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莲生谦华

4、第 4 章 从出生到现

　　程良回过神来的时候，正站在祁昱家的客厅里，他被对方一路扣住手押解回来，活像个十恶不赦的罪犯，等待被公开审讯。

　　祁·审判长·昱一言不发地从厨房出来，将手中新倒的水搁在桌上，他看向呆愣在客厅的人，发号施令道：“过来先把水喝了。”

　　把柄被捏在对方手里，饶是程良也不敢放肆。
　　他垂着脑袋，乖乖挪到餐桌旁，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随即皱起眉头。

　　“怎么这么甜？”他有些嫌弃地将水拿开了点。

　　祁昱抱着臂道：“蜂蜜水，解酒的。”

　　“哦。”程良不喜欢太甜的东西，而且他又没喝醉，干嘛要喝。

　　“能不喝吗？”他问。

　　“不能。”
　　态度斩钉截铁。

　　看样子是不得不喝了。

　　程良迫于压力，屏住呼吸，心一横，杯子一倒，索性一口闷了。

　　“咳咳咳——”
　　喝得太急，他呛到了。

　　祁昱深吸一口气，听着惨烈的咳嗽声，他没忍住，走近了几步，伸手轻轻拍程良的后背。
　　他一边拍，一边轻声道：“慢一点，深呼吸。”

　　程良照做后很快平静下来，他见祁昱似乎卸下了审判长的严肃面孔，又恢复了往常好说话的样子，立马蹬鼻子上脸道：“喝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祁昱收回手，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望过去，没说话。

　　程良被盯得受不了，双手合十，妥协道：“行行行，祁大审判长，算我怕了你了，你要问就问，我什么都招了还不行吗。”

　　祁昱收回目光，拉开桌边的椅子坐下，一副要彻夜长谈的姿态。

　　程良见状，也想找个椅子坐下，却被对方的眼神制止。

　　“站好。”祁昱道。

　　我呸——
　　叫你一声审判长还真端起官架子来了！

　　程良气呼呼地在心里骂人，但表面上又不得不站直身体，表现出一副悉听尊便的乖巧模样。
　　“您请说。”他恭敬道。

　　祁昱敲了敲手指，“今天都去了哪里？”
　　程良如实回答：“先去S街吃的火锅，然后去了KTV。”
　　“在哪喝的酒？”
　　“KTV。”
　　“谁点的酒？”
　　“我们班班长，他没看清楚点错了。”
　　“你和谁一起喝的？”
　　“就我们班几个男生，谁玩游戏输了谁喝。”
　　“你喝了几杯？”
　　“一两杯吧，我就没怎么输。”其实喝了三四杯，但这可不兴说。

　　祁昱抬眼，“有人喝醉吗？”
　　“呃，就一两个，其实也不算醉，就是走路不稳而已，意识还是清醒的。”程良斟酌用词道。
　　“那些醉酒的被送回家了？”
　　“对啊，因为我很清醒，班长还让我送霍兴文回家呢。”程良试图证明自己确实没喝多少。

　　祁昱陷入了沉默，程良跟着心里打鼓，反复盘算着刚才回答得哪里有问题。

　　还没等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祁昱冷冰冰开口：
　　“你出门前，我说过什么？”

　　好家伙，原来在这等他呢。

　　程良回忆了一番，自信道：“不就是不让打架、喝酒、抽烟、骂人，还有不让脱衣服吗？”
　　“还有呢？”祁昱问。
　　“还有？”程良毫无印象，甚至觉得对方简直在找茬，“就这些啊，除了喝酒，我可哪条都没犯！”
　　“还挺理直气壮。”祁昱被气笑了，身体往后靠去。

　　程良觉得莫名其妙，气性也一下子上来了。
　　“你可以了啊，不就是出去聚餐喝了点小酒，又不是大事，用得着这么上纲上线吗？”
　　他装孙子总也有个限度，被这么一激，想着爱咋地咋地，转身就往玄关处走。

　　不料，他刚走没两步，身后响起电话铃声。
　　祁昱接通电话：“喂，程阿姨。”

　　程良悚然一惊，立马回头。
　　祁昱举着手机，微笑着望向他。

　　电话那头，程妈絮絮叨叨念起经来：“这都晚上9点了，怎么良子还不回来.....”

