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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半壁——那一瞬梁下来 三更过后, ...

  •   三更过后,府里静。
      她在厢房。
      灯挑得极小,灯罩压着,只漏出一线。她没有躺下,坐在床边,两只手放在膝上。
      她闭上眼。
      先是院子里的虫。虫在墙根,一声一声,中间隔得匀。
      然后是更远的。西边灶上有人在打鼾,鼾声起落也有个数。前院门房那边有两个人说话,说的是明日的活。
      再远,是街。街上有车过去,轮子碾在石上,碾了七八下就远了。
      她数到第七息。
      数到第七息的时候,整座府第在她耳朵里分成了几块:前院、廊下、中庭、书房那一头,还有墙外。
      书房那一头最轻。那里只有一个人在翻纸,翻得很慢,隔一阵一下。
      墙外那一块同别的不一样。那里没有虫,也没有鼾。那里有一片静,静得比别处齐整。
      她睁开眼。
      外头那道街,承宗贴着墙根走。
      他手里提着刀,刀没有出鞘。他走得慢,走到墙角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周孚在他后头三步,也没出声。
      巷口那头还蹲着一个,是今日才跟着来的。
      墙根底下摆着几只空缸。承宗走过缸的时候,脚在缸沿上碰了一下,碰得很轻。
      他站住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摸出一面小铜镜,举过头顶,慢慢往外挪。
      镜子里先出来的是街,再出来是房檐。
      檐上有一样东西,横着,比瓦高一截。
      承宗把镜子收回来。
      他抬手,指了指上头,又指了指墙外那一片暗处,做了个手势:三个人,分开站。
      周孚点了头。
      承宗刚要往前,先是巷口那头响了一下。
      响得极短。不像喊,像一个人手里的东西掉在石板上,掉了就没有了。
      承宗没有回头。他知道那一个今夜不会再出声。
      檐上那一样东西动了。
      一支箭下来,钉在他脚前半尺,箭尾还在颤。
      第二支跟着到,这一支是奔着周孚的。周孚往旁一倒,箭擦着他的肩过去,钉在门扇上。
      承宗扑过去,把周孚往缸后推。
      “别动。”他说。
      第三支箭到的时候,承宗已经贴着墙滚出去了。他滚到一半,抄起一只空缸,往檐上扔。
      缸在檐上砸碎了。
      上头的人没有叫。他换了个地方。
      承宗伏在缸后,抬头看。这一回他看见的不是人,是弓。弓在檐角上露出来半边,弓弦上搭着第二支。
      他没有等那支出来。
      他从地上一蹬,人上去,刀这才出鞘,出的不是劈,是撩。
      刀从底下撩上去,砍在弓臂上。弓断成两截。
      上头那人把断弓一扔,抽身上房。
      承宗追了半步,被后头一声喝住。
      “退回来。”周孚说。
      承宗停住。
      檐上那个人站住了,站得很稳。他背对着他们,弓没有了,手里还握着一支箭。
      他没有回头。
      承宗这才看清,他站的那一片瓦,正是白日里有人数过步子的那一片。
      那人往前一步,脚下瓦响。
      承宗没有再追。他把刀收回来,退到周孚身边。
      檐上的人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那里空了。
      廊下第一个扑上来的是个老仆。
      那人从书房那头跑过来,跑得急,怀里抱着一样东西。她让了一下,让他过。
      他过去了,到了跟前才抬手。
      那一瞬她看错了。
      她看见的是府里的老仆——那张脸她这两日见过,袖口上还有一点药汁的印子。她侧身让开的这一步是对的,让错了人。
      那人的手已经到了她肩上。
      她退。
      退的这一步她做过很多遍。做的时候是在太阳底下,地上晒得发白,前头有人抬着手,等她推。那个人说,退不是躲。
      那都是在空地上,一个人在走。这一回前头有人。
      她退一步,反手打回去。
      打得极短,是肘,不是拳。
      那人往后仰了半步,怀里那样东西掉在地上,滚出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样东西。
      不是药,也不是文书。是一卷绳。
      她再抬头,那张脸已经不对了。
      脸还是那张脸,可是眼动得快,快得不像一个上了年纪的人。
      她这才明白。
      那人转身就走,走的是书房那一头。
      她没有追。
      她低头看了一眼。绳还卷着,滚在门槛外头,没有人捡。
      她站着,听。
      前院那头有响动,是两个人在跑,跑得乱,一边跑一边喊。
      书房那头也有。门响了一声,是被人推开,推开以后没有人再关上。
      中庭那头最重。重的不是声音大——是一下一下的,每一下中间隔得匀。那是一个人挨着打,还在往里头走。
      三处她只能去一处。
      她往中庭去。
      中庭那边,屋已经在摇。
