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烧了我的妖身？[gb]》花间恶猫

14、都是我的错

　　　　 她正撑着地，被笼在下面的青年侧着头，脸半埋在沙里，一道下手极重的掌印赫然落在他苍白的颊上，那一边都浮起了红。

　　汗湿的凌乱额发下，他双眼闭着，呼吸微弱，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官永绮迟疑了，她的视线缓缓下移，大片雪白与淋漓的猩红猝然撞入眼底。

　　血从滩地上蔓延，浸湿了一旁那些被撕得碎烂的里衣布料，一路流向河里。

　　她猛地拔起双手，看向满是血的掌心。

　　她都干了什么？

　　官永绮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心被什么揪了起来，开始疯狂地搏动。

　　她踉跄着爬向小驴，猛地扯下它脖子上挂着的包袱，一翻到底。

　　里面只有堆叠的几件便衣，绑带、药瓶、干粮这些最要紧的都不见了。

　　也许在一片混乱中丢失了，也许被落在了战场，也许已经被火烧了个干净。

　　他们不可能再回去找，官永绮只能随手抓起一件干净的便衣，硬生生给它撕成了绑带。

　　剥了玄曳身上被泡烂的止血布，重新扎上新的，她指尖才刚离开，那裹上去的布条就已经彻底变红。

　　官永绮一圈一圈往他肩头上缠，缠到第三层，血还是不停地渗。

　　她的掌心压在绑带上，那血烫得她浑身发热。

　　为什么？为什么血止不住？

　　他变回了纯人类，还能自愈吗？

　　万一不能自愈呢？他会死吗……他会死？他会死？！他会死？！！

　　她眼前的天地突然开始倒转，下坠似的，她跌进了一片陌生而强烈的黑暗。

　　官永绮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真荒谬，她在最需要思考的时候，大脑竟然混沌一片，什么有用的也想不起来，只有无数关于玄曳的碎片如刀一样划过，割得她鲜血淋漓，头痛欲裂。

　　官永绮狠狠一掐胳膊，痛感打断了疯狂侵蚀上来的恐惧，她终于有一些冷静下来。

　　一定是因为他灵力大量消耗，运转断了路，如果她能给他体内输送灵力，就可以加速痊愈。

　　可怎么送？她的灵藤只会吸收，掠夺，从来都是从别人那里拿，她到底该怎么给予？藤蔓也要像扎所有尸体一样在他身上扎一个洞么？

　　在想什么，这怎么行……

　　忽然间，她的大脑中划过一个在此刻显得分外荒诞的念头。

　　官永绮注视着眼前触目惊心到甚至有一丝旖旎的景，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浑身热得大汗淋漓。

　　怎么了？他是她的私奴，生与死都由她来定夺，她想怎么对他就怎么对他，这又有什么不行的？

　　官永绮直起身，藤蔓升腾。

　　玄曳的身子被折起，小月退压上她的肩膀。

　　官永绮低下头，掌心压上玄曳的左心口，她闭起眼，感受着他灵力在脉络里流动的气息。

　　她将自己的灵力从藤尖逼出去，渡送进他体内，这种倒行逆施的不适让官永绮压紧了眉宇。

　　她一错不错地盯着那张脸，看着他发白的唇一点点恢复血色，慢慢地，他眼下的妖纹也开始显现、加深。

　　官永绮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看着他红润起来的脸蛋，突然有了别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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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里，有一阵暖意缓缓淌过，他想要沉沉地睡去，可那热意开始变本加厉，没多久便叫他满身热汗，口干舌燥。

　　他被迫睁开了眼。

　　淡色的天光洒下来，不断晃动的视野中，他看到了小驴在远处啃草皮的身影。

　　他脸烧得厉害，将手臂抬起来，挡住了泛红的眼眶。

　　“玄曳。”

　　她声音落下的一刻，一股炽热的灵力涌进来。

　　他浑身一颤，瞳孔猛地涣开，仰过头去。

　　官永绮分外愉悦地又唤了他一声。

　　她瞥了眼他的肩膀，那伤口此时已经浅得多了。

　　月落日升。

　　官永绮将自己泡进了野河的浅水区，冰冷的水将她的心跳与体温都降了一层。

　　她的余光往后一瞥，玄曳正在找干净衣服蔽体。他的右肩此刻光滑白皙，早已不见刚才半分惨状。

　　官永绮心彻底变得平静下来。

　　她回过头，掬起一捧水，将脸埋进湿凉的掌心。

　　为什么他的血可以缓解她的痼疾？

　　刚才过于强烈的那种情绪，到底是什么？真的只是这具身体的反应吗？

　　如果……那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脑海无数的声音像水草一样缠绕，扩散，最终又沉寂下去，最终慢慢落到她不断跳动的心脏上。

　　官永绮猛地一甩头，湿透的发梢甩出一串水珠，在晨光里亮闪闪地弧落下去。

　　她上了岸，水从裙摆和发梢不断滴下来，最终砸在玄曳脚边的沙地上，落下一个深色的圆印。

　　玄曳听见脚步声，整个人下意识地就蜷缩起来。

　　似乎感受到了来自上方炽热的视线，他低下头，微微侧过脸，局促不安地将襟领拉紧了。

　　“谢谢您。”

