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到这里》白马踏雪无痕

19、琴音

　　距离比赛没几天，许晚晴常去学院的琴房。

　　那天最后一节课结束，时间还早没有着急回去，抱着乐谱去了三楼。

　　这个时间来练琴的人不多，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她把谱子翻到标记过的地方，坐下来。

　　肖邦《G小调第一叙事曲》。

　　这首曲子也是她最擅长的一首。

　　整首从头弹到尾不是什么问题，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几个地方的处理。

　　技术上她有把握，但是她不想只把音符弹对。

　　许晚晴重新弹了一遍。

　　一段过渡结束，她停下来，还是觉得有点怪。

　　还是差一点。

　　她没有从头来，而是退回前面几小节，把那段重新接了一遍。这次速度没有变化。旋律却比刚才顺了些许。

　　琴房外有人经过。

　　陈瑜打听到许晚晴这个点应该在琴房，走到门口，听见里面的低缓的琴声，脚步渐渐放轻，慢慢靠近。

　　许晚晴坐在钢琴前，微微低着头，指尖落在黑白琴键上，她弹得很专注，连有人走进都没有察觉。

　　夕阳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将眉眼映得柔和了些。她的目光始终停在琴键上，指尖随着旋律轻轻落下。

　　静静地等了几分钟，琴声停下来了。

　　许晚晴抬起头，目光与他对视。

　　“你什么时候来的？”

　　陈瑜避开她的目光。

　　“刚来一会儿。”

　　他没再多说，视线落到普架上。

　　“这周末比赛？”

　　“嗯，代表学校去参加省赛。”

　　“准备的怎么样？”

　　许晚晴把乐谱合上，语气很自然。

　　“还行。”

　　“就还行吗？”

　　她笑了。

　　“那你觉得呢？”

　　陈瑜没想到得到了这样的回答，随后也笑了起来。

　　“看来很有信心。”

　　“当然。”

　　许晚晴收拾好东西，起身往外走。

　　“练了这么久，总要拿个好成绩吧。”

　　陈瑜跟着她走到楼梯口。

　　“什么时候比赛？”

　　“周六初赛，周日上午决赛。”

　　“那我知道了。”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问问。”

　　他说完，转身下了楼，脚步比刚才快了些。

　　许晚晴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

　　她走下楼时，手机正好弹出一条钢琴老师的消息，问她比赛准备的怎么样。

　　许晚晴【没问题。】

　　这场比赛，她有信心。

　　——

　　周六初赛结束后，评委也很快公布，入围决赛的名单。

　　她没有太意外。

　　一直盯着观众席的方向。

　　那里已经没剩下多少人。

　　他没有来。

　　许晚晴，翻到他的号码。

　　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你还在忙吗？”

　　“嗯，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怎么了？”

　　许晚晴顿了一下。

　　“我进入决赛了。”

　　“那岂不是要好好庆祝一下今天晚上我们出去吃大餐。”

　　她握着手机，轻轻应了一声。

　　“明天上午九点半，是最后一场比赛。”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

　　许晚晴抿了下唇，还是问了出来。

　　“你明天能不能来看看？”

　　“明天上午啊……我手头还有些工作，明天不一定能走得开。”

　　没有听到她想要的答案，慢慢垂下眼。

　　“没事，你先忙工作吧，我就问问。”

　　“我尽量过去。”

　　“你别勉强，我又不是非得你来，才能弹好。”

　　项南荣笑了一声。

　　“这么有信心？”

　　“当然了，可别小看我。”

　　“那我等着听你夺冠的好消息。”

　　“等着吧。”

　　第二天上午，项南荣比平时早到了单位。

　　他先把当天必须提交的核查申请交了上去，又把已经核对过的内容整理好，明确标出尚待确认的部分。保管部门那边还没有最终结果，他暂时不需要一直留在现场等候；后续手续可以按程序继续推进。

　　手头的事情并没有结束，但至少有了明确的下一步。

　　项南荣确认好交接安排，离开了单位。

　　他没有再犹豫，直接往比赛场馆赶。

　　——

　　决赛在一座音乐厅举行。

　　候场区里，工作人员正在核对选手信息。前一轮通过的选手陆续到场，大家各自准备，偶尔有人低声交流两句。

　　许晚晴坐在等候区，听见工作人员叫自己的名字，便起身走了出去。
　　上场前，她透过侧面的入口看了一眼观众席。

　　前排坐着评委，后面有选手的老师和同学。她的目光往后扫了一遍，没有找到项南荣。
　　她很快收回视线。

　　看来他真的来不了了。

　　那一点失落只停留了片刻。

　　工作人员示意她准备上场。许晚晴走到钢琴前，向评委致意，随后坐下。

　　观众席后门就在这时轻轻开了一下。

　　项南荣赶到了。

　　他没有从过道中间走，也没有惊动旁边的人，沿着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许晚晴已经坐到了钢琴前，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她低头看了一眼琴键，手指放了上去。

　　第一个音响起时，音乐厅渐渐安静下来。

　　她没有刻意放慢速度，也没有急着把情绪推起来。开头的旋律从容地展开，音与音之间衔接清楚，声部的层次也很分明。

　　她对这首曲子很熟悉。

　　熟悉到不需要边弹边想下一段该怎么处理。她知道哪里要留出空间，哪里可以加深力度，哪里应该把情绪压住，等待后面的发展。

　　音乐逐渐向前推进。

　　到了快速段落，她的手指移动得很快，声音却没有因此变得含混。旋律始终清楚，伴奏也没有压过主线。

　　坐在前排的一位评委原本低头做记录，听到这一段时，抬起头，继续听了下去。

　　许晚晴没有看见。

　　她的注意力全在演奏上。

　　到了快速段落，旋律渐渐紧了起来。

　　进入尾声后，琴声骤然紧凑起来。

　　许晚晴的手指在琴键间飞快掠过，连续的音符一阵接着一阵，音乐也随之变得急促而有力。

　　最后一段的速度和力度不断推进，情绪却没有散。她稳稳地把整首作品带到了结尾。

　　最后一个音落下。

　　音乐厅里静了一瞬，随后掌声响起。

　　许晚晴起身，向评委致意。

　　坐在后排的项南荣也跟着鼓了掌。

　　他看着台上的许晚晴，直到她起身致意，才慢慢松开一直搭在膝上的手。

　　那个在电话里嘴硬着说不需要他来看的人，此刻正站在台上，认真地做着自己喜欢的事。
　　她为了这场比赛准备了那么久。如今，他终于亲眼看见了。

　　项南荣又鼓了几下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幸好，他还是赶来了。

　　许晚晴下台时，没有再往观众席寻找。

　　她对自己的发挥很满意。

　　接下来只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