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自赛博始》言过传闻

36、换生人（二十二） 凡微和魏稚

　　庄心颜第一个到“晚秋”，刚下飞舟迎面就碰上了仓惶从小红楼里跑出来的许升，对方看见她瞪大了眼睛，脑子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只一瞬间的迷茫随后喃喃了两句她的名字，然后就跟个炮仗似的炸开了，甚至想要冲上来抓她。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就是你在背后搞事，栽赃我们许家！现在‘晚秋’一塌，你嗖一下就来了。但我告诉你，没门！今天我要是让‘晚秋’塌下来，我就是你孙子！”许升人被防卫军拦住，嘴里不停，手倒是从头到尾没离开过便携操纵器的操纵杆，人造皮肤被绷紧，长时间的僵持让皮下显现出微微的绿色。
　　庄心颜没空搭理他，只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操纵器，随后朝着救援队一挥手：“先去救人！”
　　她没理会许升愈演愈烈的骂声，只厉色问了一句：“程立叶在哪儿？！”
　　许升猝不及防被这句话的气势击中，嘴里酝酿了祖宗十八代的粗话都堵在喉咙里，他下意识跟着庄心颜的问话想：对哦，程立叶那孙子呢？
　　看许升这副茫然的模样，庄心颜就知道他也不知道程立叶去了哪儿。
　　救援队跟蚂蚁一样，迅速窜进了“晚秋”主楼这栋庞然大物里，得益于许升紧急时刻攀升的智商，无人机阵组拖慢了主楼倒塌的进程，广场和楼里的群众借着这抢出来的时间迅速往外撤离，受了伤的人群此刻在救援队的帮助下，也纷纷迅速从主楼撤离前往最近的研究所进行抢救。
　　防卫队训练有素，立马分列主楼两侧，人人手中握了一个钉子和锤子，那钉子似乎是新材料制成，三寸长，尾巴处是个斗大的圆形合金。
　　只一声令下，主楼两侧将近五百个钉子被砸进地下。
　　造型独特的飞舟停在将要倒塌的楼前，驾驶员不知道按了个什么按钮，嗡鸣声响从飞舟下的正方形底仓中传出，紧接着是二百多条闪着光的绳索被弹出，在破空声中绳索两端纷纷连上了镶进地面的长钉上。
　　只见长钉上突然弹出个小型全息屏幕，上面是个数字。
　　二百多条绳索瞬间拦住了将要倒塌的主楼。绳索还在渐渐收紧，屏幕上的数字越来越大。
　　许升被庄心颜留下的几个防卫军牢牢看管着，此刻看着主楼逐渐被扶正，当下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宛若无骨一般靠在一个防卫军身上瘫倒在了地上。
　　他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需要再紧握着无人机阵组的操纵杆了，可一时半会儿他那个僵硬成了“鸡爪”的手还没办法松懈下来。
　　许升现在已经懒得想接下来的事情了，他那点儿少得可怜的智商在“晚秋”没塌之后就跟着放松的身体散了个彻底。不管怎么说，“晚秋”还立着，这就足够了。
　　可许升这个“不识五谷”的大少爷心里头的想法还没落下，就好像“乌鸦嘴”发作似的，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主楼突然从地基处产生了裂痕。裂痕从地下四面八方一路绵延而上。
　　“咔嚓”的声响听得人耳朵发麻。沉重的声响突然传来，只见八十来层的主楼霎时间往地下沉了两米。
　　尘土从主楼四周向外冒。
　　许升一颗心顿时也跟着沉了下去，一张脸面如菜色，仿佛下一秒就要给跟他缠缠绵绵相爱又生厌的“晚秋”殉情了。
　　防卫军们也没预料到这种情况，立马调整策略，几队人马从四面八方冲进主楼脚下飞扬的尘土中，每个人利用分子重构技术手里抱着个大约一平米的新材板，把主楼和外壁和地面连接在一起，牢牢打上个“补丁”。
