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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事事顺遂 你不要骄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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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身着淡黄衣裳的仆人们,见到绿衫女孩儿带着人走近纷纷躬身行礼。
这位虽不是夫人亲女,却是府上名正言顺的小姐。
步入花厅后,女孩儿面上明显欢欣雀跃了许多。
“妈妈我回来啦。”仅十岁的郭媚娘说着一口并不算流利的官话。
独自站在花厅思考问题的美貌女子不答允,只是皱了眉头望向她。
郭媚娘再也忍耐不住,低声叫道:“妈妈,我赢了,您不感到快乐么?”
前些日子,与莲香楼的那位许姐姐比试胜出后,妈妈都会轻摸着她的脸,再拍拍她的肩。每当那时,她会油然而生一种快乐幸福的感觉。
可这次比试,妈妈很奇怪,居然独自返回租住的院落。都不等等她?
周盼盼怔怔地瞧了女儿半晌后,心中一痛,竟“哇”地吐了一大口血。
郭媚娘只吓得魂飞魄散,忙对身后的婢女们叫道:“快去请大夫。”
婢女们看向艳如桃李,锦衣华服的家主。
周盼盼仰面大笑,广袖一挥,道:“退下,不必延请大夫!”
“是。”
郭媚娘身后的婢女们顺从地躬身倒退几步后,转身离去。
“妈妈无事,只是有些水土不服,就如媚娘你初到京师那般,休养一段时日就好了。”周盼盼安慰道。
郭媚娘凝视着她,喃喃道:“您真的没事吗?”
“真的。”哪怕丈夫死了好几个,她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郭媚娘听她说话中气十足,稍觉安心,随后慌里慌张地取手帕为她擦拭嘴角血迹,哭道:“您都脸如白纸了,我想京师这地儿可真不适合咱们。不如过段时日便家去罢?”她轻轻问道。
周盼盼本来颇为踌躇,但看到女儿蹙眉,一边说一边流下泪来的可怜模样后暗暗下定了决心。
媚娘是她从一农户家买来的。
多么熟悉相似的桥段。当年她的妈妈便是慧眼识珠买下她,教养她,再以高价卖出她。
同样的家贫,同样的花容月貌。唯一不同的是,她与媚娘却生真情。
这个女孩儿过于聪颖美丽,每每看见她,她会从心底深处生出一种疼惜之情。
周盼盼柔声说:“今日你同那个人说的话,有些不庄重了。”
郭媚娘疑惑道:“您不是说羞涩腼腆只会让人更想欺负吗?”那个人很讨厌,突然当众抓了她的手说一些污言秽语,她当场甩开他的手说他一辈子也出不起价。
“这种人不必理会,”周盼盼气不打一处来,怒声道,“就不该放他入内,他那么恶心!”
“没关系,”郭媚娘不以为意,“我已在京师崭露头角,将来还会有许多这样的追求者。”
周盼盼心里一酸,抚摸着她的脸,叹道:“及笄后只需找个清白的好人家,嫁一个疼惜你的人就好。”她生性爱财,因为钱财能给她巨大的安全感。故而见到五岁的媚娘,贪心的她立刻便想到待价而沽。
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孩子天资聪颖,还很配合她。
周盼盼很是不解,曾经相同年纪的她,哪怕挨打也没放弃过逃跑。所以,与我如此相似的你怎可认命,供人换取利益呢?
郭媚娘笑着扑到周盼盼怀里,娇声道:“妈妈爱我,我也爱妈妈。”只要不入宫,能时时见到妈妈便心满意足了。
周盼盼视线微垂,凝视着她的脸颊,忽然道:“愿你事事顺遂。”我的女儿,你不该毫无怨言,全无抗拒,甚至自行再添上筹码。只为将自己卖一个好价钱。
周盼盼永远记得那日,双亲见到她逃回家,双双苦苦哀求她。
“你不要骄纵任性,得罪贵人。”
于是,被送回后的她学会了应权通变,左右逢源。
次日,再次前往莲香楼进行弈棋比试的郭媚娘突然得知自己的妈妈和莲香楼的两位楼主打赌输了,要将自己留在莲香楼的事。
莲香楼有两位清倌出身,情同姐妹的主人。
姐姐苏晴、妹妹杜安安。她们是仗义疏财的两位大才女。早年就一同出银置下京师名园作为落叶归根之处。
郭媚娘好想放声大哭,可看到那么多人都凝目看着自己,只得强忍不安。
她放下棋子,站起身来,忙问:“妈妈是如何说的?”
