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御·天寂》栖雨

7、第三章 神之使者（上）

　　繁星点点，镶嵌在漆黑的天幕上，宛如一双双锐利的眼睛，俯视着底下这个充满了战争与血腥的大陆。弯月如钩，在茫茫暗淡的云海之中穿梭。然而极少有人知道，在这明月之后，还有一轮暗月，永远守护其后，只有每逢月圆，才能在明月边上，看见一丝丝暗月的影子。

　　无荒之地的伏越城中，突然传出一声怒吼：“什么？！赤炎谷居然找不到火之魂？！”声音之大足以将整个城中熟睡的人们全部喊醒。他们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声音传来的地方，确定这个怒气声音的主人不是在发他们的火后，又倒下继续睡觉。

　　“一定是当年被那个贱人拿走了，一定是！”声音的主人一拳挥在大理石柱子上，整根将房梁架空的柱子登时便蒙上了一层极薄的冰，又在下一个瞬间从空气中蒸发。

　　木灵坐在宾客席上，冷冷地看着这个几近疯狂的水墟族长，良久，终于站起来道：“族长不用那么急，如今除了我木族的生命之石，其他三族的圣器不都在族长您手中么？区区火之魂，还不是你囊中之物？”他故意如此说，想看看这个水墟族的族长作何反应。

　　汀泽似乎也明白木灵的意思，冷道：“怎么，你以为你还有能力与我水墟族抗衡么？”还有一句话他没有当着木灵的面说出来，那就是——这个大陆，终将成为我的。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以如今的水墟族自然可以轻而易举地便凌驾于其他部族之上，然而他汀泽要的不仅仅是表面上的遵从，他还要人心。所以，只有真正集齐了五大圣器，才有可能让所有的人都承认他才是这个大陆的主宰。

　　观星岭深处的夜色，沉浸在一片淡淡的宁静之中。各种植物舒展他们的枝叶，呼吸着这个世间最为纯净的空气。皎洁的月光静静地笼罩下来，仿若给万物披上了一层梦幻般的纱衣，远处的景物在月光中若隐若现。

　　蓝凌潇看着移栽到家门口，在夜色中怒放的水忧花，不知在想些什么。这个年仅八岁的女孩脸上，又一次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成熟的神色。她抱膝坐在台阶上，一头水蓝色的头发如同瀑布一样铺散在背后，拖到地上，偶尔有几缕发丝，被微风吹起，在脸颊上轻拂。静中有动，动中有静，色彩明丽和谐。

　　“啊——”屋中突然传来一声尖细的叫声，附加了莫大的痛苦。接着响起一男一女惊慌失措的声音，伴随着女孩的哭泣，隐隐透着恐慌。

　　蓝凌潇猛地站起，转身推开门——

　　“心儿？！”

　　——只见蓝凌心脸色煞白，脖子里挂着的红色石头散发出耀眼的光华，让人睁不开眼睛。在那明烈的光线之中，居然有一丝淡淡的气体升到空中飘散开来。而这个红发的女孩，已然晕厥，脸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色，她牙关紧闭，额际冷汗涔涔。

　　箬凌抱着女儿，脸色惨白，颤抖地说出一句话来：“赤炎谷，完了。”

　　汀蓝一时没听清，兼顾之余问了一声“什么”后也不再理会，自顾往女儿体内输送灵力，也不知这水墟的灵力对这个火族的体质有没有效果。

　　这时玄戎和风湜也推门进来，看到眼前情景不禁一怔，齐声问道：“怎么了？”

　　箬凌这才又说了一声，用一种听不出语气的声音，“别忙了，没有用的。”她看着这个最小的女儿，眼里有不舍和无奈，然而还有一种刻骨的悲哀，来自于胸腔深处。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终于决定了什么，一掌便向蓝凌心的脑门拍去！

　　“妈！”蓝凌潇最先反应过来，然而她根本来不及阻拦！眼见那蕴含了火灵力的一掌，就要将女孩的头骨硬生生震碎！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你干什么？！疯了！”汀蓝抽出一只手将妻子那一掌挡住，水火相克，不管是火还是水都一齐消失。他抱着女儿，不解地问，“阿凌，你？”

　　箬凌颓然地倒在地上，声音沙哑，“没办法了……没办法的……火之魂已经觉醒，你救不了她了。汀蓝，给她个痛快吧！……心儿很难受啊……”说到这里，她早已泣不成声。顿了顿，在丈夫尚未开口的时候，她又道，“圣器需要全部火族人的力量压制，一旦压制不住，便是毁灭……你知道心儿为什么会这样么？赤炎谷完了！那个我生活了整整二十年的赤炎谷完了……没有了！”最后的话，她是喊出来的。

　　风湜突然感觉眼前一黑，靠在了门上。他的脑中，又浮现出了幼时的一幕——族人的尸体在空中盘旋，落在他身边的是折断的胳膊和腿，还有齐颈而断的头颅，睁着不敢的空洞的双眼……他不敢在想下去。就在那一天，所有原本属于他的一切，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没有了，父亲，母亲，哥哥姐姐，甚至原本就不熟悉的……但是他们都是风族人啊……

　　回过神来的时候，汀蓝已经将蓝凌心抱到床上，女孩紧闭双眼，眉宇间因莫名的疼痛而皱起一条深壑，玄戎正在安慰箬凌，而蓝凌潇，跪在床前用湿冷的细软毛巾细细地擦拭着蓝凌心的额头，然，他清晰地看到，这个蓝发的女孩，正弓着身子微微颤抖，明显是在努力压抑着。

　　良久，只听蓝凌潇隐忍的声音响起，“妈，火之魂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在心儿身上？我身上的驭水珠，是不是也是你口中的圣器？”

　　汀蓝看了妻子一眼，斥道：“潇儿！小孩子知道那么多做什么？”

　　蓝凌潇愣了愣，吼道：“我不是小孩子了！”在她说出这话的同时，胸前的驭水珠散发出微弱的蓝光，稍转即逝。

　　箬凌叹了口气，道：“罢了，终究是要让你们知道的。”这个还算年轻的女子，已然呈现出老态。时间和现实，也终于发挥出其悲哀的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