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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酒局——我今晚加班 三十岁,第 ...

  •   她后来躺在一间漏风的柴房里,闻着稻草和老鼠尿的腥气,会想起这天傍晚。

      想起自己站在写字楼二十七层的洗手间里,对着镜子补口红,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

      "我今晚加班。"

      那边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嗯"了一声。

      她把唇膏旋回去,盖好,扔进包里。

      "九点半。"她说,"九点半你上来接我。"

      "好。"那边说。

      他们在一起两年半。

      他从没失过约。

      那边挂了。

      她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

      六点零三。

      镜子里的女人三十岁。粉盖得住眼角,盖不住眼底那层青。她把头发捋了捋,把衬衫领口那颗扣子解开,又扣回去。

      她知道自己今晚要去的是什么地方。

      ---

      桌上摊着一份测算,做了三个月,十六页,明天上午九点要交。

      每一页她都核过三遍。

      她的手很好看。不是养尊处优的那种好看,是能干——手指长,指甲剪得短,指腹上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敲键盘磨出来的。

      这双手做过十六页的测算,核过三遍数,改过不知道多少版方案。

      她靠这双手吃饭,吃了九年。

      她今年三十岁,在这家公司第九年。她不是靠脸混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她是靠熬——别人不愿做的表她做,别人不愿核的数她核,别人躲的现场她去。

      她一直相信一件事:只要你做得够好、够规矩、够不出错,有些东西就挨不着你。

      她信这个,是有道理的。因为她不是没撞过。她撞过好几次。

      她长得好看,这件事在这家公司里从来不是什么秘密。进公司第一年她就在一次年会上懂了:好看在这里是一种会被反复估价的东西,估价的人不一定买,但都要看一看、掂一掂。

      二十二岁那年,有人顺路送她回家,车停在她家楼下,那只手放在了她腿上。她笑着拿开,说"哥,我男朋友在下面等呢"。第二天照常上班,那个人也照常开会,谁都没提。

      后来又有过两三次。都是那样过去的——她笑,她绕,她装作没听懂,然后就过去了。

      二十七岁那年那一次最险。也是有人临时把她叫去,也是一桌子大半不认识的人。她提前叫了人,八点半来接,她笑着说了句"家里有点事",起身就走。

      第二天什么都没发生。

      每一次她都躲过去了。

      她躲得掉,不是因为她做对了什么。是因为那几次,都没有人真的想要她。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有人提前点了她的名。

      ---

      下午四点十分,张总第三次打来电话。

      "晚上那边有个局。"

      她说:"我今天手头还有东西没交。"

      "明天再交。"

      她停了一下,问:"都有谁?"

      张总报了几个名字。

      报到第三个的时候,那头停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大概半秒。

      她明白了。

      ---

      上个月,部门里跟她关系还行的一个姑娘私下说过一句:"张总最近老提你。"

      她当时还笑:"提我干什么,我又不是能喝的。"

      那姑娘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现在她明白了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

      她在椅子上把这笔账过了一遍。

      不去。

      不去就是不给面子。不给面子,华南那边那份合同下个月还签不签?那份合同她做过测算,一个多亿,是她进公司九年见过最大的一张单。

      张总不会明说。张总只会从下个月开始,把她的名字从一个一个名单里划掉——出差的名单,进场的名单,年底要评的那些。不是一次划完,是从这一张划到下一张,划到她自己识趣。

      她今年三十。三十岁的人丢掉一份干了九年的工作,再从头开始,没人会给她第二次机会。

      去了。

      去了就是那几种结果。她三十年,见过太多。

      她不是二十岁。二十岁的时候她以为,只要自己做得够好,这些东西就挨不着她。

      三十岁她知道不是。三十岁她知道有些事跟好不好没关系,跟你在哪张桌子上、坐在谁下手有关系。

      ---

      她又试了一句。

      "我今天不太舒服。"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然后张总说:"他知道你今天来。"

      她没听懂:"谁?"

      张总没答。

      张总说:"六点半,车在楼下。"

      ---

      挂了电话,她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她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公司在华南那边做了十来年工程,这个名字在会上出现过不知道多少回。她记得有一年,一个项目的手续卡了小半年,谁都推不动,后来是这个人出面打了个招呼,第二周就下来了。

      她也听过更难听的话。前年邻市出过一桩事,牵进去七八个人,判的判,进去的进去,只有跟他沾边的那一条线,谁也没敢往下问。

      她一向不爱听这些。她觉得传话的人,爱把有钱的说成能通天的。

      窗外的天在暗。玻璃上映着她那张脸,她看了大概有十分钟。

      然后她拉开抽屉,拿出那板胃药,掰了两片,干咽下去。

      这半年应酬多,她养成了习惯:赴宴之前先吃两片。

      她站起来,去了趟洗手间,补了个口红。

      包里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她翻过。一支唇膏,一包纸巾,那板吃了一半的胃药。

      没有别的了。

      ---

      六点二十,车在楼下。

      黑色的,司机不说话。张总坐在副驾,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别紧张。"他说,"就是吃个饭。"

      她说:"嗯。"

      张总又说:"待会儿别提合同的事。"

      她说:"我知道。"

      张总笑了一下:"你聪明,我就是白嘱咐。"

      张总又说了一句:"待会儿少说话,多笑。"

      她说:"嗯。"

