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别离》长夜渐逝

1、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天宝六

　　天宝六年。
　　入京的官道上，一队骑兵呼啸而过，溅起滚滚烟尘。
　　时任右武卫将军，充当陇右节度副使、都知关西兵马使、河源军使的哥舒翰奉诏还朝。
　　二十一岁的哥舒澹跟随叔父返回长安。
　　越接近开元门，哥舒澹的心情越激动。
　　阔别三年的长安城他终于回来了。
　　回到府上，沐浴更衣后，他溜出了家门。
　　叔父要忙着进宫面圣，无暇他顾。
　　他纵马疾驰直奔通化坊。
　　待到快到颜家府邸前才放慢马速。
　　“麻烦通传一下你们二老爷家的二少爷颜频，就说哥舒澹拜见。”
　　“你是哪个，不认识。”门房根本不搭理这个异族青年。
　　世家大族累代光辉似乎也给门房镀了金光，眼睛都长到天上了。
　　“我乃陇右节度使帐下指挥使哥舒澹，你也不认得？”哥舒澹脸一冷，高大挺拔的个子加上军中锻炼出来的气魄立马震慑住了小小的门房。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这就去通传。”门房战战兢兢地离开了。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句话形容颜频简直无可挑剔。一身素衣襕衫，好似携春风梨花而来。
　　目光甫一相触，千言万语尽含其中。
　　颜频率先移开视线，“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坐下。”
　　哥舒澹这才不盯着他，转而打量起屋子，角角落落都是文人意气。
　　两人坐于塌上。
　　“这次回来多长时间？”颜频给哥舒澹倒上茶水，水流不急不缓。
　　哥舒澹盯着那双骨节分明的玉手，直到茶杯注满水，开口道：“叔父被圣人诏进宫去了。”
　　“是因为王节度使的事吗？”
　　哥舒澹点头，“王将军衷心耿耿，苍天可鉴，此番受人污蔑，将士都义愤难平。”
　　“这番话你只可与我说。”颜频轻声说。
　　即使三年未见，心意相通之人也不会因时空距离变得生疏。
　　哥舒澹握住颜频之手，“自是如此。”
　　“瘦了好多，也黑了好多。”颜频用目光描摹哥舒澹。因是异族，哥舒澹轮廓鲜明，高鼻深目，一双绿眼睛格外瞩目。
　　“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
　　颜频听他吟诵起两汉时期的一首古诗，不禁以声相和。
　　“交疏结绮窗，阿阁三重阶。上有弦歌声，音响一何悲！谁能为此曲，无乃杞梁妻。清商随风发，中曲正徘徊。一弹再三叹，慷慨有余哀。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
　　“知音难觅，书义，我何德何能？”哥舒澹用颜频的手蹭自己的脸。
　　即使圣上看在叔父的面子上怒气稍释，但王将军仍然遭到贬谪。
　　王将军此人乃是哥舒澹心中最敬佩之人。
　　王忠嗣，原名王训。其父王海宾骁勇善战，开元二年与吐蕃作战时，因其他将领按兵不救，最终寡不敌众战死沙场。圣上感念其父忠勇，赐名“忠嗣”，并将他接入宫中抚养。长大后的王忠嗣，虎父无犬子，屡立战功，身兼朔方、河东、河西、陇右四节度使节度使，一时风头无两。在石堡城问题上，与圣上有了嫌隙，后被宰相李林甫与安禄山诬陷，这才有了叔父哥舒翰回长安之事。
　　此件事了，也没有了留在长安的理由。
　　灞桥折柳，终须一别。
　　哥舒翰不忍看侄儿与至交话别，先行骑马远去。
　　哥舒澹终于忍不住搂住了颜频。
　　“等我回来。”
　　颜频亦紧抱眼前这个人。
　　“此去山高路远，盼君珍重。”
　　尘土飞扬，多少离人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