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自赛博始》言过传闻

30、换生人（十六） 有些玩味的

　　许升刚喝完手上最后一杯“盛景”，精神刺激带来的迷幻感让人如痴如醉，他神思都像是飞到了九霄云外，整个人飘飘忽忽的，一睁眼就看到了自己身边浮云飘散，仙城就在自己脚下几百米的位置。
　　他伸出手比划着，也不过自己半个手掌大。再仔细看两眼，许家不过他两指宽。真小啊！
　　许家一朝失势，他这个“纨绔”突然被要求夹起尾巴做人，等待一个翻身的机会。
　　许升悠哉游哉在宽大的记忆棉沙发上翻了个身，眼神迷离：“翻身”？他随时都能翻……一杯“盛景”就能让他把整个仙城踩在脚下。
　　其他三家也一样，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废物。他许家只要想，这仙城就能跟他姓！他想着打了个嗝，神情恍惚就要睡着：不过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他、他睡两觉就好了……
　　许升这一觉注定睡得不舒服，包厢的门被猛地推开，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人，一迭声就把许升从执掌仙城的美梦中唤醒，手里没喝完的半杯“盛景”被惊得全喂给了地面。
　　“你要死吗？！”许升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来人，自从他找来了程立叶替他打理“晚秋”之后，一部分人员变动他就没上过心，这会儿眼前这个人显然是在“变动”的范围内。
　　“晚秋”因着许家的缘故，一时间从高高的云端落入了尘埃，大门朝那些兜里没几个纪元点的平头老百姓开放，许升觉得“晚秋”已经配不上他了，虽然是他名下的产业，但他对“晚秋”的经营模式却没有一点儿话语权，之前还能在内部陈设上彰显高端，现在连这条都没了。许升如今看待“晚秋”就像是看到了一个腻味的情人，只剩下弃如敝屣一条路可走。
　　他着急当个“甩手掌柜”，一眼就相中了程立叶当这个“接盘侠”。
　　许升看着眼前人迟钝的脑子半天没反应过来，思考了半天“晚秋”里哪来的活人，愣了片刻才终于意识到这是程立叶的想法，给小红楼添了一批服务员。
　　小服务员长得出挑清瘦，按他的眼光来看，确实很符合来小红楼消费的人某些不可告人的隐秘爱好。
　　此时小服务员满脸的恐慌，嘴里嚷嚷着正说着什么，许升一门心思还沉浸在“盛景”里，半天才找回来自己的听力和声音：“你大点儿声！我听不见！”
　　两个人指手画脚了半天，许升一声迷乱气息在听清楚那颠三倒四的话之后霎时间散了个彻底。
　　什么玩意儿？他刚说了什么？什么叫“晚秋”里有活人？什么叫拿活人做实验？
　　程立叶那个混蛋到底在“晚秋”里搞出来了什么名堂？！！还把不把他这个老板放在眼里！
　　他气势汹汹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走！带我去看看！”
　　二人坐着浮空梯从小红楼最高层一路下到了地下十层。
　　地下灯光昏暗，每十步的距离，墙上就有一盏智能灯，有人经过就亮起来，灯光照着影子投在金属色的墙壁上。
　　不知道是不是受小服务员那番堪比恐怖故事的话的影响，许升觉得底下又瘆人又冷，他记得之前下来的时候这里没有这么吓人。
　　小服务员犹嫌不够似的，还跟在他的身后絮絮叨叨，声音和身体一样发着抖，说什么“今天误打误撞下来就看到了很多人的尸体”之类的话，像个3D环绕的恐怖故事氛围器，许升忍无可忍吼他一声：“你消停会儿！”
　　他把“晚秋”交给程立叶的时候，对方用了一天时间了解了整个地盘之后跟他要了地下这片空间，说想把这里改造成实验室，在做些学校高阶课程上的课外实验的同时还能给“晚秋”做做设备升级。
　　许升受不了程立叶那副“书呆子”模样，在对方还想给他详细方案的时候大手一挥算作敲定。
　　现在那支身负盛名的“晚秋红”的表演就是经过了程立叶的改良。
　　这会儿正是“晚秋红”的表演，许升没多想往控制实验室走去。
　　程立叶就在里面，正面色凝重地看着显示器，看着许升到来也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算作打招呼，全息屏幕的蓝光被他脸上眼镜的镜片反射，看不清楚眼神。