被周盼盼派来的管家娘子回答简单:“夫人将我们留在这里照顾您,她要自己回去了。”
郭媚娘忽然笑了笑,道:“妈妈现在何处,我要去找她。”
莲香楼的女孩们这段时日与郭媚娘打交道甚多。见她美丽非凡的容貌乍现惶惧之色,看得心急的她们忍不住替这个与她们同岁,却莫名让人感到怜爱的小女孩担心起来。
片刻之间,两位站在楼上,长相甜美的女孩儿望着楼下众人安慰郭媚娘的画面,开始交谈。
“日后她真要留在咱们莲香楼么?”
“应该是吧,前不久我听见周夫人与苏老师在池边说话,一个絮絮叨叨,一个允了又允。”
一位路过的女孩儿声音温柔,脱口而出的却是,“想必月娥会很生气吧?”
三个女孩儿突然间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她们莲香楼向来拔尖的女孩儿这次真的被彻彻底底比下去了......
被念到名字的许月娥:......
许月娥不善弈棋,故而这场比试与她无关。可她心血来潮之下还是早早过来观赛了。
三人前面不远处,被纱幔遮住大半个身子的许月娥掀开纱幔走近她们,神色漠然道:“无妨,技不如人,我认输便是。”
“看来月娥并不是小气之人哦。”
“是是,我多虑了,咱们家月娥素来谦逊大气得很。”
“是吧,月娥的心胸很豁达呢。”
身处楼下,神情激动,伤心欲绝的郭媚娘忽然推开众人,发力奔跑。
本来双臂环胸,听到夸赞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的许月娥当即飞跑着下楼,追郭媚娘去了。
众人见状不由得惊奇万分。
喧嚷的楼下,有两位容貌格外出众的姑娘对望一眼。
荣真真抿嘴低笑:“月娥不是说不想同媚娘玩吗?”
王灵微笑:“月娥认为相形失色,才说让人家自己玩。她最是口是心非了,心里不知多喜欢这个妹妹呢。”
荣真真点头:“月娥确实是这个性子,却不知周夫人如何忍心舍下她的心肝儿了?”
“不知,但我观周夫人似乎有心事呢。”王灵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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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杜安安本想在莲香楼安享晚年,没承想总有人将挂有记载姓名木牌的女婴遗弃在门口。
一连收养了二十七个女婴,杜安安终于忍不住了,她对外放出话来,若有人再胡乱送女婴过来,她就立刻将先前收养的二十七个女婴送往官衙。
此言一出,无须多言,烦恼苏晴、杜安安多日的难题消弭了。
等女孩们长大,不少人可是要来认亲的。试问他们如何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孩子被送走?
苏晴、杜安安岂会不知那些人心中念着坐享其成的美事?
只要这些女孩们能够快快活活地长大便好。
斗转星移,凭借身体特征与木牌记载的姓名,许多人将自家女儿接回家了。
苏晴、杜安安没多说什么,反正去留随意。她们觉得这些女孩儿个顶个的出挑,才情不输男儿,想来无论在哪儿,日子都不会差到哪儿去。
只是,楼中尚有十五位年方十四的女孩儿对此不予理会。
她们坚持要留在莲香楼中。在她们心中,这里才是她们唯一的家。
但她们心中有个共同的疑问,这个家能庇护她们多久呢?她们为此感到惴惴不安。
二位楼主见多识广,一眼就看穿背后真正的缘由。
她们自认没有依仗和底气,所以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无根无系。
这怎么能行呢?苏晴做主将整座楼院托付给了女孩们,让她们学着打理事宜。
女孩们震惊到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求助杜安安。
善交游的杜安安有意锻炼她们,便让她们写信给她们的义母们求教。
说起来,女孩们的义母全是苏晴与杜安安的好友。
当年听闻女婴被遗弃的事情后,这些好友义愤填膺,想也没想就决定对这些可怜的女婴进行资助。
苏晴与杜安安认为这并不是理所应当的事,便替不会说话的女婴们表示了想要认义母的意愿。
由此而来,这些女孩每人都有至少十位义母可供求教。
义母们个个家境优渥,生活富足。她们不明白容貌惊艳,才情出众的年轻女孩儿为何惶恐不安。这些事并不难办呀,直接交给下人去操持不就好了么?
但她们更不认同苏晴与杜安安的做法,她们放手也太快了点,这难道不是“未学行,先学飞”吗?
