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我只是……舍不得 长夜短 ...
-
长夜短短一夜,难熬得像熬完整整一个四季。
昨晚从小巷分开之后,两个人谁都没有多说多余的话。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最后只剩下沉默。
吴念回了家,迎接她的,是客厅亮得刺眼的灯光,和母亲毫无缓和余地的神情。
吴妈妈坐在沙发上,一身正装,气场凌厉,抬眼看见她进门,语气没有半分温柔。
“东西收拾好了?”
吴念换鞋的动作轻轻一顿,垂着眼,声音很轻。
“妈,我能不能不走?”
这是她第二次跟母亲求情。
从小到大,她懂事、听话、省心,从来不会反抗父母的安排,学业、作息、择校,全部顺着家里的意愿走。可唯独这一次,她不想妥协。
这里有新月。
有她刚刚确认心意、刚刚好好开始的喜欢。
吴妈妈放下手里的文件,抬眸看着她,眼神冷静又强势。
“念念,我跟你说过,这件事没得商量。”
“这个学校师资有限,升学率平平,留在这只会耽误你的前途。市里重点高中是我托了很多关系才敲定的,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你不能因为一时的情绪,毁掉自己以后的路。”
吴念指尖攥紧书包带,喉咙发紧。
“不是一时情绪。”
她抬眼,第一次认真跟母亲对峙。
“我在这里过得很好,心态稳定,成绩稳定,我可以在这里考好大学,不需要转学。”
“而且我在这里有牵挂,我不想突然离开。”
吴妈妈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牵挂?什么牵挂?同学?朋友?”
“我告诉你吴念,学生阶段最重要的只有学习,其余所有情绪、所有牵绊,都是累赘。”
“我知道你心思多了,但你必须分清主次。明天一早,我准时去学校办手续,你不用再跟我争辩。”
“你是我女儿,我不会害你。”
句句都是为她好,句句都是理所当然的安排,偏偏没有一句问她愿不愿意、舍不舍得。
吴念看着母亲决绝的样子,心底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彻底落空。
她知道,母亲一旦决定的事,从来没有反悔的可能。
她安静站了几秒,轻轻点头,眼底彻底覆上一层淡淡的凉。
“我知道了。”
那一晚,她收拾行李,收拾得很慢。
衣柜里的校服、课本、笔记,每一样东西都带着这间学校、这座校园的痕迹,也带着新月的痕迹。
她躺在床上,睁眼到天亮。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昨晚小巷里的那个吻,都是新月泛红隐忍的眼底,都是她哑着嗓子说我不怪你的温柔。
太遗憾了。
遗憾到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秋日的薄雾笼罩整座校园,空气清冷潮湿,路面带着浅浅的露水,安静得不像话。
往常这个时间,新月早就站在宿舍楼下等她,揣着温热的牛奶,安安静静,满眼是她。
可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新月来得很早。
她没有穿得松松散散,没有半点往日的慵懒,校服穿得整整齐齐,站在教学楼门口,安安静静地等。
她眼底没有暴怒,没有失控,只是一片沉沉的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没过多久,身后几道急促的脚步声跑来。
是她的几个姐妹,一个个眼底带着红血丝,明显也是一晚上没睡好。
她们跑到新月身边,看着她孤零零站在晨雾里的背影,心里堵得难受。
“老大,你这么早就来了?”
“我们听说吴念阿姨今天一早直接来办退学,手续办完马上就走。”
“真的一点时间都不留,太赶了,根本不给她们缓冲的机会。”
“老大,你要是难受你就说,别憋着,我们都在。”
“我真的气死了,凭什么啊!凭什么家长一句话,就要拆散她们!”
“她们才刚刚在一起,才刚刚双向奔赴,凭什么要突然分开!”