　　官永绮一愣，眉头随即拧了起来。

　　多么谦卑的一句话，简直像反过来扇了她一巴掌。

　　她站在原地，水珠不停地从下巴尖滴下去，砸在脚背上。

　　“那我该对你说什么？”她问。

　　玄曳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更是害怕地发起抖来：“不用，您什么都不用说。”

　　官永绮往前迈了一步，鞋尖踩进湿沙里，发出细微的“噗”声。

　　玄曳的视线里突然多了一双搭在膝盖上的手，他下意识往后退，被她一把扣住了后脑。

　　他被逼到她的面前，呼吸交错。

　　她的指尖滑过他的脸颊，轻轻托起他的下颌骨，将他头抬起来，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玄曳的脸被困在她手里，躲不开，一双眼却依然没有直视她。

　　“都是我的错。”

　　官永绮的声音淡淡地，轻轻地落了下来。

　　“对不起。”

　　玄曳一下愣住了，他终于看向她。

　　那双金瞳里所有潮湿的、翻涌的情感全都在这一瞬，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她面前。

　　他们在沉默中四目相对。

　　她看到他眼底深处慢慢映上来的水光，看到那满溢的委屈，终于淅淅沥沥地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向她的虎口。

　　她凑了上去，轻轻压住了他的唇。

　　身前的人一下不动了。

　　官永绮重新睁开眼。

　　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怔怔地盯着前方。

　　等到玄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时，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晨曦从天边漫过来，少女不知何时已经坐上驴背，侧着身，一只手松松搭在缰绳上，小驴仰起头来，耳朵还在左转右转。

　　一人一驴的身影被朝光勾出薄薄一层金边，在灰暗的河滩上亮得耀眼。

　　“小豹子。”

　　她笑了，向他伸出手。

　　“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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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北留观城后的下一个必经之地名叫悲岳。

　　据玄曳所说，悲岳现在已经是诸厄的领地了。

　　诸厄，现任万灵台座下四大护法之一。

　　官永绮记得，自己树身未毁时，诸厄不过是澜山外围管着几座秃山的小领主。

　　后来他因食人凶名渐起，在她面前也毫无收敛，最后被她一怒之下吸得半残，削了领地。

　　他们沿着野河一路往前，河面越来越窄，河床慢慢裸露出来，两岸的灌木已经稀得零星可数，地面上的草色渐渐渡成大片赭红的沙土。

　　官永绮抬手遮了遮头顶的日头。

　　风从前方推过来，又干又燥，刮得她脸皮发紧。

　　“前面那是什么？”官永绮眯起眼。

　　玄曳顺着她视线望过去，远处那道隆起的沙脊背后，有什么东西在半空中起起伏伏。

　　起初官永绮以为是鸟类，可那东西飞得实在歪歪扭扭，忽高忽低，轨迹毫无章法…难道是羽翼没长全的雏鸟？

　　等那群东西又飘近了些，她终于看清了。

　　那竟然是一群鱼。

　　十几条灰扑扑的鱼扑腾着短小的胸鳍，在空气里摆来摆去，仿佛是在水中游动。而那鱼身子上顶着的，却是一颗狗头。

　　它们有着扁而宽的吻部，嘴唇翻翻着，露出两排细密的白牙，嘴两侧又各拖着一根长须，和它们的普通亲戚鲶鱼一样，灰白色，比鱼身还长些，随风飘在身后。

　　“鮨鱼。”玄曳认出来了。

　　这是悲岳最原始的住民，大多数的灵比小驴还弱，只有少数成了有灵智的妖兽。

　　似乎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那群鮨鱼纷纷散开，它们在加速绕开了官永绮后，又在他们身后重新聚成群，悠然自得地游向远方。

　　“跑得还挺快的，我本来想抓一只烤来吃。”官永绮撇了撇嘴。

　　玄曳连忙问她：“你饿了？”

　　“我现在又饿又渴。”官永绮说得越来越有气无力，“都怪我把我们的粮食都落掉了。”

　　玄曳回过头，那群鮨鱼在这一会儿竟已飞得不见踪影。

　　“算了吧，我不想在这大太阳底下再多停留一秒钟了，”官永绮拍了拍玄曳的手臂，让他别看了，“更何况我们已经快到了，你看前面——”

　　视线翻过最后一道沙梁，悲岳便从地平线上长了出来。

　　那是一座沙石城。

　　灰白色的城墙体从沙漠里拔起，笔直地横亘在天地之间，石骨架零零散散地凸起在无垠的沙漠里。

　　无数立柱从城心方向向外树起，高或矮的、粗或细的、完整或残败的，石房错落地分布其间。

　　官永绮记忆里的悲岳，与现在的这座石城重叠在一起，似乎毫无变化。

　　风还和几千年前一样，从望楼中穿过，携着石与沙，一路吹，吹进它亘古不变的沉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