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重启，余生有你》春景如

8、还有声音 水壶

　　水壶跳停时，苏遥刚把面饼放进碗里。九月十五日，已经过了早上七点。昨晚断断续续睡了几个钟头，醒来时头有些沉，坐到桌边才发现，连身上的工装都没换。她倒入热水，盖上碗，拆了根火腿肠放在旁边。

　　山下还有车声，只是不再像昨天那样连成一片。一阵过去，往往要隔很久才有下一阵。她没有因此觉得路好走了。车堵住、熄火，声音一样会少。

　　面泡软了，苏遥揭开盖子。热汽扑上脸，她先喝了一口汤，再低头吃面。昨天几乎全靠奶、饼干和罐头撑着，胃里有了热东西，才舒服些。她将剩下的火腿肠也吃完，拿上弩，走出卧室。

　　昨夜反复惊醒时，她总想着墙上伸进来的那只手。如今站到廊下，白天的情形又清楚起来：老何没费多少工夫便进了外院，落地后抽开横闩，另一人也跟着进来。她修好的外门，就这样被从里面打开了。

　　苏遥来到岗亭，掀开遮板。最后一道弯上没有人，那辆面包车仍停在原处。她留意了一会儿来路，又转向门旁的墙。老何架梯的地方，墙沿蹭出一道新白痕，下面正对着回车坪。

　　两侧墙外是陡坡，梯子不好立，门旁这一段却不同。货车停得下，梯子也架得稳。真想在墙头加一道围护，就得把这一段连起来，不能只堵他昨天爬过的那一点。

　　苏遥站在院内估过长度，没往墙上攀。她一个人上去干活，双手都占着，来路上再有人，未必能及时下来。敞棚里那点施工剩料，也不够把整段墙加高。她退回岗亭旁，目光落在外门后的横闩上。墙暂时加不了，至少不能让翻进来的一个人，伸手就替外面的人开门。

　　工具袋里还有一把备用挂锁，是买常用工具时一起带回来的。苏遥找出来，又从周师傅留下的零碎门件里选出合用的锁扣。她没拆门后的钢撑，只给横闩添一道能上锁的固定处。

　　补好锁扣，挂锁一扣，横闩便抽不出来了。苏遥推试过，将钥匙收进随身口袋，收起工具。

　　苏遥拿着未上弦的弩，在岗亭朝向外院的门边找到了更合适的位置。墙角旁举弩不受阻，能看住老何翻过的那段墙头，退回内院也方便。她将这个位置记在草图上。

　　确认门前和山弯无人后，她做好防护，按医护前天交代的方法，将台阶、外门和门前地面留下的血迹一并清理干净，先前单独放着的用物也作了处理，随后回院锁好外门。

　　洗净手回屋时，手机里又进了几条消息。项目群有人说所在的楼停了电，问接送还来不来。另一条提到县西的水泥制品厂，却只显示出半张图片，下面一串回复都没加载出来。

　　苏遥认得那个厂名。十三日晚，公司原本要把留在县里的人接去那里，昨天车没能过来。她点开图片，等了一阵，仍旧只看见上半截的厂门。

　　再退回群里，手机已经没了信号。苏遥翻过此前收到的几条路况，才发现那张反复转发的通告还是十三日的。山下已经乱了一天，旧消息派不上用场。她想起车上还能听广播，便拿上钥匙和本子，去了外院。

　　收音机里先是杂音，换过几个台，终于传出清楚的女声：“这里是临山县应急广播，由县融媒体中心播出，收听频率为调频九十三点六兆赫。现在是九月十五日上午十一点，下面播送县应急指挥部通告。”

　　苏遥停下旋钮，将本子放到膝上。

　　“我县多地发生突发伤人事件，部分道路及通信受阻。住所安全的居民请留在家中，不围观、不聚集，远离有攻击行为的人员。接到转移通知后，请服从组织安排，按指定路线撤离，不要自行赶往安置点。”

　　广播接着提醒各家在安全条件允许时，备好至少三天的饮水、方便食品，以及必需药品和照明用品，不要冒险外出抢购。随后报到西环仍未开放，县西水泥制品厂已开始接收组织转送的人员。苏遥记下厂名，刚才那张没加载完的图片，总算有了下文。

　　末尾又报了一遍频率，说明每逢整点更新通告，重要消息随时插播。

　　苏遥在纸上写下“FM93.6”，圈了起来。听完这一轮，她收起本子下车，经过岗亭时，又看了一眼下面的山弯。

　　面包车占着半边路，旁边留下的空隙，昨天正好够老何把车开上来。车直接停在门前，梯子从车斗卸下就能往墙边架。若把来车拦在弯道，至少不会再让人带着整车工具，一路开到她门口。