　　许升一直都觉得程立叶此人性格古怪，不合群，书呆子，平常也不怎么和人交流，俨然一个沉默寡言的仿生人。
　　以前在校园里看到这个人，他还会没来由地有些发怵，但现在他是他的老板，因此做足了老板气势：“怎么回事？我听说你在‘晚秋’里搞什么人体实验？这事真的假的？你疯了吗？”
　　他好歹还有些脑子，在进来之前就把那个小服务员给轰走了，没让“举报者”和“被举报者”当堂质证。
　　程立叶脸色平静地就像是许升刚说自己喝了一整天的“盛景”似的，但说出的话却给对方当头棒喝：“真的。”
　　许升反射弧这时候终于快了起来，脑子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闪过了一大堆东西：“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许家就要完！”“他是许家的罪人。”“该怎么解决这件事？”“要立刻叫停实验，然后把程立叶给解决了。”“所有知情人员都要处理。”“然后把这件事牢牢控制在地下。”“赶快把这件事翻过去。”
　　他当下做了决定，默不作声靠近了程立叶，手上顺了一块边上控制台不知名的金属，程立叶正全身贯注看着显示器，上面是个在许升看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人。
　　都快死了还看女人呢！许升心中冷哼一声。
　　就在他要动手之际，听见程立叶的声音：“她是来调查实验的。”
　　那块金属悬停在程立叶头顶十公分的地方，许升瞪大了眼睛，觉得眼前人十有八九是疯了，这么大个隐患在进入“晚秋”的那刻就该清除！怎么还能放到现在？
　　他当即扑上前要抢“晚秋红”的操纵杆，程立叶猝不及防被他抢了个正着，屏幕里“晚秋红”突然偏离了原定程序一瞬。
　　“如果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死在‘晚秋’，那么，你也好，许家也好，都会完蛋。”许升被这鬼魅一般的话给摁在了原地，半晌，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咬牙切齿：“那你说，该怎么办？”
　　程立叶站在他身后，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晚秋红”，十分文雅的一个名字，表演内容也有些文雅。
　　成百上千个微型无人机在半空中拼出一个“晚秋神女”的形象，“神女”尊容庄严，身形优美，一举一动，身上的丝绦也跟着流水般飘动。
　　罗昭楚同在场众人一般，沉醉在“神女”飘渺的舞蹈中，一举一动活像是真人。
　　她借着无人机阵靠近的一瞬，伸手抓住了一个微型无人机，透明的圆球，里面不知道用了什么技术，五光十色不停变换着。她抬头一看，“神女”的裙角正有个不大不小的豁口，“神女”眉目低垂，似乎正看向她，宝相庄严，不怒自威，愣是看得罗昭楚手一松，那掉队的无人机倏地就跟上了“大部队”。
　　她再抬头看，刚才“神女”的注视感像是幻觉一般。
　　就在她愣神之际，“神女”忽然俯冲了下来，无人机阵被人群冲散，这异状顿时让人群爆发出此起彼伏惊呼声。
　　有主楼一半高的“神女”再次在空中成型，手指轻捻，裙摆化莲，上百个大大小小的莲花漂浮在空中，笼罩在众人头顶，罗昭楚忽然想到：像一张“天罗地网”。
　　“神女”手掌翻覆，那莲花变得越来越大，不断朝人群下压，浩大的压迫感骤然降临。
　　罗昭楚突然抬不起手来，她用尽全力才勉强抬起来半指，头也没法动，好像随便动一下，自己当下就能变成一堆废铁。
　　她脑子转得飞快：难不成被发现了？这就来“处理”她了？那是不是说明何朝阳就在这里，她找对地方了？现在该怎么办？
　　罗昭楚眼睛咕噜转着，半天才意识到周围所有人和她的状况如出一辙，她身上的零件都在微微震颤着。
　　她环视四周，偌大的广场，地面似乎也跟她这一身废铜烂铁一样，她突然福至心灵：重力！
　　主楼广场是个巨大的重力井！人站在里面，只要开启重力井，就会感受到重力的影响，影响大小取决于重力的设置大小。
　　半空中“神女”似乎脸上有了笑意，她手腕轻抬，那莲花又回到天上去，变回了她的裙摆。重力消失不见。
