里，呼呼啦啦吃起来。
　　“哥，你慢点儿”，黄芳菲一旁给他使眼色。
　　年容易笑笑，“你哥饭量大，让他吃呗。我哥也这么吃”。
　　“你还有哥哥呀？”黄芳菲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接话的机会，“我们都以为你是独生子女呢”。
　　“嗯，我有四个哥哥呢”，年容易嚼着葡萄鸡丁，“我们家盛饭都是饭盆子”。
　　“嚯，那你一定很受宠”，黄芳菲笑笑，冲哥哥挤眼睛，“有哥哥都受宠”。
　　“算你还有良心”，黄淮则放下饭盆子，此时已经扫荡一空了。黄芳菲及时递上那份番茄味的麻辣烫。
　　黄淮则也不喜欢这种甜口的，兄妹俩的口味一个比一个热辣。
　　“小年主任喜欢吃甜口的哈”，黄淮则不怎么会聊天开场，“再尝尝这个，梨鸡”。
　　“梨鸡是什么鸡？”年容易非常好奇，筷子已经伸过来了。黄淮则直接推到她面前，方便她大快朵颐，丝毫没看到妹妹若有所思的笑容。
　　“尝尝看，梨肉炒鸡胸脯肉”，黄淮则刻意地夹着嗓子说话。他那么大块头，说起话来嗡嗡沉闷，此时却小心翼翼地。
　　年容易尝了尝，竖着大拇指，“好吃！”
　　兄妹俩对视一眼，笑笑。黄芳菲低头继续吃，黄淮则把剩余的几道辣菜和几盒米饭都磕进饭盆，与刚刚的番茄味麻辣烫搅拌均匀，继续扒饭。
　　黄芳菲翻着白眼，对哥哥的样子表示无语。

　　天黑透了，黄淮则的车才从院子里开出来。
　　饭后，黄淮则帮着刷了那口大锅，又打来几桶凉水，把积灰的纱窗和地板冲刷地干干净净。
　　考虑到年容易腿脚不方便，黄芳菲跑去办公室扛来了脸盆架、水桶，指挥着哥哥一趟一趟打来几桶干净凉水。
　　黄淮则把脑子里能考虑到的，都想了个遍，这才又去自己车上翻出一个旅行壶，“这个保温，先用着这个”。
　　“办公室里有暖瓶，我去拿”，黄芳菲还要再跑一趟，被哥哥制止了，“那个大家都要用，你别拿。回头我买新的送来”。
　　年容易因为左腿骨裂，坐久了腰疼，便一直扶着门框站着，帮干活的兄妹俩掀帘子。人家干活，自己闲着，多年的职业习惯让她一遍又一遍地附上笑脸。搞到最后，年容易自己两个腮帮子生疼。

　　吴文彬的司机一直站在院子对面一个老槐树下，把自己隐藏在黑暗中。直等到看着黄淮则开车出来，黄芳菲送出院门。听到黄芳仪喊“哥哥，路上慢点开”。他才放了心，从黑影中走出来，靠着大树坐地上，闭目养神。
　　他早已跟保安大爷打听清楚了，为了保障影视基地的活动，各单位能被抽调的，都被抽走了。目前这个院子里，只有她们两个女孩子。
　　既然不放心，索性就守着吧。天气不热，只是蚊子小蠓多一些，并不算多大的麻烦。
　　他背靠着大树，正对着院子大门，隔着铁门能看到年容易小小的宿舍门前的石榴树，开着火红火红的花。
　　小宿舍一直没有熄灯，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她俩的说笑声。
　　他掏出手机，给吴文彬发了条短信，“小妹一切都好”，这才双臂环抱胸前，闭眼假寐。

　　接下来的一个周，年容易都没有见到同事们。只谭主任匆匆回来取个材料，急急忙忙地交代了几句“值好班”，又回去了。
　　年容易沉得住气，并不着急打听。趁着院子里没有人，索性把带来的夏装拿出来，重新洗晒了一遍。
　　那厢黄芳菲却有些沉不住了，就像缺了班主任的学生，不知道自己该干点儿什么了。
　　“年姐，要不咱俩也跟着去看看？”
　　“谭主任交代了，‘值好班’。我们不能擅自离岗”，年容易摇摇头，“你不怕晒黑？”
　　黄芳菲偃旗息鼓，“她们都不在，我这心里直打鼓啊，总觉得事情不妙”。
　　“你快闭嘴吧，呸呸呸，打木三下”，年容易故作生气地瞪她一眼。电话铃响了，示意她去接电话。
　　“喂，你好，这里是崇平镇党政办”，黄芳菲说着普通话，还与年容易眨眨眼，那意思是，等这么多天了，终于有电话来了。
　　“什么？什么时候？哪个医院？需要我们配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