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自赛博始》言过传闻

26、换生人（十二） 原来，她还

　　罗昭楚刚才只顾着救人，压根没注意自己和凡微的通讯还挂在线上。
　　这段时间以来，庄心颜快把敛信当成第二个家了，有事没事都往敛信住，上次通讯的时候她还半开玩笑说了句“要不要给庄大小姐在敛信安张床”。
　　因为这个缘故，她和凡微的通讯凡微那边基本上都开的公放，刚才估计也是，凡微一看是她，直接接上了敛信的公放，不想她一开口就要救人，后面又陷在痛苦中，压根没顾得上通讯，凡微那边知道她遇上了事，也十分善解人意地没有关。
　　庄涟的“深情表白”就这么传进了三个人的耳朵里。
　　凡微和庄心颜“查家底”查得热火朝天，彼时她刚结束一场数据空间调查，累得要死，紧接着接到了罗昭楚催命般的求救通讯，她有“前科”，上回是小满，差点儿让罗昭楚心神失守，这回不知道她又遇到了什么，凡微很担心她。
　　结果就在一段陌生女声的絮絮叨叨中眼见庄心颜脸色越来越黑。
　　她忽地福至心灵，这陌生女孩应该就是被罗昭楚拐跑的庄心颜的堂侄女庄涟了。
　　听着通讯那边渐渐平静下来。庄心颜气势汹汹上前两步，质问的话语顺着电磁信号砸在了罗昭楚脑门上。
　　庄涟脸上眼泪还没擦干，突然听到了自家姑姑的声音，一时间更加迷茫，她转头看向罗昭楚，只见后者脸上灰败至极。
　　罗昭楚硬着头皮把庄涟和许卫真一同送进了最近的研究所，靠在外墙上跟没骨头似的这才敢面对庄心颜的质问。
　　她简略地说了整个来龙去脉，话音刚落，就被庄心颜一声“河东狮吼”给差点儿刺破了耳膜。
　　“你就这么带我侄女赴险境？！”
　　她揉揉耳朵，站没站相，刚才庄心颜那一吼突然叫醒了她还没歇下几分钟的痛觉模块，细微的酸痛从合金义体中悄悄露了头，混在循环的绿酮中顷刻间就走遍了全身。
　　罗昭楚轻“嘶”一声，揉了揉腰，感觉那皮下的酸痛没头没尾，只隐隐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等通讯那边发泄够了，这才给庄心颜顺起了毛。
　　片刻后，庄心颜冷静下来了，她抱着双臂，语气还有些僵硬：“那升级灵气你拿到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出马就不可能空手而返，哎呦！”罗昭楚光顾着自吹自擂，一时间没注意那终于浮上身体表面的痛楚，被“偷袭”了个正着。
　　她呲牙咧嘴揉了半天，这才“缩起尾巴”安安静静靠在墙上：“接下来怎么办？我看是不是得分析一下这玩意儿的成分，看看和你们一开始的成果都有什么不一样？”她伸手摸了一把被她放在腰间的药剂管，砸吧砸吧嘴又转了话头：“话说回来，你们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凡微搭了腔：“就剩四五个人还没完全排查完，应该马上出结果了。”
　　这些日子，庄心颜联络人脉查表面，她通过数据空间查背地里，把那些个或不学无术或勤勤恳恳的年轻人翻了个底儿掉。
　　有些小年轻看着表面正经，实际背地里依赖神经药物；有些表面是个废物，实际上更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废物。
　　想起这些私底下有些特殊爱好的年轻人凡微就有些头痛，她揉了揉脑袋，听见对面传来罗昭楚灿烂的声音：“那感情好，估计再有几天，这摆了咱们一道的孙子就该露尾巴了。”
　　想起这个罗昭楚就觉得激动，身上那些疼也算不了什么了，恨不能立马把那孙子给抓住！
　　她摩拳擦掌了半天才迟迟地反应过来刚才凡微给她说了句什么。
　　她说：“注意安全。”
　　罗昭楚靠在地下城研究所的外墙上，看着眼前不远处路灯光忽闪忽闪，她突然站直了身体：“坏了，我刚想起来，今天跨年，我还给你寄了份礼物。完了完了，估计现在还在C区的智能驿站，也不知道丢没丢，不过那东西就几个纪元点，应该没人拿吧？”
　　凡微听着对面罗昭楚的声音，顿了顿才回道：“……那应该……还没送到。”
　　罗昭楚当下停止了抓狂：“嗯？智能驿站现在工作效率这么低了吗？”
