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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番外·月光下的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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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审讯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面对许知远的询问,绑匪对绑架那个小女孩的全过程供认不讳。从事先踩点,到实施绑架,再到把她带到废弃工业区,涵盖了所有细节。
许知远盯着他问道:“为什么偏偏是她?”
绑匪沉默了片刻,很快给出了一个理由。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她比较好下手。”
许知远继续问道:“赎金已经拿到了,为什么还要伤害她?”
他低下头,嘴唇动了几下,支吾了半天,却始终没能说出一个完整的理由。
项南荣原本也想亲自参与审讯,被许知远拒绝了。
从这个小女孩受害,他的情绪一直不太对劲。
审讯结束之后,许知远将情况告诉了他。
也把自己的疑惑提了出来。
“怀疑他有同伙,似乎还在极力隐瞒着什么。”
项南荣听着,始终一言不发。
知远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谈这件事,只将审讯记录收好。
“走吧,去现场看看。也许你能发现更多。”
项南荣点了点头。
他始终没想明白,一个有机会逃走的人,为什么偏偏没有离开?
项南荣和许知远重新回到了废弃工业区。
现场已经完成了初步勘查,厂房外面的警戒线还没有撤去。昨夜下过雨,地面仍旧潮湿,墙边的泥土留下了不少痕迹。
走到墙根附近,许知远停下脚步。
“你过来看。”
项南荣走到他身边。
墙根旁的泥地上,留着几处鞋印。雨水冲淡了边缘,原本清晰的轮廓已经有些发散,鞋底的纹路也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几段。
许知远低头看了一会儿,又翻开手里的现场记录,对照着其中一处痕迹。
“你看这里。”
项南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几道鞋印从侧门附近延伸进厂房,经过许晚晴被发现的位置,最后通向另一侧的通道。
许知远翻看着现场照片,手指停在其中一张上。
“这些鞋印,不是同一双鞋留下的。”
项南荣走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蹲了下来。
雨水冲淡了泥地上的痕迹,有些鞋印已经看不出完整的轮廓,但仍能辨认出不同的鞋底纹路。
项南荣沿着那几道痕迹看了一遍,没有马上说话。
昨天找到她的尸体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后来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根本来不及仔细查看周围。
直到现在重新回到这里,他才发现,自己当时忽略了不少细节。
许知远收起照片,忽然问:
“南荣,你不觉得还有点奇怪吗?”
项南荣抬起头。缓缓开口。
“昨天我们进去的时候,那个男人就在里面。他为什么不跑?厂房外面又不是没有路,他反而一直留在原地,像是在等我们过去。”
许知远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是没有机会走。”
“那他为什么不走?”
项南荣接过照片,过了片刻才开口。
“也许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走。”
许知远皱起眉头。
“你的意思是,他早就做好了被抓的准备?”
“我怀疑,他想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许知远没有马上接话。
项南荣又想起审讯时的事情。
绑架的经过,那个男人交代得很清楚。为什么选择这个小女孩,他也给出了理由。
可赎金已经拿到,为什么还要动手伤害她,他却始终没有回答。
许知远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问:
“他在保护谁?”
项南荣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眼下的证据还不足以说明这个男人究竟隐瞒了什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的供述并没有解释清楚所有事情。
项南荣站起身。
“先回去。”
他把手里的照片递给许知远。
“把他的过往经历和社会关系重新梳理一遍。另外,现场这些鞋印也要重新核对,不能漏掉任何一处。”
两个人转身离开了工业区。
回到警局,项南荣重新调出了那个男人的身份资料。
此前的调查,重点一直放在绑架经过、赎金去向。至于他的家庭情况,只做过基本核查。
这一次,项南荣重新翻看了他的家庭资料。
翻到家庭成员那一页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男人有一个八岁的孩子。
医院反馈的资料显示,孩子患有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已经被列入高危组,目前仍在接受治疗。
后面的资料显示,家里的经济条件并不好。孩子住院以后,几笔医疗费用已经出现拖欠。
项南荣把那几页资料抽出来,单独放在桌边。
许知远拿着另一份材料走过来。
“查到什么了?”
“他有个孩子,八岁,患了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许知远接过资料看了一眼。
“高危组?”
项南荣点了点头。
许知远翻过后面的几页,没有马上说话。
项南荣继续往下核对,视线停在几笔缴费记录上。
有几笔医疗费用,并不是由孩子的父母支付的。付款时间虽然不同,付款人却是同一个。
他指着那几行记录。
“这个人是谁?”
许知远凑过来看了一眼。
“还不清楚,我让医院那边核实一下。”
没过多久,核实结果传了回来。
许知远重新拿起那份资料,看了一遍。
“查到了。”
项南荣抬起头。
许知远将资料递给他。
“替孩子支付医疗费用的,是他的主治医生。”
项南荣接过资料,目光停在那个名字上。
项南荣重新把几笔缴费记录摆在一起,按照时间顺序核对了一遍。
最早的一笔,发生在绑架案之前。
后面的几笔一直没有中断,甚至在绑匪被抓以后,付款仍在继续。
项南荣看着那些记录,沉默了片刻。
“小男孩刚刚住院没多久就开始了?”