　　魏稚和何朝阳才一片尘灰中从主楼地下窜了出来，皆是灰头土脸衣衫褴褛一副拾荒客的模样。
　　灵气飓风虽然起源于魏稚身体中循环的灵气，但此刻早已经不受魏稚的控制，飓风越演越烈，带着地下的几根承重柱一块上了天，魏稚和何朝阳牢牢扒住面前的承重柱，生怕一个不小心被卷进飓风中，被裹挟着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砸成合金饼撕成合金片。
　　何朝阳此时已经管不了自己了，她咬着牙把罗昭楚揽进怀里，她好歹还是一身合金，不比罗昭楚现在肉体凡胎，甚至身上的缝线都不算完美。她一只手牢牢抓着墙，指尖的人造皮肤已经蹭破，灵气沾上暴露在空气中的绿酮，力度又强了半分。
　　忽然，她们感觉周边的墙壁往下沉了半米，有些微的亮光从四面八方照进来，灵气顺着这些缝隙散出去，飓风这才慢慢停下来。
　　魏稚一落地连忙冲上前抓起趴在地上的何朝阳。后者手里抱着个人，被拽得一个踉跄，嘴里那口气还没吐干净就先被抓着跑起来，吸了口新空气，连带着尘土一起。
　　两人借着大些的缝隙一跃而出，顺着无人的路径一路往前狂奔。
　　凡微是在“晚秋”主楼下陷的时候到的，她一落地就冲下了空驾。
　　“晚秋”的信号封锁早已经跟着破败的主楼一块成了废铜烂铁，凡微对罗昭楚的所在完全没有头绪，但好在之前罗昭楚让她查的定位这会儿又再次恢复，凡微借着手腕通讯器的全息地图扫了一眼，那定位正朝着自己这个方向而来。
　　她一路往前狂奔，格尔塔愣了一秒，也跟着她狂奔起来，她家大小姐走之前，给自己的任务是让自己跟紧凡微。
　　这条路在主楼背后，距离小红楼也有段距离，除了慌不择路逃命的人，基本没有其他人。
　　凡微做事谨慎，自己本来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只好尽可能避开所有的人群。
　　“晚秋”几个出入口都被防卫军占据，他们正努力疏散“晚秋”里的群众，但好在“晚秋”占地面积大，总有个不被人注意的视觉盲区。
　　迎面似乎有两个人跑过来，凡微没注意，这会儿往外跑的基本上是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的遗留群众，而且一看就知道这里面有伤员，后面的年轻女孩背上还背了个人。
　　两方擦肩而过的一瞬，凡微眼角闪过一丝精芒：不对！
　　她猛地回头后撤一步，手中掷出两个合金片，一个落了地，灵气屏障罩住了自己和身前的格尔塔；另一个合金片冲着停下脚步的另一方而去，被一把灰暗的短剑挡开，随后那人两步上前，短剑撞在了屏障上，几丝灵气跟着溢散而起。
　　凡微和魏稚均感觉到了熟悉的脉源——两人身上都是“天然灵气”。
　　更为熟悉的是对方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凡微被罗昭楚捡回去之后，先是发呆了好几天，也不说话，罗昭楚拿捏不准自己是不是捡了个傻子，心里发怵，担心自己凑上去被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隐疾的人给咬上一嘴，不敢去触霉头；后来凡微不发呆了，转而对自己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造，这才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她心里有数，自己的脸不是美容院里畅销榜上的模板脸，不可能有多少人与之相似，可眼下眼前就出现了这样一个人。
　　魏稚同样是因为这张脸，她大老远就看到有两个人朝着“晚秋”跑来，心里还纳闷：还有人赶着找死？
　　她满身灵气几乎被抽空，缠斗了一整晚的身体终于被疲惫裹满，头晕眼花直到和人擦肩而过时，也意识到那人熟悉的脸，她一下子打了个冷战，手比脑子快先一步凝出了短剑朝着人刺去！