　　程良闻言，拼命给祁昱使眼色，叫他不要说些有的没的。

　　祁昱不为所动。

　　程良急了，生怕自己喝酒的事被捅出去，忙悄没声息地跑到祁昱面前，噗通一声跪下了。
　　他抓着面前人的裤腰，摆口型道：“我、错、了！”

　　祁昱将手机拿开了点，笑容温和，也跟着摆口型道：“哪、错、了？”
　　程良脑门冒汗，“我、不、该、喝、酒。”
　　祁昱：“没、了？”
　　程良实在想不出，拽着对方裤腰的手微微用力，“你、别、过、分！”
　　祁昱挑眉，将手机拿近，道：“阿姨，程良他——”

　　坏了，没谈拢！
　　程良眼见着对方就要开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生扑上去要抢手机。

　　祁昱闪避不及，被人死死抱住腰身，腿脚也被压住，椅子重心不稳之下，朝后倒去，他怕怀里人受伤，也不顾不上手机，一手揽住程良的腰，一手去撑桌面，想要稳住身形。
　　奈何怀里人实在不配合，不要命似地往他身上爬，好不容易要稳住的重心再度岌岌可危。
　　他把手机丢到一边，双手紧紧抱住程良将人按在怀里。
　　天旋地转间，两人紧抱着从椅子上摔下来，就地滚了几圈。

　　程良晕头转向地睁开眼，便发现自己正压在祁昱身上，对方眉头紧锁，显然刚才摔得不轻。
　　他心里有一瞬间的愧疚，但转念就被手机夺去了注意力。
　　他趁着祁昱没回神，忙将地上的手机捞起。

　　那边程妈似乎听见桌椅的碰撞声，正在询问怎么回事。

　　程良直接对着电话道：“妈，我已经回来了，在祁昱这写完作业就回去，你先别来打扰我！”
　　说完，他挂断电话。

　　呼出一口气，程良觉得自己快虚脱了。

　　“反应倒挺快。”
　　祁昱在下面凉凉开口。

　　程良现在掌控着手机，没了被打小报告的后顾之忧，一整个农奴翻身把歌唱。
　　更何况，眼下他还几乎骑在祁昱身上，完全就是上位者的姿态。
　　他直接学着电视里那些柔道高手的动作，屁股微抬，双腿跨在祁昱身体两侧，紧紧夹住他的胳膊和腰身，不让对方有一点活动的间隙。

　　“你完了！祁昱！”他张牙舞爪道。

　　祁昱躺在地板上，压根没挣扎，他好整以暇道：“怎么个完法，你能一直压着我吗？”

　　程良一噎，气焰立马落下几分。
　　但旋即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拿着手机在祁昱面前晃了晃，威胁道：“你要是不帮我保密，我今晚就用你手机在学校表白墙上发言！看你怎么社死！”

　　“你知道表白墙？”祁昱诧异。

　　“这是重点吗？”程良觉得自己简直被小看了，拽着身下人的衣领，牛气冲天道：“别废话，就问你今晚是要鱼死网破，还事各退一步！”

　　祁昱家的客厅和餐厅是连接起来的，两人就这么一上一下纠缠在两个空间的交界处，客厅拐角处的落地灯打出昏黄的灯光映照在两人脸上，氛围颇为暧昧。

　　祁昱已经听不进去程良的威胁了，被人跨坐在腰腹上的滋味并不好受，敏感的地方被身上人来回擦过，神经只能跟着不断紧绷。

　　“别动了。”他半晌才挤出一句。

　　程良没听清，侧过头俯下身靠近对方，随着两人身体贴近，他的大腿根无意识紧贴着对方的胯骨，从远处看，两人间逐渐严丝合缝，仿佛连成一体。
　　“你刚才说什么？”

　　终于，祁昱脑中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他抽出手握住程良的腰，随后一拉一转，双方便攻守异形了。

　　程良懵圈了，盯着身上压着的人，有种酒精上头的错觉。
　　他喝醉了？
　　不然怎么天旋地转的？

　　祁昱被折腾得也出了点汗，他抓着身下的人拉开了点距离，急促喘了两下后，拿走了对方手里的手机。

　　“还威胁吗？”他问。

　　程良功败垂成，还被人压在地上，彻底没了脾气，“我错了，祁哥，你饶了我吧。”

　　“好久没听见你喊哥了。”

