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做客 她去他家做 ...
-
从周楠自述中，许芒身上是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古龙水，就是最普通的、超市里几块钱一袋的那种洗衣液。她似乎沉迷于这个味道，并且达到一闻到味道就知道许芒在她身边的地步。
我曾经觉得这很荒谬。一个人怎么会因为洗衣液的味道而记住另一个人？后来我明白了，她记住的哪里是味道。许芒在的时候，雷声没那么可怕，孤独没那么难熬，连园子里的落叶扫起来都没那么累了。
周楠步入学校，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去找许芒。当第一次去时，开门的是他妻子。
“是楠楠吧，许芒和我说你要来，他去买菜了。”那女人看着的确有些病态，面色苍白，嘴唇上只有淡淡的血色，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人。但她笑起来很温和，眼角细细的纹路里藏着善意。周楠好奇许芒是怎么和她说的。
“许芒回来那天说这周末会来客人，让我做点拿手菜，我问他是朋友吗，他说是好朋友，是个有才的小姑娘，和我说了你的情况，所以特意准备了一下。”她说“特意准备了一下”的时候，目光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灶台上摆着洗好的菜，砧板上搁着半块姜，旁边的碗里泡着木耳。一切都是家常的样子，却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像是在说：你不是外人，但你很重要。
“不用麻烦的，我平时也不讲究，那个，姐姐，你缺帮手吗？我可以一起做菜。”
那女人回头笑了笑：“既然你都叫他芒叔了，就别客气，叫我姨就行。”
周楠点点头，许久，门被打开：“客人到了吗？”周楠从厨房跑出去：“芒叔！你回来啦！”许芒看着周楠微微一笑：“你在厨房干什么，去坐着吃些水果，刚买了西瓜。”
西瓜是切好的，装在透明的保鲜盒里，红瓤绿皮，汁水渗在盒子底部，映着窗外的光，亮晶晶的。许芒把手里的袋子放下，先打开保鲜盒的盖子，推到周楠面前。这个动作做得太自然了，自然到他自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放东西，不是换鞋，是让她先吃一口。周楠掸了掸衣服上的面粉：“夏姨说中午吃饺子，我在帮忙揉面。”
许芒听了有些不太高兴：“哪能让你动手？夏雯。”夏雯从厨房出来：“我没叫她帮忙，她自己要帮的。”
“我没说要怪你啊，冰箱里不是有饺子皮吗？怎么这么麻烦。”
周楠插嘴道：“机器压的没嚼头，自然是手工做的好，不碍事的。”许芒放下手里的东西，拉着她去洗手：“你是个客人，还这么折腾，到我家等着吃就行，你去休息吧。”又转头对夏雯说，“那面放着我来，你去洗些菜。”许芒拉周楠去洗手的时候，夏雯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目光很安静。她看了几秒，转身回了厨房，拿起那团被周楠揉了一半的面，继续揉下去。面团在她手里转着，一下，两下，三下，不急不慢。
周楠只能坐在沙发上，双腿并拢，坐立难安：“要不，我还是帮忙洗菜吧。”
只听厨房里喊道：“你要再不老老实实地休息，我就生气啦！”周楠抿嘴笑着，打开微信，向我发了一条：“中午有人请吃饭，你呢？”
真是的，这是在炫耀什么？我毫不客气的说：“我这里大鱼大肉，准比你好。”实则我周末回家都不怎么吃饭，偶尔吃个饼干填肚子。我撒了谎，她知道。她回了我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发了一张照片过来，一碗刚包好的饺子，白白胖胖的，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照片拍得很随意，光线也不好，但我看得出来她很开心。那种开心不是炫耀，是忍不住。像小孩子得到了一个喜欢的玩具，一定要拿给最好的朋友看一下。
许芒不停地往周楠碗里夹菜：“芒叔！够了，我都看不着饺子了，全是肉。”夏雯轻笑一声：“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多吃点才好。”
“是啊，多吃点。”说完许芒又夹了口青菜给她。
“我有个问题，为什么吃饺子？”作为南方人，饺子除了当做早饭外，其实不会出现在餐桌上。许芒笑了笑：“本来我也说吃米饭，可你夏姨说包饺子更好些。”他向夏雯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周楠，眼底渗出的热情，盖住了平常的话语。那个眼神，夏雯见许芒用那种眼神看一个人，不是看妻子的眼神，不是看朋友的眼神，甚至不是看女儿的眼神。
她只是笑了笑。也许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后悔，她遇到了一个好丈夫，也遇到了一个好姑娘，她只是怨恨自己成了挡住二人的铜墙，她清楚地知道丈夫不会背叛，她也知道周楠绝不会愿意成为第三者，她耽误了丈夫，也耽误了周楠。这些话，夏雯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她心里怎么想的，不会有人知道，周楠其实注意到了夏雯神情的变化，她在自述中指道：“夏姨的脸好像更白了，不知道是不是光线问题。”后来有次过去，夏雯告诉过周楠，她妈因为心脏病走了，她爸脾气不好，心肠坏，看许芒好欺负，就一直逼他娶夏雯，不是为了女儿的幸福，是为了摆脱女儿这个拖油瓶。和许芒结婚后，她试过让许芒喜欢上自己，但这不可能，她其实早就看上了许芒，但许芒不喜欢自己，她强迫不得。周楠听完沉默了很久，夏雯喜欢织毛线，许芒会满足她，她觉得这就够了，许芒没怨过她，又有什么好说的呢？夏雯这辈子很苦，但许芒的存在对她而言是一块不怎么甜的糖，足够了。
“你去浙江拍戏可以去楠楠那里住一段时间啊，剧组不是离她家挺近的吗？”
许芒整理着行李，头也不抬：“这不是麻烦人家嘛，哪能去一个姑娘家，你不介意吗？”
夏雯猜到丈夫并未意识到他自己喜欢周楠的事实：“我有什么好介意的，我看人家挺喜欢你的。”
“这可不能乱说，我们虽然说是朋友，可毕竟我一个大男人不方便……”突然间，电话响了，“你帮我接一下。”许芒仍在整理。
“喂，芒叔？”
“是楠楠吗？他在忙，你和我说吧。”
“是夏姨啊，我听说芒叔要来这儿拍戏，是吗？”
“这不是保密的吗？你是怎么知道的？”夏雯看向许芒，许芒也诧异的望着。
“因为这小说是我写的呀，导演刚叫我去担任一下编剧，我这才知道芒叔是被特邀来的。”
“这样啊，楠楠你真厉害。”
“我想问芒叔，如果没订酒店的话，要不就来我家吧！”夏雯听了，示意许忙接电话。许芒拿起手机：“喂，楠楠，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是没安排就住我家啊。”
许芒回绝：“那不好，我一个大男人不方便，还来麻烦你。还有，你不是在学校吗？”
“对啊，我在学校呢，我已经请过假了。”
“这不是耽误你学习吗？”
“这有啥的，教授可乐意了，还说有学分拿呢，我们写作的其实没那么要紧，我这也是给以后积累点经验嘛，芒叔，你去的时候来学校接我行吗？”
夏雯念叨：“人家盛情相邀就别拒绝了，大不了带些礼物去。”
许芒只好答应。等电话挂断：“你真不介意？”
“你就放心去吧，你看，住着舒服又不花钱，人家姑娘粘着你，干嘛不去啊？我等会去买些吃的，你给楠楠带过去。”
“楠楠不吃零食，还是带些水果吧。”
这件事在夏雯死后，许芒无意间向周楠提起，周楠默默记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做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