      哑叔在。
      他手里是一把短刀。刀一尺出头,军中发的那种,柄上缠着麻,麻让手汗浸得发亮。
      对面那个人手里是一根长的。杆是三节接起来的,接头的螺纹在灯下反着光。杆头是铁,铁上开刃。
      哑叔不敢接那根杆的头,只接杆身。他用刀身横着挡,挡一下退一步,退了七八步,退到中庭当中。
      那人一杆扫过来。
      哑叔拿刀身往上扛。
      刀被压下来,压到他耳朵边上。刀没有脱手。
      他没有退。他往前一步,刀背往上一顶,顶在杆身中段。
      杆停了一下。
      就在那一下里,哑叔近身了。
      他用肩膀撞。
      那人身子晃了晃,杆收回来,反手往下一砸。
      有人替他接了一下。那人是跟着来的,把刀横着往上架,用的刀背。
      刀断了。人也跟着矮下去,没有再起来。
      那一砸终究没有落到实处。哑叔的左袖上洇开一小片,洇得慢。
      他还是不退。
      屋檐上的瓦开始往下掉,掉得一片一片,砸在青砖上,碎得很响。
      中庭东边那一排廊柱,有一根裂了。
      她到中庭的时候,正赶上那一砸。
      她上去了。
      这是她头一回正面接这个人的力。
      她把两只手叠在一处,往前一送,接的是杆的侧面,不是头。
      接上了。
      接上的那一瞬,她知道自己输了半招。
      他的力不是从手上来的,是从腰上来的,从更底下来的——他下马了,脚下还是那个底子。她的劲从脚底起,他的劲也是从脚底起,可他的脚底是踩过马镫的,那一段比她多。
      她的手被压下来一寸。
      一寸以后,她没有再硬。
      他没有趁这一寸压下来。他收了半分。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收。她只知道自己这一口气还接得上,于是接上了。
      她往下沉,沉得极短,像坐下去又起来。这一沉把他的力卸掉了半分,卸掉的那半分引到旁边去了。
      那半分落在东边那根裂了的柱子上。
      柱子又裂了一分。
      她退开。
      杆横着扫过来了。
      这一下扫的是中段,扫过来的时候带着风,风里有灰。
      她没有往上迎。
      她往下坐。
      整个人往下矮了一截,矮到杆从她头顶过去,过去的时候杆上的灰扑在她背上。
      矮下去的这一息里,她的手指已经点出去了。
      点在他握杆的前手上,点在腕。
      点得极轻,不是打,是告诉他:这一处是空的。
      他的腕子松了一松。
      杆没有掉。
      她知道这一下不够。这个人不是街上的手,他松一松就能回来。
      果然回来了。第二杆比第一杆快。
      这一回她没有躲。
      她贴上去。
      两只手一前一后,前手搭在他杆上,后手压住自己这一侧的杆身。搭上去以后她没有推,也没有拉。
      她跟着他走。
      他往左,她往左;他往回收,她跟着收。收的时候她的手在他杆上转了半圈,转的那半圈把他的力带偏了三分。
      这就是那一式。
      她做过无数遍。做的时候是在一块水泥地上,边上有人一圈一圈地走着看,说,不要顶,顶就死了;他推你就跟着他走,走到他自己的力用完。
      她跟着他走了三步。
      三步以后,他的力到了头。
      他的杆在往回收,收的方向是东边。
      她没有加力。她只是没有松手——杆头就往东边去了。
      杆头撞在那根裂柱上。
      柱断了。
      上头那半边的梁跟着下来。
      灰起来了。
      灰里有人喊,喊的是老爷。
      梁那一头还压着一个。那一头没有人喊,只有一盏灯灭在地上。
      梁落下来的时候,压在他身上。
      他有一只手是空的。
      那一只手没有撑地。
      她看见了。
      她当时没有空想这一件事。她只是看见了:他明明可以把那一只手按下去,把身子挪开半尺,那半尺就够了。他没有。
      她退开一步。
      收。
      两只手落下来,落到身侧。
      她没有再上去。
      她的手还在抖。抖是从脚底下上来的,一路往上,到腰,到手指。她知道这一路走到哪儿了。
      她站着,等它自己停。
      胸口有一处闷。闷得不重,可是压着,压在里头,不在皮上。
      她吸了一口气。吸到一半停住,改成浅的,浅的能到底。
      她自己知道这一处。她没有管它,也没有伸手去按。她只是把那口气放浅了,放着放着,就平了。
      灰落了一阵。
      她上了房。
      瓦是热的。
      屋脊那一头站着一个人。弓没有了。他手里握着一支箭,握得很短。
      她往前走。走到看得见他肩的地方,停住了。
      那一边肩先下去半寸。站着的时候也是。
      去冬。巷口。
      她站着没有动。
      那一支箭到了。不是射过来的,是送过来的。
      她偏头。箭从耳边过去,没有碰着。
      第二下是箭尾,扫的是肋下。她让开半尺。那一记落在瓦上,碎了一块。
      她伸手,拿住他的腕。
      拿住了她才知道那不是骨头硬。是整条胳膊都在往一个方向去,去得没有留一点回头。
      她顺着那个方向,送了一下。