“对。”
“被抓以后也没有停?”
“还在继续支付。”
许知远把资料放到桌上。
“这个医生,对他们家的事情倒是挺上心。”
“把这个医生的情况也查一下。”
几天后,一份新的调查资料送到了桌上。
主治医生叫周白,在医院工作多年。
同事对他的评价不错。平时对病人有耐心,遇到经济困难的家庭,也愿意主动提供帮助。
绑匪的孩子住院以后,周白多次以个人名义替他们垫付医疗费用。后来,他甚至主动承诺,承担孩子后续的全部治疗费用。
项南荣继续往下翻,查看他的个人经历和社会关系。
翻到最后,一份早年的学校登记资料引起了他的注意。
另一个,是那个被害小女孩的母亲。
两人来自同一个地方,曾在同一所学校读书。进一步核实后,确认他们从小相识,是认识多年的青梅竹马。
被害女孩的母亲被请到警局接受询问。
她的脸上仍带着疲惫,说话也比平时慢了些。
项南荣拿出一份资料,放到她面前。
“你认识周白吗?”
女人看了一眼资料。
“认识很久了,大学还是同学。”
“现在还有联系吗?”
“偶尔联系。”
“你们以前关系怎么样?”
女人停了一下。
“大学的时候,他追求过我,不过我没有答应。毕业以后就很少联系了,后来才重新有了来往。”
项南荣看了一眼记录。
“他知道你女儿这次的事情吗?”
女人垂下目光,声音低了几分。
“知道一些。就在刚刚他还发消息给我有事情找我。我拒绝了。”
项南荣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就先让她离开了。
许知远把绑匪的审讯记录放在一旁,又将孩子的医疗缴费记录拿了过来。
“我总觉得,这几件事之间有联系。”
项南荣看了一眼。
许知远指着缴费记录。
“周白第一次替孩子付钱,是在绑架发生之前。后来一直没有停,直到那个男人被抓,也还在继续。”
“这说明他很早就和这个家庭有了联系。”
许知远翻开女孩母亲的询问笔录。
“还有这个。周白以前追求过她,毕业后断了联系,后来才重新有了来往,并且还约她见面。”
项南荣将两份资料放在一起。
“一个是绑匪孩子的主治医生,一个是被害女孩母亲认识多年的人。”
许知远看着他。
“这两条关系,最后都落在周白身上。”
项南荣点了点头。
“他有机会接触两个家庭。”
“可是,他为什么要帮那个绑匪?”
项南荣指了指缴费记录。
“那个男人的孩子病得很重,家里又拿不出钱。周既白长期替他承担治疗费用,连人被抓以后都没有停。”
许知远想了想。
“如果周白答应继续负责孩子的治疗,那个男人确实有可能为了孩子答应替他做事。”
“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
项南荣没有急着下结论。
许知远又翻开审讯记录。
“还有一个问题。他之前说,选择小女孩,是因为觉得她比较好下手。”
“容易下手,只能解释他为什么认为这个目标合适。”
项南荣停了一下。
“但最初是谁让他注意到那个小女孩的?这件事还没有查清楚。”
许知远看向另一份资料。
“周白认识她母亲。”
“对。”
两个人暂时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许知远又问:
“那他为什么拿到赎金以后,还要继续伤害那个女孩?”
项南荣看着审讯记录。
“如果只是为了钱,赎金已经拿到,就没有必要再把事情弄到这一步。”
“所以,周白一开始交代给他的,可能就不只是索要赎金。”
“也可能是绑匪隐瞒了后面的安排。”
许知远皱起眉头。
“还有,他那天为什么不跑?”
项南荣重新看向孩子的缴费记录。
“他知道自己被抓以后,孩子的治疗仍然有人负责。”
“所以他不担心孩子没人照顾?”
“至少,这是他愿意留下来的一个可能原因。”
许知远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为什么一直咬定自己一个人做的?”
项南荣看着桌上的几份资料。
“他可能不想把周白供出来。”
许知远终于把几条线索联系起来。
“他知道自己会承担什么后果,但相信周白会继续照顾他的孩子。”
项南荣没有马上回答。
目前,这些还只是他们根据已有情况作出的推断。周白究竟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仍然需要进一步核实。
知远刚准备收拾桌上的材料,忽然停了下来。
“等等。”
项南荣看向他。
“怎么了?”
许知远拿起女孩母亲的询问笔录。
“周白之前是不是约了她见面?”
项南荣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周白已经约过被害女孩的母亲,说有事情要当面告诉她。
两人对视了一眼。
“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找她?”
