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聚录》谈翳

13、小船 一艘停

　　一艘停在西湖边的普通小船，摆在船舱的食盒里放了不少东西。仇隙月提前跑了好几家酒肆和点心铺，买的都是她爱吃的菜食和果子，还冰了一壶陈酿，希望那位朋友也会喜欢。

　　蒋孟已愈。圣七娘、赵远堂与苇杭不必继续叨扰，嘱咐几句后便离开堂屋，留他在屋中继续魂不守舍。

　　走出蒋宅大门后，赵远堂本打算跟随苇杭回瓦肆再觅他事，却被一个莫名熟悉的声音叫住。圣七娘伸手摘下自己的面具，这巫师已不再是方才低沉的嗓音。她对赵远堂道：“郎君，且慢。”

　　赵远堂看着仇隙月的脸在面具后出现，惊道：“圣七娘竟是你？”

　　仇隙月笑着点头：“很神奇吧？方才在屋内，便认出你声音了。”

　　赵远堂眨眨眼，道：“如此看来，你我二人缘分颇深。”

　　“既然有缘，不知今日酉末之时，可否有幸与郎君一同游船去？”

　　赵远堂没有过多推辞，应下了这个邀请。毕竟眼前这位女侠，在他心里的印象很是不错。而他也对圣七娘这个身份十分好奇。

　　日渐西斜，西湖柔软的波涛染上一层金紫色，如同绸缎。岸边行人犹是不绝，湖中画舫船上陆续亮起了橘黄色灯火。

　　赵远堂坐在西湖边的石板上，望着不同花样的船只在他眼前浮过。这时，一艘鎏金挂彩的画舫船幽幽进入他的视野，那舫身装饰的纹样与其他船只不同，三足乌的图案栩栩如生。画舫不大，似是私人所有，也只有一人盘坐于船头，沉浸在暮色之中弹奏古琴。

　　“郎君！”

　　赵远堂循声仰头，只见一人影自他身后的酒楼屋顶之上凭虚一跃，轻巧落在他的身旁。

　　来人正是仇隙月。她已换下巫师朱袍，此时正着一套靛青花罗窄袖衫子，百迭裙上银丝闪动，脖间璎珞翠珠叮咛。

　　赵远堂站起来向她问好，两人寒暄几句后，仇隙月道：“且随我来。”

　　她带着赵远堂来到一艘小船之上，船不大，舱里摆了些酒食。两人上船后，仇隙月便摇动木桨，将船推离岸边。

　　日落西山，他们在夜色之中随着西湖水浮沉，岸边的热闹逐渐远去，更听得湖面上各个画舫之中乐伎的弹唱远远传来。

　　“在下本以为会进舫中游览，结果竟是单独的小船。”赵远堂道。

　　“郎君莫不是怕我将你沉尸西湖？”仇隙月似是很爱打趣别人，但她的眼神却总是很真诚，不似欺诈之徒。

　　赵远堂浅笑道：“我这穷酸山人不值几个钱，也不曾与江湖人结怨，实在想不出沉尸的道理。”

　　仇隙月爽朗地笑起来：“那便对了！今日约君游湖一叙，只单纯为缘分二字而已！”

　　短短一天碰上三回，不是缘分又是什么？赵远堂顿觉开怀，为仇隙月斟上酒，二人一饮而尽。

　　“今日我于牙行处遇你，莫非与那蒋孟之求有关？”赵远堂问。

　　“不，是有其他事。前去蒋宅卜筮乃是那妇人向圣七娘所求，谁知苇杭竟也收到他本人之托，这才恰巧碰见。”

　　“女侠与圣七娘……”

　　“我祖籍辰州，但在临安生养长大。阿娘精通巫蛊之术，我自小受她教养熏陶，便也略通一二，将那圣七娘的名号暂且当做吃饭的来路。至于这行侠仗义么，便是我自家喜欢了！”

　　“原来如此，隙月女侠倒是活得自在。”

　　“那你呢？郎君是为何寻那牙人？”仇隙月问道。

　　“自然是为了生计，山上已待不下去了。”赵远堂回答。

　　仇隙月看着眼前人身上洗得发白的朴素衣裳，不疑有他。道：“郎君为生计赚钱，而我四处奔波，其实也不过为求碎银几两。”

　　“怎么说？”赵远堂有些好奇。

　　“不知郎君是否发现近日江湖人士十分活跃？”

　　“倒是有此迹象，”赵远堂想到自己一路下山遇到的形形色色人物，的确往来众多，他问道，“但这与你赚钱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赚钱，和江湖客出没，都是为同一件事——一尊宝物！”仇隙月的眼睛在夜色阑珊之中显得格外明亮。

　　“什么宝物？”

　　“那物什名为骨芝，据说寻之尤其不易。只消食上一口，便可视人心，破执念，通天道，飞升武学至境。某朝大臣为取圣上欢心，遍寻八荒献之。曾为宫中秘宝，后来却不慎落入草野之间。如今秘宝重现世间，整个江湖为之轰动。”

　　骨芝……赵远堂思索片刻，想起自己似乎的确在一些古书之中看到过类似奇物记载。他道：“那些个豪杰便是为了宝物而来？”

　　“正是。据说一个月后，一场盛大的武林大会将于建康举办，届时所有江湖人士都可参加，而大会彩头，便是那秘宝。”仇隙月越说越激动，仿佛已按捺不住兴奋。

　　“凭各自武艺比拼？”赵远堂问。

　　“不错，就凭武艺。”

　　“那你赚钱又是何用？难不成那秘宝用钱财也能换得？”

　　“换倒是换不来。但银子不仅可做路上盘缠，更是用来……”仇隙月凑近赵远堂，小声道，“贿赂！”

　　“贿赂谁？”

　　“自然是那些爱财侠客了，”仇隙月得意道，“不伤一毫，不战而胜，此乃上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