　　凡微给她解释：“估计你那边没注意，今天下午刚出的消息，全息网络上已经传遍了，E区的智能驿站‘罢工’了，到现在还在紧急维修，今天的寄件估计都没送出来。”
　　她停了一下：“我猜是陷落教堂那些灵气冲击到了E区智能驿站的中转站。”
　　“那行吧。”罗昭楚后知后觉，无可奈何。
　　眼角余光扫到庄涟正失魂落魄地走出来，她连忙丢下句：“那算了，我直接说也一样，凡大师，新年好！”就关了通讯。
　　对面的凡微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就吃了个“闭门羹”。
　　她兀自呆了片刻这才偏头去看桌上的全息时钟，时钟早已翻开了新年的第一章，这会儿已经是新历 413年凌晨两点十五分了。
　　跨年夜早已经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凡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露出一个笑。
　　罗昭楚没顾得上凡微那边，她看见庄涟的表情，一颗心一下子七上八下起来，生怕许卫真情况有变。
　　“怎么了？又出什么问题了？”罗昭楚凑上前。
　　庄涟摇摇头：“没事楚老师。许卫真情况挺稳定的，只是研究师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也不知道原因，今天实在太晚了，我等天亮了就联系他家人，转去A区的研究所。剩下这几个小时我得陪着他，楚老师你先回去吧。”
　　罗昭楚点点头，瞥见她不算多好的脸色，拍拍对方肩膀，善解人意地吐了句人言：“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些多，你也应该缓缓，什么都别想就是了。”
　　两人匆匆道了别，罗昭楚这才慢悠悠地拖着个劳累过了头的身体回了工科大。
　　她给庄涟说“给脑子放个假”，偏偏自己却没法休息。一路上她都在思考到底该找谁来分析那个升级灵气。
　　此刻正是午夜，空铁早已经停运了，最早一班还有三四个小时。
　　罗昭楚只能晃悠着腿走几步停一会儿，顺便思考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到看到了工科大恢宏的校门，人造太阳已经打算开始工作了。
　　罗昭楚还是没能走回来，走到一半碰上空铁第一列发车，她坐着就回来了。
　　熬了一整个大夜，她只觉得只会儿走路都虚浮，连忙把自己那有了头绪的脑子“关了机”，匆忙把自己扔进校医宿舍的记忆棉床垫里倒头就睡。
　　等到再次醒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罗昭楚没敢耽搁，凭着那点儿微薄的了解总算在人造太阳停工之前在学校图书馆堵住了正往出走的何朝阳。
　　刚到新年，离正式开学还有多半个月，何朝阳的实习在年前就结束了。
　　跨年也就是个日历上的数字变化，什么“节日氛围”早在时代的车轮更替中被碾成了渣，何朝阳无处可去，只好往学校图书馆跑，一待就是一天。
　　实习公司结工资特别痛快，算上今年校方的贫困生补助经费，何朝阳觉得接下来的一个学期自己不用特别辛苦了。
　　正当她边走边琢磨即将到来的这个学期的安排的时候，刚出图书馆的大门就被人拦了个正着。
　　何朝阳匆匆回神，就见罗昭楚立在她面前跟堵墙似的，脸上还挂着个堪称“谄媚殷勤”的笑容。
　　她人还没反应过来，“墙”就先把她推到了人少的地方。
　　何朝阳握紧了背包带子，心里忐忑，开口都有些结巴：“楚、楚老师。”
　　“哎！”罗昭楚应得积极，活像发了大财似的。
　　不过在罗昭楚看来，可不是发财了嘛！原本她就是带着任务进的工科大，也不敢多活跃，就这身份都已经暴露了。
　　工科大这些个毛头小子她一眼望去都跟些没开智的小葫芦一个样，说实话有名有姓的也没认下几个人。
　　唯一认识的那几个，都罗列在“嫌疑人名单”里，好不容易撤出来两个，一个昏迷不醒，一个进不了实验室。
　　罗昭楚费了好大劲才从记忆的角落里扒拉出来个何朝阳。
　　她第一次见何朝阳就知道她很老实，老实到有些木讷。她在她面前破绽百出，可对方仍旧无知无觉。