项南荣站起身,拿起外套。
“我去找她。”
许知远看着他,没有马上让开。
“你留下,我去。”
项南荣皱起眉头。
“她可能有危险。”
“我知道。”
许知远看着他。
“这个小女孩出事,你的状态是什么样,你自己清楚。我不想你再因为情绪影响判断。”
项南荣没有说话。
“她那边交给我。你留在警局,重新审问那个男人,把周白和绑架之间的关系问清楚。”
项南荣沉默片刻,最终点了头。
两个人随即分头行动。
许知远赶往被害女孩母亲所在的地方。
许知远冲上前,一把将周白从女人身边拉开。
周白踉跄着退了几步,还没站稳,就被许知远制住。
许知远下手很重,没有给他再次靠近女人的机会。
可周白嘴上始终没有停。
“为什么?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我?”
他挣动着,目光仍然落在女人身上。
“我等了你这么多年,我做错了什么?”
许知远沉声喝道:
“闭嘴!”
周白像是没有听见,仍然自顾自地说着。
“你丈夫有什么好?这世上根本没有人能配得上你,我一定会处理掉挡在你身边所有障碍,你就应该选择我。”
女人扶着墙,声音有些沙哑。
“是你害死了我女儿。”
周白愣了一下,随即又激动起来。
“她就该死,我们今天就一起死,也算殉情了!”
许知远再次将他控制住,力道没有半点松懈。
周白却还在重复着那些话。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许知远看了一眼女人,确认她已经退到安全的位置,才拿出手机联系同事。
周白的声音还在身后响着。
与此同时,警局审讯室。
项南荣推门进去,将一份资料重重放在桌上。
男人抬起头。
“周白已经被控制了。”
男人没有说话。
项南荣盯着他,继续说道:
“医院那边也已经知道了他的事情。他现在自身难保,以后不会再替你孩子承担治疗费用。”
男人猛地抬起头。
“不可能!”
他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
“周医生不会不管孩子的!”
项南荣没有给他缓和的机会。
“他自己都保不住了,还怎么管你的孩子?”
“不会的!他答应过我的!”
男人有些激动,身体向前倾了倾。
“他说过,会一直负责孩子的治疗费用,不会不管他的!”
项南荣立刻追问:
“什么时候答应你的?”
男人顿了一下。
“孩子住院以后……”
“还有呢?”
“他后来又来找过我,说只要我帮他办一件事,孩子以后的治疗费用就不用担心了。”
项南荣的脸色沉了下来。
“什么事?”
男人低下头,不再说话。
后来,周白被抓获,接受了精神鉴定。
鉴定结果显示,他长期存在明显的妄想性信念,始终坚信女孩的母亲曾经爱过自己,只是要处理掉所有的阻隔。最终,他被诊断为妄想障碍。
鉴定意见认为,他案发时的精神状态可能严重影响辨认和控制能力,刑事责任的认定出现了变数。
消息传到警局时,项南荣刚从外面回来。
许知远将材料放到桌上。
“南荣,周白的鉴定结果出来了。”
项南荣接过材料,翻到最后一页。
“听说他可能不需要承担刑事责任?”
许知远没有马上回答。
项南荣抬起头。
“什么叫不需要?”
他将资料放回桌上。
“他是残害了小女孩。”
他的手指逐渐收紧。
“那个孩子做错了什么?”
许知远没有说话。
项南荣转身朝审讯室走去。
里面的灯还亮着。
周白坐在里面,低着头。
项南荣隔着玻璃看了他很久。
周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慢慢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项南荣突然转身,抓起走廊边的椅子,朝审讯室门口走去。
“南荣!”
许知远追了上去,从侧面拦住他。
“你干什么?”
项南荣用力挣了一下。
许知远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项南荣,你清醒一点!”
项南荣终于停了下来。
椅子落在地上。
他看着许知远,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坐到了旁边的长椅上。
真相已经查清,周白也被抓了。
可那个孩子不会回来了。
许知远没有再劝他,只出去拿了一个冰袋,回来递给他。
“给。”
项南荣接过来,贴在脸侧。
两个人坐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项南荣才开口。
“许知远。”
“嗯。”
“她回不来了。”
许知远没有回答。
项南荣低着头,手指握着冰袋。
“我明明已经赶过去了。”
眼泪落下来了
“怎么还是没能把她带回来?”
许知远没有再劝。
离开警局时,雨又落了下来。
经过那座桥,项南荣慢慢停下脚步。
桥边的灯亮着,雨落在水面上。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
女孩站在他面前,把口袋里的几颗糖全塞进他手里。
糖纸皱巴巴的。
唱着童谣。
她仰着脸问:
“甜不甜?”
他记得自己说过甜。
女孩便笑了。
项南荣站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雨落在肩头。
那几颗糖,温柔的嗓音,他后来一直记得。
只是再也没有人问过他,甜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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