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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二峰下,蛟珠归魂 蛟珠转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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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山十二峰,常年云雾缠裹着连绵山峦。
神女峰静立大江之畔,千载光阴掠过崖顶,大宁河水自始至终奔涌向东,涛声昼夜不息,拍打着两岸岩壁。泰昌古镇嵌在群山褶皱深处,青石板梯坎依山而铺,层层蜿蜒至云雾深处,老旧吊脚屋高低错落,屋檐垂着经年的青苔,一方水土,藏着数不尽代代相传的山乡异闻。
入秋的巫山,天总是亮得迟。
晨雾漫过龙洞洞口,潮湿的水汽混着深山草木独有的清苦腥气,缓缓淌进幽深岩洞。
江叙白在一片混沌漆黑里,缓缓睁开了眼。
寒意刺骨。
四周岩壁湿漉漉凝着露水,指尖触上去一片冰凉,厚重沉滞的地气压在周身,是沉淀了千百年的山河静谧。
他的记忆一片残破。
脑海里只剩零星残影:神女峰翻卷的云雨、滔滔不绝的大宁河水、古镇老树下肃穆的祭祀祭坛,还有一枚温润通透、敛着细碎微光的蛟珠。
他是蛟珠散落千年的道韵,是这片巫山山河,静静等候了万古的归人。
千年前战火燎原,乱世倾覆,巫咸一脉守脉先贤以身献祭,布下偌大山河棋局。以蛟珠镇地脉浊恶,锁山野邪祟,硬生生护住了巫山一隅百姓的岁岁平安。
可岁月轮转,朝代更迭。
千年棋局蒙尘斑驳,地底封印逐年松动,世人贪念疯长,暗处的魍魉邪祟,早已伺机而动。
碎石摩擦的轻响自洞外传来,脚步缓慢而沉重,一步步踏碎洞内死寂。
老太爷缓步走入洞中。
老人鬓发霜白,满脸风霜沟壑,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布衣,佝偻的身子立在朦胧雾气里,一双沉眸定定望着苏醒的少年,藏着无尽沧桑。
“你总算醒了。”
老太爷嗓音沙哑干涩,带着积压了千年的疲惫与怅然,他往前挪了两步,目光落在江叙白茫然的脸上。
江叙白撑着粗糙石壁,艰难坐起身,头脑昏沉发胀,破碎的记忆缠成乱麻,什么都抓不住。
他抬眼看向老者,嗓音干涩发哑:“您是谁?”
“我守在这里,等了你一辈子,也等了一代又一代。”老太爷轻轻摇头,望着洞口翻涌的云山雾海,轻声叹道,“我是泰昌古镇守旧的人,是替你,守了千年残局的看路人。”
“我……是谁?”江叙白追问,眼底满是懵懂。
他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不知沉睡了多久,更不懂这满洞沉厚的山河气息,为何与自己血肉相融。
老太爷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这方山河孕育出的少年,语气郑重,却藏着万般无奈:
“你叫江叙白。”
“是巫咸最后一脉守脉人。”
江叙白指尖微顿,低声重复:“守脉人?守什么?”
“守巫山十二峰的灵韵,守大宁河的地脉,守这一方山水安宁。”老太爷抬手指向洞外滔滔大江、茫茫群山,字字沉重,“守泰昌古镇世世代代、日出而作的寻常百姓。”
洞内静默片刻,雾气缓缓流转。
很多细碎的画面在江叙白脑海里一闪而过,血腥、祭坛、翻涌的黑水,模糊又可怖。
“千年之前……发生过什么?”他蹙眉问道。
老太爷眸光沉了下去,满是沉痛:“乱世战火焚山燎江,地脉崩坏,邪祟出世,民不聊生。我们巫咸一脉,无人可退。”
“所以?”
“所以先辈以身入局,以命锁局。”老太爷轻叹,“用整条巫咸文脉,换了巫山千年安稳。”
江叙白心头微震。
千年安稳,是无数人以身殉山河换来的。
“棋局未破,只是松了。”老太爷望着天边沉沉云雾,语气带着隐忧,“世道太平久了,人心就贪。有人盯上了地脉灵气,盯上了蛟珠之力。”
“他们想破局?”江叙白抬眼。
“是。”老太爷点头,声音压得低沉,“一旦千年棋局崩塌,地脉浊恶外泄,巫山十二峰云雨失序,最先遭殃的,就是山下万千百姓。”
雾气顺着洞口飘入,轻轻拂过少年单薄的衣袖。
江叙白望着自己干净纤细的手掌,茫然又肃穆。
他刚刚苏醒,无过往记忆,无半生阅历,却天生背负着这万古山河的重担。
“我若是不接呢?”他轻声问,带着少年最本能的迟疑。
老太爷没有苛责,只是缓缓道:“无人怪你。千年清闲,本该让你做个寻常少年,看山看水,岁岁无忧。”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只是山河无主,苍生无护,总得有人站出来。”
洞内寂然。
江叙白抬眸,透过层层云雾,遥遥望向远方静静伫立的神女峰。
山河沉默,风雨无言。
千年棋局落尘,万古山河待归。
巫山云雨千万里,终待叙白归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