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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它好像……长大了
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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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球的伤口在愈合,掌心却隐约可见细密的黑色纹路,像是什么东西从体内渗透出来的痕迹。
林清稚的心沉了下去。
林清稚轻轻按了按那些纹路,指尖下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不是她的,是球球的。
小家伙在她触碰的瞬间,身子猛地一颤,金眸里闪过一丝痛苦,却硬生生忍住了,只是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掌心,像是在说没事。
“傻崽。”林清稚低声道,声音有些哑。
林清稚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球球抱起来,轻得像一团棉花。
那单薄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阵发酸——这小家伙,到底替她扛了多少?
窗外透进来的晨光渐渐变亮,林清稚没有动,只是抱着球球坐在干草堆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它后背的毛。
球球的呼吸绵长而沉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维持住清醒,但没撑多久,便又沉沉睡去。
林清稚将它放回草窝里,盖上自己的旧棉袄,才起身检查自己的左臂。
那道刀伤,不见了。
不是愈合,是彻底消失。连疤都没留下,皮肤光洁如初,仿佛昨晚那一刀只是她的噩梦。
林清稚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臂,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学医十年,见过无数伤势,深知这种程度的刀伤,哪怕用最好的金疮药,也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愈合如初。
可现在,才过了几个时辰。
林清稚看向蜷缩在草窝里昏睡的球球,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碎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变得清晰。
是它。
一定是它。
那晚林清稚昏过去之前,感觉到的那股奇异暖流……那种被温柔包裹、被小心翼翼呵护的感觉……林清稚的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红。
林清稚没有哭,只是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球球毛茸茸的脸颊。
“你这个傻崽。”林清稚低声道,“谁让你这么拼的?”
回应她的,只有球球细微的呼噜声。
球球这一睡,就是整整两天。
林清稚寸步不离地守在它身边,每隔半个时辰便探一次它的呼吸和脉搏。
小家伙的生命体征很稳,呼吸绵长有力,心跳沉稳有力,就是怎么也叫不醒。
林清稚起初很慌,后来慢慢发现,球球的状态不像是受伤,倒像是……在进行某种蜕变。
它的身体在缓慢地发生变化。
第一天,它的体型悄悄长了一圈,原本只能蜷在她怀里的小身子,现在已经需要她双手才能勉强环抱。
第二天,它的毛发变得更加浓密厚实,白色中隐隐透出一丝银光,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泽。
更奇怪的是,它身上那些黑色的纹路也在逐渐消退,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修复着。
林清稚看着这一切,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这小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三天清晨,林清稚被一阵窸窣声惊醒。她猛地睁开眼,看见球球正蹲坐在窗台上,背对着她,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它那一身雪白的毛发镀上一层暖金色。
“球球?”林清稚试探着唤了一声。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转了过来,金眸亮晶晶地望着她,嘴巴里还叼着一颗红彤彤的山果。
它从窗台上跳下来,动作轻盈得像一片羽毛,快步走到林清稚面前,将山果放在她手边,然后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心,发出一声软乎乎的嗷呜。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虚弱的细若蚊蝇,而是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中气十足。
林清稚愣愣地看着手边的山果,又抬头看了看球球——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球球的体型,变了。
它不再是那只只能蜷在她掌心的幼崽了。
现在的它,体型已经有半大猎犬那么大,四肢修长有力,脊背的线条流畅而结实,浑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
如果不是那双依旧湿漉漉的金眸,和那条永远摇个不停的尾巴,林清稚几乎认不出它来。
“你……长大了?”
球球歪了歪脑袋,尾巴摇得更欢了,像是在说对呀对呀。
然后,它又从窗台上跳下去,嗖地一下冲出了门。
林清稚还没反应过来,它便叼着另一颗山果跑了回来,啪嗒一声放在林清稚手边,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她,一副求表扬的小模样。
林清稚看着手边两颗红彤彤的山果,又看看眼前这只已经长成半大狮子的幼崽,一时间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你这是……不需要我喂了?”
球球的耳朵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那声音里竟带着一丝委屈,仿佛在说我只是想照顾你嘛。
林清稚伸出手,揉了揉它那颗已经比她脑袋还大的毛茸茸的脑袋。
“行吧!”林清稚叹了口气,语气里却藏不住笑意,“以后就靠你养我了。”
京城,司礼监。
赵无庸坐在紫檀木椅上,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一封密报。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说什么?”赵无庸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失败了?”
跪在地上的暗卫身子猛地一抖,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
“回……回督公,枭大人他……他带去的三名暗卫,两名至今昏迷不醒,太医诊断说是中了一种从未见过的奇毒……”
“奇毒?”赵无庸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林怀仁的女儿,能有什么奇毒?”
“回督公。”
暗卫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据枭大人回报,那女医在医庐内布下了三重迷阵,烟毒、软筋散、迷魂香……环环相扣,防不胜防,而且……”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而且什么?”
“而且,据枭大人描述,那女医身边……有一只白色异兽。”
赵无庸的手指微微一顿。
“异兽?”
