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御·天寂》栖雨

4、第二章 隐世忧兰（上）

　　玄戎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他睁开眼的一瞬间万万不会想到居然见到了这两个人。“汀蓝？箬凌？你们？”原来他们早已相识。命运有时候就是如此的不可预测而又变化多端，就在他以为即将死去的时候被一个女孩所救，就在他以为救他的只是普通的水墟人时又意外地遇到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汀蓝笑道：“可不是我们么，多年不见，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玄戎道：“一言难尽呐。”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问，“蓝凌潇，是你们的女儿吧。”

　　汀蓝与箬凌对视一眼，笑道：“是啊，怎么，被她折磨了？”言语之间眼里满是笑意。一看便知道对这个女儿的宠爱之极。

　　玄戎苦笑道：“你们那个女儿啊，哈哈，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想到当年的箬凌，他大笑出声，将风湜引了进来，诧异地看着他们。

　　风湜问道：“阿爹，妈妈，你们认识呀？”

　　玄戎看着他，眼里露出奇怪的神色，皱眉道：“风族人？居然还会有风族人。怎么又叫你们‘阿爹’ ‘妈妈’？”

　　箬凌道：“风儿啊，是十二年前，我和汀蓝刚刚离开部族的时候收养的孩子，那年他只有三岁呢。一个人站在峡谷边上，那个眼神我至今还记得，真不像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啊！”

　　汀蓝打断她道：“在孩子面前说这个干什么？”

　　风湜笑了笑，道：“阿爹，我都忘记啦。”

　　其实十二年前的发生的事，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尽管那年的他只有三岁。猛烈的风倒卷着在空中盘旋，撕碎了一切，包括他的亲人，族人。风之一族号称能够驾驭世间的风，却也毁灭与风，这真是最大最好笑的笑话了。别人可能不知道，以为风之一族的覆灭只是因为单纯的天灾，而只有身为风族人的他，才明白，那场巨大的灾难，不仅仅只是天灾那么简单。

　　他们风族人知道很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事，知道在遥远的地方有着一个神之大陆，是神创造了世界，创造了他们。然而族人们已经不满足于驾驭风给他们带来的力量，他们妄想，通过风到达神之大陆。于是，在一次试炼中酿成了一场巨大的风灾，整个风之一族毁于一旦。

　　三岁的他，就是因为偷溜出去玩，才逃过一劫。那天，他站在峡谷边上，看狂风袭卷着青色的身影，——那是族人们的尸体。惨呼声已从记忆中隐去，惟留下的，只是安静的画面在脑海深处偶尔浮现，没有一丝声音，却透着压抑的惨烈。

　　想到这里，只听汀蓝道：“风儿，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于是他点点头，应了一声便出去了。是啊，过去的事情，在追寻也没有意义，如今他有那么好的养父母，两个妹妹虽然调皮了些，却也是良善之辈，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玄戎看着转身离去的少年，眉头依旧紧皱，道：“汀蓝，你这个养子，要小心一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或者是领导玄部族多年养成的多疑脾性，总之，这个青发的少年就是给他一种不安的感觉。

　　“嗯？”汀蓝诧异地问。——风儿一直很听话，对两个妹妹也很要好，玄戎这话是什么意思？转头发现自己的妻子也是同样深思的表情，毫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玄戎道：“呵，直觉而已，没什么的。”他看向刚刚进来的蓝凌潇，笑，“嘿，小妹妹，你救了我，要怎么谢你呢？”

　　蓝凌潇瞪他一眼，道：“不要脸，你和我爹爹妈妈同辈，怎么叫我小妹妹，你想装嫩么？”她说话不经过大脑，想到什么说什么。果然，她话音刚落，汀蓝和箬凌转过身去抿着嘴偷笑，而玄戎，则是好像硬吞了一个鸡蛋一样。

　　这个女孩子……呵呵，他苦笑，败给他了。于是道，“汀蓝，箬凌，你们可是生了个厉害的丫头啊！”

　　箬凌笑道：“我们可不是生了一个厉害的丫头，是两个厉害的丫头。”说起自己的一对女儿，她可是打心里甜出来，以至于眼里光芒闪动，汀蓝看在眼里，心里也是一暖。

　　玄戎看着这两个昔日的好友，那些战场上的鲜血，在脑海里，好像也不那么刺眼了。忽然想起她说什么两个厉害的丫头，一个火红的身影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开口便喊：“潇潇，水忧花死啦！”

　　“原来……如此……”见到蓝凌心的头发，他也明白了。想来便是一人随父一人随母，

　　“小……”他刚想开口叫声“小妹妹”，猛然间想起来蓝凌潇刚才一句“你想装嫩么”便硬生生将这句尚未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这时候才记起这个火一般的女孩似乎说什么“水忧花”……水忧花？！竟然是水忧花！

　　见到他的反应，汀蓝和箬凌相视一眼，便也明白了。

　　玄戎喃喃着说：“传说大陆上各种族的先祖都是来自于遥远的神之大陆，当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从神之大陆上带来两种植物，便是水忧和水兰。只是那么多年的流传，只道是神已经收回了这两种神花，熟料在你们这个远离战乱的地方，竟然会有水忧花……”呵……他苦笑，难道真的是因为这是世界上最纯净的地方，才会有最纯净的水忧花生长？战争啊战争，这又是否是一种无言的讽刺呢？

　　这时蓝凌心插嘴道：“你说的是水忧花么？可是它死啦！”

　　蓝凌潇若有所思，听见蓝凌心的话后道：“心儿，死了就死了，后山多的是呢，等有时间我和哥哥再去采一点来就是了。”

　　“嗯。”蓝凌心应了一声，闷闷不乐地出去了。

　　待蓝凌心出去，蓝凌潇才问：“水忧花真的像你说的那么神圣么？神之大陆是什么？那些神很厉害么？”她一口气问了很多问题，玄戎说的似乎是她闻所未闻，登时将她的好奇心全部引了出来。

　　玄戎笑道：“你真的想知道？那你可得讨好讨好我才行。”总是要煞煞你的锐气。他在心里说。
　　蓝凌潇“哼”了一声，道：“我就说你不要脸吧。”说着双手在胸前结了个印，汀蓝脸色一变，刚要阻止，便看见自己的女儿眼睛一闭，软软地倒在了地上，一时大惊。连忙将她抱起，“潇儿……”

　　箬凌脸色瞬间苍白，涩声问道：“怎么啦？”她深知自己的女儿拥有水墟族的体质，加上驭水珠的能量，别说晕倒，就连生病都是没有的事，生龙活虎地养成了如今这么野的性子。可是眼下怎么会……她眼前一黑，身体摇晃了一下，玄戎扶住她。

　　汀蓝将灵力注入蓝凌潇的身体，见女儿渐渐苏醒过来，松了一口气。转头用眼神安慰了妻子一眼，道：“没事，放心，只是灵力没了。那天风儿说她将自己的灵力注入驭水珠救玄戎，想来是那时将灵力耗尽了。”

　　“这个孩子……”箬凌叹了口气，……真像当年的自己，“她刚刚想用读心术吧。”见到丈夫点了点头，她暗道：“潇潇这个性子，迟早是要出事儿的，现在还好，但是以后呢？几个孩子都在慢慢长大，到时候这个小小的山谷可就困不住他们啦，鸟儿的翅膀硬了，终究是要自己飞的。”

　　父亲两对视一眼，一时间都没了言语。心有灵犀的他们，第一次意识到了这个女儿将要面临的现世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