于是,不在京师的义母们,到京师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往莲香楼。而住在京师的义母们收到信后,当日便抵达了。
见到义母们到来,女孩们急得快哭了。对此,苏晴与杜安安只是哈哈笑道:一人每日只能哭一次。让她们看到谁哭多了就要打手心。
义母们表示赞同,还是两位大才女的话好使啊。她们发现了,只要将老友搬出来,说要去找老友聊天谈心。女孩们疑心要告状,所以哪怕表情再不情不愿也只能听话地撒娇装乖,收礼物。
这本不是杜安安的本意,但老友们渴望花钱的心情,苏晴、杜安安都很能理解。
谁能不喜欢一群人比花娇的小姑娘围在自己身边像小鸟一样轻声叫唤呢?
只能说,不是她们毫不吝惜钱财,是女孩们实在惹人怜爱。
所以她们每次劝两句少送点,就去忙自己的正事了。
苏晴停下笔,指着桌上的一副墨画笑问:“杜妹妹。你看我画得如何,价值几何?”
杜安安微微一笑,赞了声:“苏姐姐画得越发好了,想必此画能值百两纹银。”
“杜妹妹谬赞了,不知赵府那边谈得如何?”苏晴朗声说道。
“她们近日会举行募选。”
苏晴连连点头:“既是募选,倒也公正。”
“那咱们派谁去?”
“理所当然是媚娘啦。”
“可她不想去。”杜安安柔声道。
苏晴蹙眉:“我都想掀她棋盘了......”
“赵府那头确实要紧,”杜安安低声道,“那可是奉了皇室之命的差使啊。”
苏晴双手叉腰,颇为无奈道:“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必须去。”
与郭媚娘居于同一院落整整四年的许月娥没听见杜安安低声说的那句话。她径直走入书房,不满道:“媚娘对下棋以外的事毫无兴趣,二位老师何苦强人所难?”
“大人正说话呢,苏晴笑吟吟道,“你们怎么个个不请自来?”
许月娥大叫:“又不是外人,我们只是想来看看两位老师呀。”
杜安安笑道:“嗯,小月娥这么早就回来啦?今日还是你送的媚娘吗?”
她们数日间不得脱身,送媚娘去梅园的事只得委托给女孩们了。记得当时小月娥不言不语,孰料默默就将此事给包揽了。
许月娥点了点头:“行至半途下了好大一场雨,我们便折返回来了。”
苏晴给她倒了杯茶才问道:“今日怎么又是你送的媚娘?”
“我醒得比较早罢了。”连送六日,她已然习惯早睡早起了......
杜安安有些好笑,小月娥一向是睡足方起的。
“哦,想必明日也是你去送媚娘吧?”苏晴故意问。
“不送。”
苏晴、杜安安愕然,原来不是每日都得亲自去送的吗?
许月娥喝了两口茶,说道:“一同就学的另一学生托人来楼里传话,他家中有事,先生又不愿单独授课,故而他让媚娘等他消息,他到时会通知她何时前往梅园学弈。”
二人登时明白,一师二徒,想来是男徒不在,那位先生恪守分寸,不肯独教女门生罢了。
苏晴问:“那媚娘现下在做什么?”既然不去梅园,那赵府那边,媚娘就能去了。
“在吃我给她买的茶糕。”
杜安安一怔道:“是王记茶糕么?”
“对,”许月娥叹道,“那店主也不知多做些。”那么小那么贵还存量不多。她下车撑伞排队等了许久才买到的最后两块。
杜安安笑道:“你如何想起买这名贵之物的?”
“媚娘有些食不下咽,我想着周夫人提起过她爱吃,便顺路给她买了两块尝尝。”
杜安安嗔道:“真是没冤枉你啊,小月娥。不声不响跑去买那么贵重的糕点了?”果然,平日对媚娘过于严苛的月娥,同时也是最重视包容媚娘的。
许月娥想说几句反驳的话,一时却不知怎么开口。略一思索,眨眨美目,她大声道:“她饿呀,难道杜老师真想让她饿肚子么?”
听她如此说,苏晴与杜安安不由得哈哈大笑。
“笑什么呀?”许月娥低声抱怨了一句,气得跺了跺脚后,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走了。
“看来媚娘有时间去赵府了。”杜安安喜孜孜道。
“是,我想好了,”苏晴兴奋道,“我们现在就去一趟赵府。”
“好。”杜安安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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