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自赛博始》言过传闻

34、换生人（二十） 小魏视角，

　　魏稚和何朝阳没走太长时间，那金属走廊就一条道，她们顺着往前走，再拐过最后一个弯应该就到了尽头。
　　魏稚眼疾手快，余光瞥见了那立在实验室门口的两个“门神”，立马抓住了何朝阳，跟拎小猫似的给人拽了回来。
　　何朝阳是个单纯天真的大学生，好在人踏实能干。魏稚对上对方睁得大大的眼睛，把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一圈，随后心里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夭寿啊！她就这点儿水平，现在还要“打肿脸充胖子”给人当“顶梁柱”，她这小身板能撑得住吗？
　　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又不能转头就走，这像话吗？她任务倒是完成了，何朝阳呢？她把一小姑娘丢在这里不管吗？而且，她确实也想知道这背后究竟是谁在搞什么鬼。就算不为了这些，之前重力井罗昭楚救她一回，她还没狼心狗肺到不管不顾的地步。
　　她朝何朝阳压低声说：“你待在这儿，我去把门口那两个仿生人处理了。”
　　何朝阳乖巧点头，她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只能尽自己最大可能不给对方添麻烦。
　　魏稚深呼吸一口，她调动全身灵气，好在之前在重力井托罗昭楚的福损耗不算特别大，就算身上还有些伤，也还有余力。
　　她看了眼走廊范围，这里空间不大，长刀有掣肘，她回想起罗昭楚手上的双刃，凝出一把灵气短剑，凑近了墙壁拐角。
　　两个仿生人和她在“晚秋”房间里遇到的同型号，现在想来应该这就是“晚秋”的保安了，至于有没有经过不合法的改造就不知道了。
　　她得速战速决，还不能引起实验室里面的注意。
　　想到这里，魏稚眼睛咕噜转了一圈，短剑从手中飞出，破空扎进了左边仿生人的喉咙，随后消散，仿生人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已经摇摇晃晃要落不落了。
　　处理中枢一下子被切断了连接，右边仿生人歪头看他，正好对上灵气消散，同伴眼神涣散。
　　他报警的信号还没发出去，就感应到身侧有危险。
　　魏稚猛地冲上前来，两手抱住仿生人的脑袋，提膝撞上了对方的咽喉。紧接着手中灵光一闪，短剑划破仿生人的喉咙，绿酮倾泻而出。
　　她生怕不够彻底，连忙又给两个仿生人的脑袋补了两剑，确定处理中枢都被完全损坏才朝着墙角后探头探脑的何朝阳招招手。
　　何朝阳见了这一出，心底里十分震惊，年轻人心里装不住事，张着个嘴惊叹着就走过来了，直夸魏稚厉害。
　　魏稚过去被老板折磨打压、被房东颐指气使，半生都觉得自己快要低进尘埃里。这时候骤然间听见真心实意的赞美，一时间竟有些羞赧，一双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手足无措着半晌才想起来招呼何朝阳来解锁。
　　何朝阳初出茅庐，还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原料仓库的门禁自然比不了实验室的门禁，何朝阳忙碌得满头大汗，才终于打开了，岂料同一时间也惊动了警报。
　　仿生人的行动比人类高出不知道多少，魏稚一脚踹开了实验室大门，也不管里面情况了。再慢上几步，她和何朝阳就得先跟保安队打个照面了。
　　魏稚可没有这个自信能够带着个“拖油瓶”杀出重围。
　　她只来得及扫了一圈实验室里面，没看到危险就顾着戒备走廊了，一个不察后背撞上了何朝阳。
　　“怎……”她下意识转头，瞬间呆立在原地。
　　何朝阳同她如出一辙。
　　瓶瓶罐罐里的肢体部位静静地泡在透明液体中，正中央，实验床已经不见了。
　　地面上还有些绿酮的残留，各种各样她们没见过的监护设备围了一个圈，圈中央是个透明的方形容器。