　　她对自己过去的记忆不熟，也不太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在B区，可“来都来了”，不想活也得活，自己在B区狼狈地安顿下来，这才有心情收拾自己，她仗着脑子里融会贯通的技术，给自己“改头换面”了一番。
　　她不相信有人能跟她拥有一张相似的脸。
　　凡微只凝重地看了魏稚一眼，眼神一移这才看到了何朝阳背上的罗昭楚，纵然只有半张脸，但还有额角的伤疤，这些她看了十来年，不能再熟悉了。
　　背着她的年轻女孩宛如“惊弓之鸟”一般看向她，身上七七八八蹭破许多；和她长相相似的女人也一样，满身伤痕，显然经过激烈的战斗。罗昭楚身上也满是灰尘，就这么毫无意识地趴在女孩身上。
　　凡微只觉得脑袋里一声嗡鸣，心底莫名其妙的情绪如同燎原火一般一下子冲上了脑袋，全身的绿酮都好像开始倒流。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低沉嘶哑：“把她放下。”
　　魏稚皱着眉头，顺着凡微震惊的视线眼角余光看了眼身后的何朝阳和罗昭楚一眼，何朝阳这段时间经历的惊吓已经够多了，一时间脸上表情更加慌乱，像小鸡找妈妈似的往魏稚背后缩了缩。
　　魏稚回头看着凡微：“我们凭什么听你的？你是她什么人？”
　　凡微没回她，只又重复一遍：“把她放下！”
　　灵气屏障猛地炸开，魏稚一时不防被弹开，凡微就要冲上前来，她手中短剑连忙撑地，顺手挥出，最后一道积攒的灵气就这么挥出去，黯淡的剑光撞在凡微手中的镀焊笔上，顶端的锡珠嗡嗡着来回碰撞抖动。
　　凡微自认为是个无害的柔弱科学家，不善争斗。和罗昭楚不一样，她满身灵气基本全用来研究如何和科技融合。
　　三四个合金片从她手中飞出，每一个上面都有个复杂的线条团，那些在凡微自己的规则里都具有攻击性。
　　魏稚只来得及挡在何朝阳面前，她手中短剑已经在消散的边缘，全身的灵气已经完全被掏空，面对扑面而来的合金片半点儿反击之力都没有了，她抬手挡在眼前，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样的情绪，或许是“吊桥效应”，头脑一热就挡在了最前方。
　　她后知后觉：死就死吧，也算得了别人青眼。
　　预想中合金片带起的灵气攻击并没有到来，反而感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灼热感。
　　魏稚缓缓睁开眼，火红的灵气火焰把那几块合金片全部吞噬，上面的线条被烧毁，原本的攻击性没了个彻底。
　　风掖！
　　魏稚只凭着这股灼人的热意就判断了来者，她立马转头，没注意自己的眼神中都是期待。
　　风掖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上红色的灵气火焰还残留了个尾巴，更让她激动的是，教授也来了！他正站在风掖身后，再后面，是他们“循灵会”的同伴。
　　魏稚只觉得心口一空，自她有记忆起，就从来没有感受过有人为她而来了，她也从未想过就在这么生死一线的时候，这种温暖和风掖的火焰一起降临，带给她新的希望。
　　她满心满眼都是“循灵会”的众人，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凡微骤然停顿的动作和复杂的神情。
　　教授眼力极佳，瞬间便抓住了凡微这转瞬即逝的不自然。
　　风掖刚收回灵气，再一抬头，就见眼前立着两个长相相似的人，她眉心一跳，脸色仿佛撞了鬼，正要开口：“这是怎么……”回事？
　　话还没说完就被教授截断。
　　对方向前走了一步，没看魏稚，一双眼睛牢牢盯住了一副郁色的凡微，他没认错，他不会认错。
　　苍老温和但又似乎极富文化气质的声音在众人间回荡，里头似乎还能听出来几分怀念：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