　　就像对方现在看她的模样一般，目光清明不解，还有着显而易见的不安，讷讷地缩着脖子，半个下巴都裹进了围巾里，显得人更加无害弱小了。
　　这样的人最适合进行升级灵气的分析。
　　罗昭楚没能耐一时半会儿像许卫真帮庄涟一样在偌大的校园中再找出来一个“许卫真”，只好退而求其次。
　　她一把搂过何朝阳的脖子，给何朝阳吓得差点儿炸毛，说话更加结巴：“楚老、楚老师！！”
　　“小何，帮老师个忙呗！”罗昭楚没管已经快把自己缩成一团的何朝阳，只自顾自说着：“老师这儿有个东西，想请你帮我做个实验分析。”
　　提到“实验”，何朝阳忽然冷静了下来：“什么、实验？”
　　“等下跟你详说。”何朝阳被揽着走，等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实验楼。
　　实验楼一共七层，最高两层都是一号实验室的地盘，普通学生上不去，有专门的门禁。
　　罗昭楚推着何朝阳进门，一眼不防就跟从实验楼出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何朝阳被撞出来满眼泪花，第一反应先是跟人道歉。
　　那人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句：“……没事。”就走了。
　　罗昭楚看着那年轻人的背影，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但还没等她回味一下这股熟悉感的时候，何朝阳小小的声音传过来：“老师，我们、我们还进去吗？”
　　罗昭楚这才回忆起自己的目的，连忙跟人进了三号实验室。
　　这会儿还在冬假期间，整个工科大人少得可怜，更别说实验室了。整座实验楼安静得像个“鬼楼”似的。
　　走得罗昭楚背后发毛。
　　何朝阳刷了门禁，罗昭楚一溜烟就进了门。
　　“老师，你想让我帮你分析什么啊？”何朝阳兀自放了包，脱了外套，穿上实验室专用消毒白大褂。
　　罗昭楚瞪眼看着她这顺滑的动作，顿觉这女孩似乎和刚才那个“鹌鹑”判若两人。
　　难不成这实验室水土还挺养人？
　　她没多胡思乱想，从口袋里掏出那支药剂管。
　　“这是什么东西？”何朝阳对上那支绿色的液体，忽然来了兴趣。
　　罗昭楚转了转眼睛，正思考该给女孩撒个什么样的谎时，就听见何朝阳摇摇头，说了句：“算啦，不知道应该也挺好。”
　　罗昭楚“夭折”的谎言在嘴边转了一圈然后被咽了下去，她放心把药剂递给何朝阳：“这东西可能有些感染性，你注意不要接触到。”
　　她还记着那个被带走的小孩儿，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副作用，她还是得给何朝阳叮嘱几句。
　　何朝阳点点头接过：“楚老师你放心，我记下了。我一定尽快把这个分析清楚。”
　　罗昭楚忽然就觉得对方乖巧得有些可爱，她没忍住伸手揉了把何朝阳的脑袋，给女孩大脑忽地揉成一团“浆糊”才罢手。
　　很长时间之后，何朝阳才回过神，罗昭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她低下头，慢慢摸了一把自己的脑袋，自她有记忆以来，就很少有人摸自己的脑袋了。
　　自己的父母似乎也没怎么摸过她的脑袋，罗昭楚突然的慈爱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那点儿微末的善意和关爱一下子击中了何朝阳故作坚强的心。
　　她总以为自己现在已经足够独立，足够长大，但忽然有个人就把她当做小孩儿对待，那点儿飘忽远去的对年龄的实感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路才回来落到了她身上。
　　她如今也才二十出头，确实也还是个年轻人。
　　在这个人均年龄过百的时代里，她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孩儿。
　　何朝阳的“年龄认同”突兀地闪了一下。
　　原来，她还这么年轻啊！
　　她收回心神，全身心投入了升级灵气的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