　　容器里躺着一个人，在实验室惨白的顶灯下脸色愈加发白。
　　额角的疤痕尾巴藏进头发里，女人紧闭着眼睛，插着鼻饲泡在透明溶剂中，四肢和身体部位上是密密麻麻的缝合痕迹，那痕迹横七竖八，甚至到了最后收尾时有些着急，线都没捋直，一个线结漂在溶剂中。
　　身上贴着不知道什么贴片，连接到周围的设备上，其中一个的显示屏上正有规律地上下浮动着。
　　魏稚被这场面惊得说不出话来，何朝阳震惊之余眼眶红了一圈，向前的脚步都有些发抖。
　　她就是晚了那么一会儿，就一小会儿……怎么就、就这样了……
　　她还是太无能了吗？
　　何朝阳今年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岁，在父母的羽翼下长了十年，又在学校这个“象牙塔”中长了十年。她没见过一个人最靠近死亡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这两个字离她本人实在太远了。
　　她在父母跟前，“锈铁症”带来的死亡只是邻里之间的一嘴八卦。
　　“街角老张你知道不？”“知道啊，咋了？”“就几天前吧，‘锈铁症’死了。”“哎我记得那也才七十来岁吧！”“对啊，还年轻着呢！”“怪可惜的。”
　　然后就没有后话了。
　　她被学校保护，“灵气综合症”就跟故事一样。
　　“哎你们听说了吗？”“什么什么？”“就说那个‘灵气综合症’，这两天在全息网络上热点的那个。我听说死的时候人是发绿的。”“啊好恶心！”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何朝阳还是头一回看到人的生命力如此得脆弱，好像随便一阵风就能把人带走，可偏偏在她的记忆里，她才见过这个人没多久，上次这个人还脸上堆着笑请她帮忙。
　　她脑袋空空，不知道该思考些什么，只想稍微靠近罗昭楚一些，确认人还活着；又怕靠得太近太急迫，坏消息先到来。
　　魏稚比她大不知道多少岁，虽然过去也一盆死水，但在“循灵会”，他们宗旨是改变世界，是一场喧嚣的革命。是革命总要有牺牲，她在遗址见过许多受伤或者靠近死亡的人，她头回看到还会害怕，时间久了 ，就也习惯了。
　　她倒是很想给何朝阳一些时间，不是谁受到如此大的冲击就能够立马恢复过来的，但是警报丝毫不停，她已经能够听见走廊上的脚步声了。
　　“快！你背上她，我们现在必须走了。”魏稚推了何朝阳一把，把后者推回了现实。
　　何朝阳只来得及抹一把眼泪，她手伸进溶剂里，温热通过掌心传来，她一颗提着的心才终于落回胸腔里。
　　太好了！还活着。
　　她立马扯着周围设备的线路做了个简易的小型监测泵贴在罗昭楚胸前，算是代替了那些设备的用途。
　　她没敢太用力，现在的罗昭楚在她看来如此脆弱，似乎只要手底下稍微重一点，这点儿微弱的生机就会彻底消失。
　　何朝阳给人披上件衣服，把人稳稳地背上。
　　再回头看魏稚，她已经手握短剑，做好了准备。
　　走廊上声响越来越大，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只合金长手臂，微型冲击弹从缝隙中撞出来。
　　只见两道剑光闪过，冲击弹在走廊炸开，合金的墙壁回荡着轰隆的爆炸声，走廊中立刻尘土飞扬起来，尘土之中电磁隐约流动着。
　　魏稚咬紧了牙，偏头对着何朝阳喊了一句：“跟紧我！”便率先冲了出去。
　　何朝阳没敢耽搁，紧跟其后。
　　剑光穿透电磁尘埃，杀出一条清明路来。下一刻又是两束激光，都不是重杀伤力武器。魏稚一剑挑开激光，心想：果然对方不希望罗昭楚受伤。
　　她的剑撞上仿生人的合金躯体，爆发出几点火星。
　　几丝灵气从她的剑上溢出，缠绕上仿生人的躯体，灵气渗进他的身体内部，仿生人骤然失去了视线，动作也停滞了一瞬。
　　魏稚借着这空档一剑挥开对方，被掀出去的仿生人砸在另一个正准备开枪的仿生人身上。
　　她又紧接着卖了好几个破绽，在对方对罗昭楚的畏手畏脚中终于从这条走廊里杀了出去。
　　何朝阳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来了，只知道跟进前面人；魏稚比她要清楚一些，她大概知道这是在“晚秋”地下，可“晚秋”大了去了，鬼知道地下占地面积又是多少，出口又在哪里。要是和地上一样大，那她和何朝阳体力耗尽都不一定能跑出去。
