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聚录》谈翳

3、茶碗 一只缘

　　一只缘口缺了块角的宽口瓷碗，成色暗淡，被店家当做茶碗和酒碗使用。渡口那家茶铺已开了六年，往来的江湖人士和客商都会在渡口等船的时候来上一碗茶水解渴。那滋味儿说不上多好，只是等船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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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远堂沿着一条宽阔的土路走向渡口。离开村子后，就是一片浓密的树林，在蒙蒙细雨中，树叶被刷洗得苍翠欲滴。

　　树林的尽头便是不大的野渡。要去到临安城，还得过江才行。钱塘江阔，大大小小的渡口也有十几处，此处虽小，却是最近的一个了。

　　渡口的石板上沾满了泥巴脚印，在这种天气里湿黏地扒在地上。此刻的人却不多，三三两两各自望着江水。

　　“上一班渡船刚走，下一班可得等上一会儿呢，”路边小茶水铺的伙计朝他招呼，“客官，来喝口茶，坐着等吧？”

　　“还得等上多久？”赵远堂问他。

　　“那老艄公手无寸劲，慢慢悠悠摇过去，再慢慢悠悠摇回来，最快怕也得要半个多时辰。”那伙计边答着，边勤快地收拾完了张茶桌，像是笃定了赵远堂一定会去喝茶似的。

　　赵远堂刚抬起脚，便听得路边桌子上一阵骚动。

　　那桌边坐着一位大汉，以外表来看，称呼为莽汉也不为过。他赤着膊子，满身遒劲的肌肉，充满邪气的眸子扫视他身边的人。

　　一阵凉风吹来，树叶卷起，飘过茶水铺，倏忽，刚刚试图和他交手之人便统统被击倒在地，没有人看清他的掌法。

　　“哈哈哈哈哈……”那大汉发出得意的大笑，环顾四周，喊道：“还有么？还有人想来试试么！若是哪个胆儿大的，愿来与老子过上一招，只需掀开我这右手按住的茶碗，今日所有的酒水钱，老子包了！莫说一人，这整个茶水铺的酒水钱全部让我出，也不在话下。怎么样，在场诸位，谁还有那胆量？”

　　那大汉粗糙的右手牢牢地按住茶碗，即便是在刚才三人一齐对他出手，赵远堂看到他的手仍然没有离开一丝一毫。

　　此时又有一位身着青衣的江湖人不信邪，来到那大汉对面。

　　随着那人的身影，同时射出的是一道直直的剑光，直奔大汉咽喉而去。

　　“连四，你个苟且之辈，凶险阴残，招摇煽惑，罪不容诛！”

　　那青衣男子持剑劈砍连四，口中也谩骂不止。剑客招招狠绝，明摆着不是过招，而是取命。

　　连四冷笑，回道：“想杀我的人多了，你够得上吗？”

　　他拳掌生风，仅凭一只左手，便将剑客的攻势一一消解，直占上风。右手下的茶碗似粘在桌上一般，纹丝不动。

　　铿！

　　剑客的刀光突然消失，连四的指尖多了那柄利剑的刀锋，弯折过的柳叶刀以几不可见的速度划破青衣男子的脖颈。

　　唰！鲜血涌出，喷溅在木桌上，染红一片。剑客倒地，茶碗却仍定在连四右手之下。

　　四下无人再敢说话，茶水铺一片寂静。

　　“还有人吗？”连四甩了甩胳膊，阴恻恻地笑起来，“老子右手放在茶碗上都快放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