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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没想到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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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黄芳菲拍拍手,指着自己塞得满满当当的小车子,露出可爱的学生气。
年容易挑挑眉,点点头,竖起大拇指。
“唉,没想到都上班了,还要过这种‘家徒四壁’的生活”,黄芳菲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走进屋。她的行李现在已经精简到最低了,只有一套被褥、一床蚊帐、一个行李箱。
年容易指着她床下的水桶,“把你这一大桶化妆品也收走吧”。
“啊?”很明显,这是她的私藏。
年容易点点头,再次肯定,“收走吧”。
“我……”黄芳菲长舒一口气,做了个坚定的表情,“收走!”
“还有你脚上一千八的鞋子,也收走”,年容易又补充道,“学生要有学生的样子”。
“这可是我最喜欢的鞋子呢”,黄芳菲都要哭了,“不行,我要趁热打铁,让我哥来拿走。明天天一亮,我一定后悔”。
她出门去给哥哥打电话了,年容易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环顾打量。
这间房多了一个人,一下子变得有生活了。
两人的床都是铁架子折叠床,单位统一采购的,不足一米宽度,能配的被褥蚊帐也是学校标准。与大学住校没什么两样。
“好了,我哥现在就动身过来”,黄芳菲已经洗了手,甩着水珠进门,“今天食堂没人,我让我哥顺路带点吃的来了”。
“行”,年容易坐在床沿上,拉过床头的竹筐,简单收拾了收拾衣服。
现在能用这样一种平静的心态去看黄芳菲的烦恼,并不是年容易多厉害,完全是自己已经克服了那些烦恼的瞬间。
刚到这里驻村的时候,就连夜里的蟋蟀声,年容易都要仔细辨认。
为了保障安全,县里特意强调,女干部的宿舍要集中安排在镇政府,不得住在村里。年容易才得到这么一间办公室做宿舍。
党政办的谭主任心思缜密,悄悄建议领导重新整修了卫生间,安装了自动冲水箱。可就是这样,年容易依然觉得生活非常不便。
那时候,每个晚上,年容易都躲在被子里哭。
偶尔也会给二哥打电话。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年容易入职没多久,二哥就调到省里来,说是平调,但他并不高兴。电话里也常常听到他叹气。
年容易对着电话哭,他也不安慰。只有一次,二哥突然说,“你从小就犟,非要吃够了苦头才肯回头。你既然过去了,就认真看看,他的家乡有那么好吗?”
“我觉得好,这里人杰地灵,山清水秀,四通八达,万物可亲”,年容易边哭边犟嘴。
二哥被气笑了,呵呵呵呵笑了好一阵子。“人杰地灵,有人管你一日三餐吗?山清水秀,能不让你晒伤吗?四通八达,能不让你跋山涉水吗?万物可亲,那你打这个电话跟我哭什么?”
“你什么歪理,我只是想你了嘛”,年容易不服气。
“那我也只是心疼我的小妹妹了嘛”,二哥叹气,“他的家乡,应该他去建设。你跑去吃苦,你想没想过我们的感受?”
二哥越说越生气,“哦,还有他,他想没想过你吃这些苦!我早晚把他……”
“年姐?小年主任?”黄芳菲叫醒沉思的年容易。
年容易恍恍惚惚去看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去看门口。门槛那里趴着四只狗。
“进来吧”,年容易招招手。这四只小狗都是熟人了,两只体型大的德牧,是养牛场老板的。两只体型小的土狗,是他家老娘的。
四只小狗排着队乖乖进门,又排成一字形趴在年容易脚边。其中一只鼻头发白的狗狗探头闻了闻年容易的左腿,疑惑地盯着年容易看。
“我腿已经好了,别担心”,年容易探身摸了摸它们的头,“是奶奶让你们来找我的吧?”