      那人往前扑出去两步,站住。
      他没有回来。
      他往书房那一头退。退得不快,也不慢。
      她跟上。
      他退到檐边,脚跟碰着瓦,站住了。
      这一回他回过头来。
      她等着。
      他没有打过来。他往书房那一头指了一下。
      指完,人就不见了。
      她站在那里,忽然听出一件事:书房那一头,纸的声音没有了。
      方才那三处响,她去了最响的那一处。
      她往书房那一头去。
      她到廊下的时候,先看见的是一柄东西。
      那东西是白的,垂着。那女冠她认得。
      那东西起来了。白影一闪,快得看不清,里头有几丝金,短得像没有。
      暗处有人退了一步。
      那东西出去一半就回来,回来的时候换了一只手。
      那女冠没有追。
      她这才看见第二个:廊柱那一头还站着一个。两个人同一身衣裳,同一个身量。
      前头那一个退回暗里,退到没有灯的地方。
      那女冠停了。
      那女冠将那一柄换至左手,却并不追赶。
      就在换手的这一息里,后头那一个从那一侧过去了。
      过去的时候,他手里是空的。
      窗纸响了一声。响在外头,往里头按。
      那女冠回过身。
      右手抬起来。
      手指扣了一下。
      那一扣没有扣完。
      她过去了。
      她过去的时候没有喊。
      那人的手已经搭在窗棂上。
      她的手落在他背上,落得极轻。
      那人的手停在窗棂上,没有再往前。
      他回过头来。
      她已经退开三步。
      那人往前扑下去,脸撞在窗纸上。窗纸破了一个洞。
      他没有起来。
      那女冠站在那里。
      她们隔着一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
      那女冠先低下头去,把那一柄收了,转身往书房那一头去了。
      有人从廊那头跑过来,跑到一半站住,看着中庭,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哑叔坐在地上。他一只手撑着地,那一只手里还握着刀。他脸上都是灰,只有眼睛那一处是干净的——他一直在眨眼。
      她走过去,蹲下。
      哑叔摇头,摇得很短。
      她把手按在他肩上那处,按住了。
      哑叔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别动。”她说。
      承宗是从外头进来的。他身上有血,不是他的。他看见中庭这样,站住了。
      “里头那位呢。”她问。
      “在书房。”
      “人呢。”
      “在。”
      承宗往梁那边看。
      “这个活的。”他说。
      她说:“活着。”
      承宗叫了两个兵上来。他们先用木杠把梁撬开一寸,撬一寸停一停,停了三回才把人拖出来。
      拖出来的时候,那个人没有挣。
      有人把他手里的杆踢开。杆在地上滚了半圈,停住。
      承宗蹲下去,在他身上摸了一遍。摸到腰的时候,摸出一样东西,硬的一块,用布包着。
      “什么。”她问。
      承宗把布打开看了一眼。
      他没有说话,把布包递给她。
      她接过来。
      那是一块牌子,铜的,边上磨得发亮。牌子上刻着字,字她不认得,是番字。
      她看了两眼,还给他。
      “收好。”她说。
      承宗收了。
      书房那一头,灯亮着。
      老人坐在案前,一只手扶着案角。案上的书摊开着,摊在中间那一页。
      有人进来报,报得很快,说完了。
      老人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把手从案角上拿开,放回膝上。
      “人伤了几个。”他问。
      “回相公,抬走的五个。”
      “死了吗。”
      报的人停了一下。
      “有一个。”
      “哪一个。”
      “东边那一个。”
      他点了点头。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有一个老的。”
      他“嗯”了一声。
      “照例。”他说。
      他把案上那本书合上,合得很慢,合到一半停住,手在书皮上按了一下,按完了才合到底。
      合完了,他坐着没有立刻起来。
      他的一只手抬起来,放在胸口上,放了一下,又放下去。
      放下去的时候,他把袖子理了理,理得很整齐。
      外头有人进来,问他要不要挪一挪,别处收拾出来了。
      他说:“不挪。”
      那人说:“这边灰大。”
      他说:“不挪。”
      那人退了出去。
      外头还在响。搬东西的,抬人的,还有人在找水。
      他坐着没有动。
      天没亮的时候,中庭清出一块地方来。
      抬走了五个。里头有两个是抬出去的,不是抬进来的。
      哑叔不肯抬。他说不出话,只是把那把刀攥在手里,谁拿他就看谁。最后抬他的人连人带刀一块儿抬走了。