　　她沿着观察口能看见的那段路看了一会儿。没有人上来，山弯也没动静。前天说要来的拖车，到现在仍没来。

　　午饭后，苏遥带上弩和工具包，锁好内外两道门，走到山弯。面包车靠着岩壁，她从窗外看过前后，里面没有人，钥匙仍插在锁孔里。

　　弯心这一小段较平，也比上下的直道宽些。苏遥看了看车旁的空隙：只要车还能发动，斜着挪过来，就能挡住。道路另一侧是陡坡，来车绕不过去，自己日后要出山，再拿钥匙移车便是。

　　前天民警说要安排拖车，让她别自行取物。苏遥望了一眼空荡荡的下山路，回到车旁。她不准备继续等了。

　　戴好手套和护目镜，她拉开了没锁的车门。驾驶室里有股闷热的旧烟味，副驾椅套被扯歪，挂在座椅边。苏遥避开小赵与司机拉扯过的地方，处理了要接触的部位，才坐进驾驶座。

　　钥匙拧动，发动机响了。苏遥将车缓缓倒出，来回调整几次，让车轮避开松散的坡边，车身斜横在弯道上。熄火、拉紧手刹后，她下车垫稳车轮，从车尾绕过去。两端还容人侧身通过，原先能开车的空隙已经堵住了。

　　回到驾驶室，苏遥看见仪表台上的旧收音机，试着调到上午的频率。同一个女声从车门上的扬声器里传出来，正在重播避险通告。她听了片刻，俯身看过机头的固定处和接线标识，决定把这一套拆回屋里。

　　后面的货厢没装货，角落里倒有不少随车用的东西。两条绑带压着一根拖车绳，旁边的工具箱里，钳子、螺丝刀和套筒杂放着，底下还有千斤顶、摇柄和轮胎扳手。苏遥将箱子提到门边，把还能用的绳带一并收了。

　　驾驶室的储物格里还有一支手电和一对旧对讲机，苏遥连同配套充电线一起收进包里。

　　拆收音设备花了些工夫。苏遥拍下接线，断开车辆电源，将机头连同一个扬声器、天线和配套线束取下。原车线路收妥、恢复供电后，她锁好车门，先将拆下的电器带回院里。

　　第二趟来拿工具箱，苏遥刚走近山弯，路旁林子里突然响起一阵沙沙声。她心头一紧，脚步顿住，屏着呼吸端起了弩。声音还在往路边移，她盯住那片晃动的灌木，直到枝叶被顶开，两只竖着的耳朵先露了出来。

　　一条黑背的大狗钻了出来，看见她便收住脚，尾巴低低垂着，退到了车尾旁。苏遥这才缓缓吐出那口气，将弩口稍稍压低，目光仍留在它身后的林子里。枝叶慢慢静下来，没有人跟着。

　　是条成年的德国牧羊犬，黄褐色的四肢，肩背骨架挺大，肚腹却瘪着。长嘴边沾了灰，毛里挂着草屑，一双眼睛仍很有神，始终留意着她的动作。

　　狗脖子上戴着旧项圈，断掉的牵引带拖在前腿边。车轮旁有个空食品袋，它低头嗅了又嗅，舔了舔袋口。苏遥走近车门，它便让到另一侧，抬头看着她取东西。等她提起工具箱往回走，身后才响起轻轻的脚步声。那条狗跟了上来，见她回头，便停在几步外，张着嘴喘气。

　　苏遥继续往回走。狗一走一停地跟着，始终落后几步。到了院门口，她开门搬东西，它便停在回车坪边的阴影里，探头朝门内望，却没有跟进来。

　　东西搬完，苏遥握住门把，往外看了一眼。狗没有再跟，断带落在脚边，舌头还伸着。她松开门把，去取了个旧盆，盛上清水，放在门外。

　　狗伸长脖子嗅了嗅，低垂的尾巴轻轻摆了两下，却没立刻过来。苏遥往门里退开，它才走到盆边，低头急急地喝水。她抬手扶门时，它的耳朵动了动，停下来望她，嘴边还滴着水。

　　“喝吧。”她放轻了声音，往门里退了些。

　　它喝完水，望了望院里，仍没跨过门槛，转到树荫下卧了下来。苏遥这才关好门。

　　带回的东西清洁归置后，她回到内院，给两部对讲机充上电，将收音机和扬声器摆到窗边。

　　对照照片和机身标注，核过储能设备的十二伏直流输出，苏遥接好收音机。显示窗亮了，她调回九十三点六，将天线移近窗口，杂音渐渐退下去。

　　“这里是临山县应急广播。现在是九月十五日下午四点……”

　　这一轮补充了水泥制品厂的物资发放安排，各片区负责人按登记人数领取饮水和餐食，安置人员不必自行外出采购。苏遥听到厂名，拿过本子，在上午的记录旁添了几笔。

　　听完这一轮，苏遥把面包车钥匙挂进自己的钥匙圈，去了岗亭。遮板掀开，那条狗从树荫里抬起头，望向她这边。它还没走，盛水的盆也仍在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