“是。”暗卫的声音压得更低,“枭大人说,那异兽虽只有幼崽大小,却拥有极强的威压,能令人产生幻觉,甚至……甚至能在瞬间震退追踪犬。他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那异兽,与皇室血脉觉醒者有关。”
赵无庸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站起身,案几上的茶盏被他一把扫落在地,瓷片四溅,茶水溅了那暗卫一身。
“皇室血脉?”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你确定?”
“枭……枭大人不敢妄断,只是……只是那异兽的眼神和威压,与他当年在宫中值守时见过的……极为相似。”
赵无庸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他缓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皇室血脉觉醒者……
三年前,长公主萧静瑜战死边关,尸体至今未找到。
朝廷对外宣称是殉国,但他心知肚明——那场所谓的兽潮,不过是他精心策划的一场围杀。
可如果……如果萧静瑜没死呢?
如果她流落民间,重伤之下只能维持幼兽形态……
赵无庸的眼神猛地一凛。
“传令下去!”赵无庸的声音低沉而冰冷,“调集潜伏在南阳、汝州、信阳三地的府兵,即日起对伏牛山进行无差别合围搜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还有!”赵无庸转过身,眼神阴鸷,“如果真有那所谓的异兽……务必生擒。本公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敢冒充皇室血脉。”
林清稚不知道京城发生的事。
但她知道,上次的退敌只是侥幸。
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天刚擦黑,林清稚便带着球球出了门,沿着后山小路,来到了那处隐蔽的岩缝。
洞口依旧被藤蔓遮掩着,林清稚拨开枝叶,侧身挤了进去。
球球紧随其后,它的体型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钻洞的时候显得有些笨拙,毛茸茸的身子卡在洞口,哼哧哼哧了好一会儿才挤进来。
林清稚看着它那副窘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洞内干燥通风,角落里堆着林清稚之前藏的药材和手稿,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草木灰覆盖在上面,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林清稚蹲下身,将药材一包一包地取出来,掂了掂重量,又放回去了大半。
不能全带。
路途遥远,负重太多反而会拖累行程。
林清稚只挑了最珍贵的几味——十年份的雪参、金线莲、紫芝,还有父亲的手抄医典《灵枢密要》。
剩下的,只能舍弃了。
林清稚将挑好的药材重新打包,塞进鹿皮袋里,又在外面裹了一层油布,防潮防雨。
做完这些,她站起身,环顾了一圈这个她藏了十年的洞穴。
十年。
从七岁到十七岁,林清稚在这里躲过了无数次追杀,熬过了无数次寒冬。
如今,终于要离开了。
林清稚没有多留恋,转身便出了洞。
球球跟在林清稚身后,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脚踝,像是在安慰她。
回到医庐,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林清稚点燃油灯,将一张泛黄的地图铺在桌上。
那是她父亲留下的,上面标注着从伏牛山到南方各州的山川河流、官道小路。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可去哪里?
南方的几个州府,南阳、汝州、信阳……都有官府的眼线。
往东走,是黄河,渡河不易。
往西走,是秦岭,山路崎岖,她带着球球,恐怕走不了太远。
林清稚的眉头紧锁,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试图找出一条最安全的路线。
球球蹲坐在她脚边,毛茸茸的脑袋几乎与桌面齐平,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地图。
忽然,它抬起爪子,轻轻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林清稚低头看去。
“清河镇?”林清稚皱了皱眉。
那是南阳府下辖的一个小镇,地处偏僻,人烟稀少,按理说确实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
可问题是,清河镇距离这里足有两百里,中间隔着好几座大山,山路难行,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走不到。
而且,清河镇虽然偏僻,却并非与世隔绝,官府的眼线未必不会渗透到那里。
林清稚摇了摇头,正要移开目光,却见球球又抬起了爪子。
这一次,它没有点地图,而是伸到一旁的砚台里,沾了一爪子墨,然后笨拙地在清河镇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林清稚愣住了。
球球抬起头,金眸望着林清稚,那眼神里满是认真,仿佛在说就是这里。
然后,它用爪子指了指那个圈,又指了指圈旁边的一个小点。
林清稚顺着它的爪子看去—那个小点,是清河镇郊外的一处山坳。
地图上只标注了地名,没有任何注释,看起来与周围的荒山野岭别无二致。
可球球偏偏指了这里。
林清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说……让我去这里?”
球球点了点头。
“为什么?”
球球没有回答,只是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心,然后用爪子在那个小点旁边,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方框。
林清稚盯着那个方框,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猛地翻开父亲的手抄医典《灵枢密要》,快速翻到最后几页的附录部分。
那里记载着一些前朝的轶闻秘事,大多是父亲年轻时游历四方时收集的。
林清稚的手指飞快地在泛黄的纸页上滑动,终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一段不起眼的文字上——“清河镇东郊三十里,有山名凤凰山,山中有前朝废王行宫一座,地势险要,四面环山,易守难攻。永嘉三年,废王获罪流放,行宫遂废。然其地下密室机关重重,藏有粮草兵器若干,至今无人能破……”
林清稚的瞳孔猛地一缩。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球球。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球球歪了歪脑袋,金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它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林清稚的手,然后张开嘴。
“家。”
一个清晰的、带着某种奇异熟悉感的字,从它嘴里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