      清点的时候,先数墙外。
      巷口那一个不在。地上只有一副弓。
      承宗把弓捡起来。弓身断成两截,断口是他砍的那一道。
      “弓还在。”他说。
      周孚看了一会儿,没有蹲下去。
      “记上。”他说。
      墙外那片暗处没有人。
      地上有一副弓,断成两截。弓弦还连在上头,没有崩。
      承宗蹲下去,把两个断头对了又对。
      “是我砍的。”他说。
      弓旁边倒着箭壶。空的。
      他抬起头看那堵墙。墙上有一溜蹬出来的脚窝,最高的那一个往里歪了半寸。
      “人是从上头下来的。”他说,“下来以后,就没有了。”
      周孚没有说话。
      “记弓一具。”他说。
      承宗等着。
      “人呢。”周孚问。
      承宗没有答。
      “记不在。”周孚说。
      进到里头,再数。
      “白天踩点的那三个。”承宗说。
      周孚没有说话。
      他们往东边找。
      东边坍了半边,坍下来的梁压着一段廊。廊底下有个人,趴着,背朝上。
      把他翻过来,脸还是那一张。
      背上有一处,很短,是从后头进去的。
      承宗蹲下去看。
      “不是打死的。”他说。
      周孚没有说话。
      “从后头。”承宗说,“自己人?”
      周孚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他说。
      他把那人的袖子撸上去,看了一眼手。
      “他今日没有上过房。”周孚说,“手上是干净的。”
      承宗站起来。
      “三个人里头,”他说,“这里一个。墙外那个不在了。”
      周孚说:“嗯。”
      “第三个呢。”
      承宗往四处看了一圈。
      廊上有血。血是一滴一滴的,从书房那一头起,一直滴到东边这个缺口。
      血到了缺口外头就没有了。
      承宗跟着血走到缺口,又走回来。
      廊柱底下堆着一件衣裳,团着,里头朝外翻着。
      承宗把它拎起来。
      “府里的号衣。”他说。
      周孚说:“嗯。”
      “他进去的时候穿的是这个。”承宗说。
      周孚说:“出来的时候不是。”
      房上没有,墙头上也没有。
      “他走了。”承宗说。
      “什么时候走的。”
      承宗停了一下。
      “挨了一下才走的。”他说。
      周孚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这个人不能让他走远。”
      承宗说:“是。”
      他往东边看。东边坍了半边,坍出一个缺口,缺口外头是另一条巷子。
      “先记上。”周孚说。
      “记什么。”
      周孚说:“记他往哪一头走。”
      承宗说:“不知道往哪一头。”
      “那就记不知道。”周孚说。
      周孚把簿子翻开。
      他写。承宗凑过去看。
      看到后来,承宗说:“这里空了一行。”
      周孚没有抬头。
      “那一处不归我记。”他说。
      承宗没有再问。
      他往中庭那头看。中庭那半边梁还压在地上,压出一个形状来。
      报上去的时候,另有一桩。
      昨儿后半晌,司里派出去一个人。
      他出宫了。宫门上记着时辰。
      那以后没有人再见过他。
      “哪一头上找的。”周孚问。
      “都找了。”
      周孚没有抬头。
      他把簿子合起来,夹住一页,站起来走了。
      她回到厢房,天边有一点灰。
      灯还亮着,灯芯结了花,她拿针挑了。
      她坐下。
      两只手放在膝上,跟夜里一样。
      手不抖了。
      她坐着,数了几息。
      书房那一头,纸还在翻。翻得很慢,隔一阵一下。
      数到第七息的时候,她停了。
      她想起的是那一瞬:梁下来,他有一只手是空的。
      她睁开眼。
      窗纸上有一点亮,是从灰里一点点透出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半壁——那一瞬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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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个死在酒局里的白领,一睁眼回到北宋汴京,成了十二岁的破落武将之女沈清辞。 无CP无系统无空间,没有天降的师父,她只有一呼一吸。 一点穴二抄书,三把药做进了饭里;先在汴京站住,再回头收一张织了十四年的网。 考据向:方子、药性、行当都照北宋来,欢迎来挑刺。 日更,每晚20:00。新文求收藏、留言。 《清辞引·汴京修仙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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