　　程良见这招有效，立马攀附着对方的手臂，顺着杆子往上爬，“哥，你就是我亲哥！以后我私底下都这么叫你，你就放过我这一回吧。”

　　祁昱本来就只准备教训一下人，现在还讨了个便宜，自然得松口，只是他想起今晚上的事，还是有点恼的。

　　“以后不准喝酒。”
　　“遵命，哥。”
　　“非要喝也得先通知我。”
　　“......好的。”
　　“你走之前我要你有事找我，是不是忘了。”
　　“呃，今晚上的事，还用不着麻烦哥吧。”
　　祁昱眯起眼，提醒道：“单独送喝醉的人回家，这很危险。”
　　程良福至心灵，保证道：“以后这种事我绝对通知哥来帮我！”

　　虽然知道这份乖巧十有八成是装的，但祁昱依旧被一声声“哥”哄得飘飘然。

　　实在太久没听到了。

　　他没再和对方闹下去，松开了手上的桎梏，拿着手机站起身。

　　程良经此一役，也将近力竭，他躺在地上装死了半天，只为缓解心里头那股变扭劲。

　　祁昱收拾完桌椅，见人还躺在地上，上前踢了踢对方的小腿，“行了，我不会告诉程阿姨的，你快起来，地上凉。”

　　程良彻底蔫了，抬起一只手给对方。

　　祁昱握住后，使劲一拉，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把人送到门口，他还不忘提醒对方回去后把作业写完，免得明天正式上课被老师批评。

　　程良闻言想起了什么，去拉玄关大门的手又收了回来。
　　他回头望着祁昱，眼神期盼：“我的作业就剩一篇随笔了，明天交。”

　　祁昱眉心一跳。

　　最后，程良恰如电话里和程妈说的，是把作业写完再走的，在祁昱本人的口述下，程良就算压根不记得演讲内容，也下笔如有神，不到十五分钟就写完了一篇八百字的随笔。
　　他看了下，主题明确、结构精炼，是一篇不可多得的佳作。
　　总而言之，他很满意。
　　连带着叫“哥”都顺口多了。

　　祁昱目送着程良抱着那篇随笔蹦蹦跳跳下楼，只觉得无奈又好笑。
　　他告诫自己，是今天时间太晚了才不得已出手帮忙的，要是让对方自由发挥，指不定要拖到凌晨才能写完。
　　这样对身体不好。

　　他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

　　打开手机，几条信息弹出来。

　　是蒋明。

　　他发了好几条信息解释今晚上的事态缘由，外加跟祁昱保证以后班级活动绝对会谨慎组织，恳请对方不要向老师举报他。

　　祁昱看完后，回了句：“下不为例。”

　　意思是放过他了。

　　祁昱是从朋友圈知道今晚上程良喝酒的，蒋明上学期和他一起参加过学校的数学竞赛班，虽然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但当时对方主动加了他好友，他没拒绝。

　　今晚上刷到他们KTV唱歌的照片，他有心观察之下，一眼就发现了桌子上几瓶喝剩的酒水。

　　他担心程良，就想打电话过去询问，奈何电话一直打不通。

　　后面打通了，程良还撒谎骗他。

　　积聚的怒火在那一刻被点燃，他挂断电话后，就找蒋明兴师问罪了。

　　现在想想，也是气昏了头。

　　这时，聊天界面弹出信息，是蒋明发的“跪谢”表情包，认错态度很是诚恳。

　　祁昱想了想，打字问：“今晚活动有照片吗？”

　　蒋明二胡不说，立马发了一组图片来，有吃火锅时拍的，也有在ktv拍的。

　　蒋明：“都在这了，学生会要素材的话可以随便拿。”

　　他显然把祁昱的话脑补成了学生会的要求。

　　祁昱道了谢后，开始认真欣赏照片。

　　虽然不是每张都有程良的影子，但或多或少能捕捉到对方不经意时的样子，或者埋头吃饭，或者左顾右看，或者和朋友说话，或者哈哈大笑......

　　很丰富。

　　确实是不错的素材。

　　祁昱挑了几张角度好的，保存了下来。

　　于是，电脑屏幕上，一个专属的名为“CL17”的文件夹里，琳琅满目的照片墙上又多了几张。

　　细看的话，可以发现，电脑上其实分门别类存着程良几乎每一年的照片。

　　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