　　一味乱跑不是个主意，她们要有方向。
　　但谁能来给她指个方向？！魏稚简直要抓狂，四面八方的“保安队”跟“牛皮糖”一样，打退一个另一个就黏过来了，根本收拾不完。
　　魏稚手上剑都要挥出残影，剑光织成的网朝着四面八方而去，撞上电磁、激光、冲击弹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心里有了主意，挑着仿生人最少的方向突围，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冲出包围再说！
　　剑光此起彼伏，夹杂着细软飘渺的灵气在仿生人中间一顿乱窜，总算开出一条路来。
　　她咬着牙撑着，身后背着人的何朝阳更是满头大汗，喘着粗气，没怎么经过体力劳动锻炼的身体已经开始报起警来，她此刻完全凭着一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毅力坚持着，身后一大堆仿生人穷追不舍。
　　魏稚时不时回头挥出一剑，灵气剑光把身后追兵撞个“人仰马翻”，再一瞬间消散。
　　她已经快到极限了，如果再找不到出路，她们三个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两人只顾着跑，压根没注意到现在所处的环境，等到魏稚再注意到的时候，现下已经不再狭窄的走廊里了，空旷的像个地下停车场似的，两边堆着不知道什么东西，似乎有液体声音，边上有几个门，不知道门背后是什么。这里只靠着承重柱上的一圈智能灯带照明，暗得要死。
　　魏稚回身挥出几剑，打中头顶金属接合处，建筑材料带着尘土一齐塌下来，堵住了身后仿生人的路 。她带着何朝阳躲进黑暗里，借着伸手看不清五指的环境缓了口气。
　　“这似、哪、哪儿？”何朝阳一张嘴都有些大舌头，人已经累惨了，一下子放松差点儿跌坐在地上，堪堪落地时回神她背上还有个人，只好攀着边上的承重柱。
　　魏稚累得说不出话，只摇摇头，末了又意识到何朝阳看不见，片刻才从喉咙里挤出来三个字：“不知道。”
　　嗓音嘶哑。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何朝阳就像个好奇宝宝似的。
　　魏稚忍不住想发火：谁知道？当她是百科全书吗？压不住的火气就要窜出时突然意识到何朝阳只不过是个半大小孩儿，她跟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置什么气？追逐战跑得自己脑子都跟着跑丢了吗？
　　她深呼吸一口气：“我也不知道，这地方我也不熟。走一步看一步吧。”
　　魏稚打量着四周，走近那些堆在墙角的东西跟前，借着昏暗的环境光探查着环境。
　　何朝阳把背上的罗昭楚轻轻放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轻声喊着“楚老师！楚老师！”想要把罗昭楚给喊醒。
　　魏稚眯着眼凑近眼前小山样的庞然大物，半晌才看清楚那是无数的合金义体堆叠起来的山峰。
　　不是全新的待使用的义体，也不是已经废弃的义体，是正在使用的，新鲜的绿酮顺着义体缝隙往外流，在地上形成一个绿色的小洼。
　　被拆解的人造皮肤像块破抹布似的团成一团，覆盖着绿酮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魏稚突然就想起罗昭楚的模样，她没法不认为罗昭楚身上的义体也在这里。一想到这儿她就觉得胸腔一阵恶心感只往咽喉冲。
　　身后塌陷的建筑残骸处传来声响，何朝阳立马把罗昭楚重新背起，魏稚握着剑站在她身前，灵气短剑没有最开始那么透亮了，显然已经在强弩之末了。
　　魏稚脑子疯狂转着，思考着还有什么办法。
　　她忽然看见了自己横在身前的手臂，眼中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