它们同时摇尾巴。
“芳菲,帮帮忙,把我的双肩包递给我”,年容易笑道,“我来找些好吃的”。
“你可真行”,黄芳菲拎着包过来,“可惜我让我哥带的麻辣烫,没有狗狗们吃的。回头我去买些火腿肠备着”。
年容易从书包里翻出两块面包,分给它们。“你们就待在这里,不要出门哦。天黑了不安全,我打电话给你爸,让他来接你们”。
狗狗们继续摇尾巴。
黄芳菲笑着靠在桌角上笑,她刚干了活儿,身上有汗,不舍得坐干净的床铺,只半个屁股靠在桌角上,撑住了休息休息。
“就是个小伤,没大问题……”
“车子当然修好了,跟新的一样……”
“原来是你亲家的地啊,那你替我跟他说说,该赔多少我就赔多少……”
“都好了,都好了,跟大娘说别挂念……”
黄芳菲一边听着年容易打电话,一边盯着她看。她长了一张文静柔美的脸,不笑不说话。可就是这张脸,能一手举着扩音喇叭,一手挥舞着棍子,脚踩在三轮车斗子上,横眉竖目地骂人。去年村里来了几辆“流动服务车”,说是买种子、化肥就送鸡蛋。村子腿脚不好的老人家本就发愁去镇上农机种子站,见送上门来的服务,没有不掏钱的。
可种子种下去,又施上了新买的化肥,开春地里一片荒芜。大爷大妈们这才慌了神,纷纷聚到镇政府院门口,等干部给个说法。
那天是黄芳菲报到的第一天,哥哥开着车送她过来,兄妹俩正在收拾。听到外面喧哗,哥哥换上警服就要出门。
却没想到,出门就看到这么一幕。
年容易年容易穿着漂亮的粉色鱼鳞纹裙子,却站在一辆脏兮兮的拉猪粪的三轮车斗子里,一只脚踩在框上。手里举着一只塑料喇叭,正在与带头闹事的中年男人对喷。
那中年男人,就是现在的养牛场老板。那时候他还是个穷得娶不上媳妇的光棍。
哥哥站在墙角,饶有兴致地看年容易吵架。她语速平稳,词儿也多,普通话和不太标准的当地土话切换自如。讲道理、讲解法律法规的时候,她就用普通话。情绪起来了,她就切换成土话吵架。
她懂得“抓领头羊”的办法,绕过那些苦兮兮的大爷大妈,直接与唯一的中年人对喷,逼得他转过头来,帮着年容易把这帮大爷大妈劝返了。
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第二天,年容易跟谭主任请了假,坐上那辆拉猪粪的三轮车,在周边乡镇跑了个遍。锁定了那俩卖劣质种子化肥的混蛋。掌握好证据之后,年容易返回单位,向谭主任汇报,建议报警。
时值开会期间,书记和镇长都去县里了,谭主任虽然坐镇,但不敢擅自做主。让对方乡镇在关键时间节点上出这档子事,也是对人家工作的拆台。得罪人不说,将来再有工作,协调工作就不好开展了。
本着息事宁人的原则,谭主任打算个人掏这几千块钱,赔给这帮大爷大妈。
年容易在谭主任办公室里争论了半天,气鼓鼓地走了。
过了半天,她又回来了。甩到谭主任办公桌上三千块钱,翻着白眼道,“见面分一半,我出一半吧”。
谭主任都被他气笑了,忙划拉起那叠钱,“你还在试用期呢,你能挣几个钱。快拿走”。
“我的包村出了问题,我有责任”,年容易扭过头,快速抹了把眼泪,“哼!”
“我又没批评你”,谭主任见她哭了,忙站起来安慰她,“工作上出点小事,值当你哭鼻子?”
“就哭!要你管!”年容易跺脚,气鼓鼓地出去了。
谭主任尴尬地对一旁完美隐身的黄芳菲兄妹俩笑笑,“嗨,小年主任,还是个孩子脾气”。
院门外农用拖拉机噗通噗通的履带声传来,四只狗狗同时摇尾巴。
“小年主任”,养牛场老板声如洪钟,端着一口大锅就进来了,“呦,黄干事也在呢,那正好,我娘蒸了大肘子,给小年主任补补腿,你也一块吃”。
年容易哭笑不得,“我又不是肘子受了伤!”
“都一样,都一样”,养牛场老板熟门熟路地把大锅直接放在书桌上,把一摞崭新的行测、申论复习资料推到一边。黄芳菲忙过去抢过书,小声地埋怨,“我新买的呀”。
“不耽误看”,老板一边招呼四只狗狗上车,一边又从车上搬出两个纸箱子,“那什么,我新上了台烘干机,自己烘的苹果干、桃干、杏干,还有牛肉干,给你俩当零嘴”。
年容易坐在床沿上没动,只笑着晃那条好腿,“你挺会享受生活啊。都什么口味的?”
“麻辣的,五香的,都有。吃完我再给你们送来”,说罢,随手往地上一摆,挥挥手出门了。四只狗狗跳上车,摇着尾巴跟送出门的黄芳菲再见。
“小年主任,没想到哇,你跟狗都混这么熟”,黄芳菲掀帘子进来。
“这话怎么听着别扭呢,这不是你的水平啊,你给谭主任写材料也敢这样啊?”
黄芳菲可不怕,蹲下来翻找,“味道真好,不太甜,吃了不胖”,嚼嚼嚼,“年姐,你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