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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渊底铜碎,岸上对峙 江叙白深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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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江水一层层裹住四肢百骸。
越往下潜,天光越淡,到最后彻底沉进一片浓黑。耳边只剩水流奔涌的闷响,一股股暗流横冲直撞,像山里看不见的风,来回拉扯推搡着江叙白的身子。
一层淡光笼在他周身,是体内道韵自发护住气息,隔开刺骨寒水。蛟珠在胸口轻轻震颤,和渊底那物遥遥相呼,沉稳的搏动一下比一下清晰。
是棋樽残片。
千年前铜棋樽崩裂,这一块坠入碧滩深潭,长年埋在泥沙之下,守着这处地脉关口,压住地底不断往上渗的浊息。
这片水渊本就凶险。水下岩坑交错,水流绕着暗礁打转,卷出一圈圈隐形涡旋。稍不留神,就会被拖进深坑,再也浮不上来。
江叙白敛住心神,不看四周黑暗,只顺着那股熟悉的地脉感应往前摸。
越靠近渊底,水里越闷,像有什么东西黏在皮肤上。那是浊根外泄的气息,被残片压了千年,依旧丝丝缕缕往外渗。一旦被它缠上,心神最容易晃。
他闭住多余气息,守定本心,继续下潜。
再往下数十丈,脚终于踩上河底泥沙。水流一冲,泥沙翻起来,四周顿时浑浊。一点暗淡灵光从泥沙堆里透出来,不亮,却很沉,像埋了千年的旧物。
找到了。
江叙白蹚过浮沙,伸手朝那点光亮探去。
泥沙积得太厚,小半块铜片都压在底下。指尖一碰,冰凉厚重的感觉立刻传遍手臂。残片边缘被江水磨得锋利,上面刻的古棋纹早已残缺,可纹路深处,仍浮着一点淡淡灵光。
这就是七枚之中的第一块棋樽残片。
他手指扣住残片,正要往外拔。
水下水流突然一变。
原本平缓的江潮猛地狂暴,身后凭空卷起大涡,强劲吸力死死拽住他的后背。残片离了原位,被压住千年的浊息一下翻涌起来,在水中散成灰黑纹路。
江叙白脑子忽然一沉。
不是什么稀奇幻境,只是心底最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他想起泰昌古镇的老屋,想起灶台上的烟火,想起那些原本该安稳度日的日子。那股浊息像在哄他:别再争了,放下残片,回去吧。
他喉间发紧,手指却没有松。
另一只手攥紧乌木短匕,守脉人代代传下的厚重气息顺着掌心散开,一下冲开那层惑人的杂念。
“不能放。”
他咬着牙,双臂发力,把铜残片从泥沙里硬生生拔了出来。
“嗡——”
一声极轻的震颤传遍水渊。
残片离开河床的瞬间,整片水域剧烈晃动。原本平稳的地脉搏动骤然乱了,灰浊气息从岩缝缝隙里翻出来,在水中四下散开。第一处锁脉的平衡,破了。
江叙白不敢多停。一手抱紧残片,一手握牢乌木匕首,借着道韵护体,转身往水面上浮。身后漩涡还在转,浊息像缠人的水草,贴着他的脚跟追上来。
水面之上。
江叙白下水不过半柱香,那艘黑色快船已经悄悄压近。
船没有鸣笛,借着暮色和江雾慢慢靠上来。发动机低低的嗡鸣撞在峡谷岩壁上,听得人胸口发紧。
老渔翁握着船桨,手有些抖。小小渔船在快船跟前,单薄得像一片浮萍。
老太爷站在船头,表面静得很,心里却在数时间。
“停船。”
快船上传来一道男声,隔着水雾落过来,不高,却带着不容绕过的压迫。甲板上站着四五道黑影,有人拿手电来回扫过渔船,光柱雪亮,却没立刻乱照人脸。
他们在找江叙白。
“那年轻人在哪?”为首男人站在船舷边,目光扫过渔船,“叫他上来。东西交出来,陆先生说了,放你们平安离开。”
老太爷站着没动。
“我们只是路过。”
“路过?”男人冷笑一声,“你们一路避着人,到碧滩就停,不是路过。”
老太爷不再说话,只是把渔船往侧边挪了半丈。这一下动作不大,却明摆着不让快船靠得太近。
对方也不急着冲。
陆振渊手下这些人,不是无脑喊打喊杀的角色。他们更愿意等,等江叙白自己从水里浮上来,等他带着残片现身,再出手最省事。
快艇慢慢横过来,堵住渔船去路。
几个黑影伏在船舷边,手指已经搭上缆绳,只等为首那人一句话。
“最后一次。”为首男人声音冷了几分,“叫他上来,我数三个数。”
老太爷手心一紧。
他知道,水下的江叙白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江面忽然一响。
“哗啦——”
江叙白冲破水面,浑身湿透,黑发贴在脸侧。一只手死死抱着铜残片,另一只手攥着乌木短匕。水珠顺着他手臂往下掉,在江面上砸出小圈。
他刚浮出水面,就看见渔船已经被快船堵死。
对面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他怀里那块残片上。
没人说话。
但那道目光已经说明一切。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为首男人盯着残片,喉结动了一下,随即抬手。
“动手。”
没有花哨高喊,也没有成群扑杀。快船上两个人直接放下小艇,另两个人抄起缆绳,要把渔船锁死在江面。他们要的是残片,不是无谓厮杀。
江叙白抹了一把脸上江水,抱着残片翻身爬上渔船。
“靠岸不行?”老渔翁声音发颤。
老太爷摇头:“岸更窄,他们早就等着。”
江叙白站定,看了一眼堵在前面的快船,又看了一眼手里残片。
残片上的灵光还在亮,像千年之前沈砚将军落下的第一枚棋子。
他忽然明白,从离开泰昌古镇那一刻起,自己就再也没有退路。
峡谷风卷着江雾掠过水面。
快船已经逼近到不足三丈,小艇上的人伸手要来锁渔船船舷。
碧滩江面上,真正的交锋,这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