      车开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

      六点二十一。

      还有一个小时零九分钟。

      ---

      酒店她来过。

      大堂挑高,八米,顶上一盏水晶灯。她记得那盏灯——去年年会,她在灯下拍过一张照片,部门的人都在,笑得都挺好看。

      出电梯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大堂的钟。

      六点四十一。

      走廊尽头那扇门开着。门口站着两个人。

      不是服务员。

      其中一个人看了她一眼,又移开了。

      她把包的带子攥紧了一点。

      ---

      包厢很大。转桌能坐十六个,今晚坐了七个。

      里头很暖,暖得有点过头。酒气、烟味、菜的油气混在一起,闷。

      她进门的时候想把外套脱了,又没脱。

      张总先给她介绍。

      "这是我们部门最能干的。"

      她笑了一下,挨个叫人,敬酒。

      秦总没站起来,只点了点头。

      她没敢多看。她记住的就三样:那双手很干净,袖口扣着,指甲修剪过。

      秦总全程很体面。

      他一落座,桌上的声音就低了一层。不是谁压了谁,是那种自己会低下来的低。张总在这张桌上是顶能说的一个,今晚他说一句,就要看他一眼。

      包厢里还有两个她没见过的,没穿西装,也没人给她介绍。那两个不敬酒,也不怎么动筷子,坐在靠门那一侧。她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只知道他们不是跟着张总来的。

      ---

      菜是一道一道上的。冷盘、热菜、一道汤、一条鱼。

      鱼端上来的时候头冲着主位。

      有人在讲一个段子,讲到一半自己先笑了,桌上跟着笑。

      她也笑。

      她知道该在什么地方笑。

      ---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张总笑着说了句话。

      张总说:"上次那边有人跟我讲,说华南这个项目能成,关键在你们部门。"

      她端着杯子,说:"不敢当。"

      张总笑:"他原话不是这么说的。"

      桌上有人接了句:"张总,你这话说的。"

      张总也笑:"我就是转述。"

      张总说:"他说,关键在人。"

      秦总没笑。

      他拿起杯子,冲她这边举了一下,抿了一口。

      她赶紧端起杯子。

      喝下去的时候,她喉咙里那点凉意没有了。

      ---

      后来她回想这顿饭,发现那个人从头到尾没说过几句。

      他说过"坐",说过"吃",说过"随意"。

      就这三句。

      剩下的,都是别人替他说的。

      ---

      她试过一次。

      有人来敬酒的时候,她说:"我酒量不行。"

      张总笑着接过去:"她就是客气,你们别信她。"

      桌上有人笑。

      她也就没再说第二遍。

      杯子不大,三钱。白的。

      她数着。

      她数,是因为她想让自己知道,自己还没糊涂。能数到第七,就还没糊涂。

      第一杯,进门敬全桌。第二杯,敬主位。第三杯,秦总说了句什么,全桌都站起来,她也跟着站起来了。

      第五杯的时候,她已经尝不出味道了。

      有人过来给她斟酒。

      她说:"少一点。"

      那人笑着说:"这哪能少。"

      杯子还是满了。

      她端起来的时候,手是稳的。

      第七杯,她看了眼手机。

      八点二十。

      还剩一小时十分钟。

      ---

      她起身,进了包厢里的那间卫生间。

      关上门,她把手指伸进喉咙,抠了一下。

      吐出来的是酒和菜,酸的。吐完她蹲在那儿,撑着洗手台的边,缓了大概两分钟。

      水冷。她撩起来拍在脸上,拍了三把。

      胃里空了一块,反而好受一点。

      她知道这没用。酒已经进血里了,吐出来的只是还没进去的那部分。

      但她还是抠了。

      她抠得很用力。

      ---

      镜子里的口红花了一点。她拿纸巾擦了擦,没擦干净,也就算了。

      手机在台面上亮着。

      八点四十七。

      没有未接来电。

      她想给他发一条消息。

      打了两个字,又删了。

      ——九点半。他答应过的。

      她男朋友。在一起两年。他这个人答应了就会来,这两年没让她等过一次。

      再发一遍,倒显得她不信他。

      她把手机揣回去,拉开门出去。

      ---

      回去的时候,桌上正在聊房子。

      秦总忽然问起她家里。

      问得很随意,像长辈。问她父母身体可好。

      她说好。

      又问她父亲原先在哪儿做事。

      她说,我爸是教书的。中学语文。

      秦总点点头,说:"哦,教书。哪一所?"

      她说了。

      秦总"嗯"了一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说:"那所学校,我有个朋友在那边。"

      停了一下,又补一句:

      "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语气是客气的。是真的客气。

      她忽然记起那句她一向不爱听的传言——卡了半年的东西,他一个招呼,第二周就下来了。

      一所中学,能有多大点事。

      她低头夹菜。夹了半天,什么也没夹起来。

      ---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场饭不是从今天开始的。

      它开始得比她知道的要早得多。

      ---

      九点二十六分,她又看了一次手机。

      屏幕是黑的。

      九点半。

      九点三十一分。

      秦总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说了一句:

      "换地方,唱歌去。"

      ---

      桌上的人都站起来。

      她也站起来。

      包厢的门开着。走廊很长,铺着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灯很亮,尽头是电梯。

      走廊上没有别人。

      那两个不穿西装的人走在最后面。她走在他们前面。

      ---

      她想,这地方真安静。安静得像什么都还没发生。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

      九点三十三。

      没有。

      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跟了上去。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酒局——我今晚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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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个死在酒局里的白领,一睁眼回到北宋汴京,成了十二岁的破落武将之女沈清辞。 无CP无系统无空间,没有天降的师父,她只有一呼一吸。 一点穴二抄书,三把药做进了饭里;先在汴京站住,再回头收一张织了十四年的网。 考据向:方子、药性、行当都照北宋来,欢迎来挑刺。 日更,每晚20:00。新文求收藏、留言。 《清辞引·汴京修仙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