几个人压低声音,又急又心疼,句句都是替她们不甘。
新月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哑。
“我没事。”
只是有点舍不得。
仅此而已。
没过几分钟,校门口驶进来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办公楼前。
车门打开,吴妈妈先下来,干练冷厉,直奔教务处。
随后,吴念走了下来。
她背着双肩包,手里提着简单的行李,一身干净校服,依旧清冷好看。只是眼底淡淡的红,掩饰不住一夜未眠的疲惫和难过。
她抬眼,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教学楼门口的新月。
晨雾渺渺,晨光微弱。
遥遥相望一眼,两人同时顿住脚步。
吴念跟在母亲身后,一步步往教学楼走。
越走近,越能看清新月眼底的安静与落寞。
吴妈妈办事极快,雷厉风行,找班主任、找年级主任、找教务处,签字、盖章、交接档案,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班主任看着手里的转学申请,也是满脸可惜。
“吴念这孩子成绩稳定、自律懂事,太可惜了,怎么这么突然。”
吴妈妈淡淡回应。
“为了更好的教育资源。”
一句轻飘飘的理由,终结了吴念在这里所有的青春。
全程二十分钟不到,所有转学手续,全部办理完毕。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这里的学生。
彻底离校。
手续办完的那一刻,吴妈妈看了一眼时间,语气干脆。
“走吧,车子在外面等着,赶得上上午的入学登记。”
吴念站在办公楼走廊,轻轻开口。
“妈,我最后跟同学说两句话。”
吴妈妈皱眉,下意识想拒绝,可看着女儿难得带着恳求的眼神,最终只是不耐地颔首。
“快点,不要耽误时间。”
“嗯。”
吴念转身,快步走出办公楼。
走廊外,晨风吹拂,阳光慢慢穿透薄雾。
空荡的走廊尽头,新月静静站在那里。
没有旁人,没有喧闹,只有她们两个人。
吴念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明明才短短一晚上不见,却像隔了漫长岁岁年年。
“我走了。”
她先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压不住的酸涩。
新月看着她,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只是轻轻点头。
“我知道。”
吴念抬眸,认认真真看着她的眉眼,想把这里所有的模样、所有关于她的一切,全部刻进心里。
“新月,再次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没办法反抗我妈妈的安排,我没办法留下来陪你。”
“我们刚刚在一起,我却立刻缺席你的所有以后。”
新月摇头,喉间发涩,却依旧温柔。
“不用对不起,我真的不怪你。”
“我只是……舍不得。”
舍不得每天陪我早读的你。
舍不得每天跟我一起吃饭、一起晚自习的你。
舍不得我好不容易收敛锋芒、满心奔赴的你。
吴念看着她隐忍难过的样子,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她呼吸发紧。
“我不会断联。”
她郑重开口,认真许诺。
“我会每天找你,会跟你报备日常,会听你讲学校的事。”
“我不会因为转学,就放开你。”
“我喜欢你是真的,想和你一直走下去也是真的。”
新月眼底瞬间亮了一点点微光。
“真的?”
“真的。”吴念笃定点头,“等我们考完高考,等我们彻底自由,再也没有人能强行安排我的路。”
“到时候,我去找你。”
这句话,是她给新月,也是给自己唯一的支撑和期盼。
走廊不远处,几个姐妹远远站着,不敢靠近打扰,看着这一幕,眼眶全都红了。
“我的天……太好哭了。”
“明明互相喜欢,却不得不分开。”
“还要隔着距离熬那么久……”
“老大真的太不容易了,好不容易温柔下来,还要经历异地。”
这边,两人静静对视。
晨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又残忍。
新月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小心翼翼,舍不得太重。
“我等你。”
“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吴念指尖微颤,反手握住她的手,短暂、珍重、用力。
“等我。”
短暂的告别时间转瞬即逝。
远处传来吴妈妈催促的声音,冷硬又急促。
“念念,走了!”
吴念指尖猛地收紧,最后深深看了新月一眼,眼底盛满万般不舍。
“我走了。”
这一次,新月没有再点头,只是安静看着她。
看着她转身,看着她一步步往前走,看着她渐渐走出自己的视野。
背影清瘦、孤挺,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车子引擎发动的声音响起,慢慢驶离校门口。
彻底走远。
这座满是她们相遇、心动、陪伴、告白的校园。
从此,只剩下新月一个人。
风掠过空荡的走廊,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刚刚热闹鲜活的温柔,转瞬只剩空荡荡的余念。
她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往后的早读、晚自习、晚风、落日、食堂、校道。
岁岁朝夕,风景依旧。
唯独,少了那个清冷温柔、独独偏爱她的人。
遥遥相望,漫长等候,从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