　　“神女”在空中转过一圈，裙摆如鲜花般散开，逐渐上升，绕着仿生树留恋半天，这才一挥袖，数个无人机突然落进人群中，在堪堪砸到众人时再度飘回了半空。
　　而后又是同样的做法，“神女”舞姿中不停飞溅出来无人机，在即将接触人群时，又飘回了空中。“神女”就在给众人的“赐福”中不断消解。
　　四面八方的乐声正到最激昂处，“神女”已经消失不见，只有无人机阵停在空中。
　　乐声急停，一声鼓响。无人机似乎应声而碎，无数五彩细闪从空中降下，“仙境彩云”慢悠悠落在了每个人身上。
　　罗昭楚抬手摸了一把，那“彩云”落在身上无形无色，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主楼的霓虹灯光慢慢亮起来，照亮了整片广场，“晚秋红”才宣告结束。
　　罗昭楚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不知道眼下算是什么情况，身边不断有人经过，话语中还在津津乐道刚才的“晚秋红”。
　　她不瞎，自然看得出来刚才那一出戏里，“神女”俯冲那一下不在原本的无人机阵组程序里，因为她看到好几个无人机的动线瞬间突变，方向……她琢磨了一下，似乎冲着自己而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改变了计划。
　　罗昭楚心下了然，当即确定“晚秋”就是她们要找的地方，立刻给凡微去了信，要她和庄大小姐做好准备，随时增援，把程立叶那孙子抓捕归案。
　　只是那信息转了很多圈，然后跳出来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信号有问题！罗昭楚瞬间便明白，那她该如何让凡微知道该是她们上场的时候了呢？
　　她抬头看了眼亮如白昼的主楼，又低头看了眼脚下的重力广场，半天没想出来个主意。
　　罗昭楚轻叹一口气，慢慢来吧，先看今晚如何过吧！
　　她不觉得刚才“神女”的异状是幕后人的心血来潮，想来应该是不想大张旗鼓，那么，隐蔽处自然少不了动作。
　　今晚估计就是动手的好时机。
　　罗昭楚眼神飘忽着，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她眯了眯眼，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搂住那人的肩膀。
　　魏稚也跟着众人看了一出“晚秋红”，此刻正胡思乱想地向回走。
　　她在过去的生活中从没接触过“晚秋红”这样的东西，这给她带来了极大的震动，她不知道那种感情是什么，委屈？惋惜？恼怒？抑或是悲哀？
　　“晚秋红”向她展示了那些严密到无可指摘的科技原来可以这样灵动飘渺，不用为了某个数据化实体化的目的而诞生，它被创造的只是为了娱乐众人。
　　这时的她才意识到自己曾经觉得枯燥的工作原来不应该只是做出一个呆头呆脑的仿生人。
　　她过去关于仿生人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那些擦肩而过的仿生人曾经以何种方式存在于她的生活中？是路上擦肩而过的行人？是同公司的工作同事？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魏稚面对“晚秋红”，这才觉得自己正被剥离出来，从一个无关紧要的螺丝钉的身份脱离出来。
　　她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不该被领导拿来和仿生人做对比；原来自己可以不必像仿生人一样，两点一线，除了工作和休息再无其他。
　　那种跳脱出科技的桎梏的感觉，她只看着它的发展，而不是忌惮、厌恶它的发展，这一切只是因为自己现在是“观赏者”。
　　原来，那些有钱人过得是这样的生活。
　　原来，人本来应该过这样的生活的，不是把自己当做科技社会发展的“耗材”，不必把自己和创造出来的仿生人做对比，不必把自己活成仿生人。
　　科技的发展本来应该是为了他们这些“人”而服务的。
　　就在她的思绪越飘越远的时候，肩膀上忽然搭上来一只手。
　　有些玩味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商量个事儿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