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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的血,是我的药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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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从一只不足两尺长的幼崽口中传出,却沉闷如闷雷滚过天际,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顺着木板缝隙向下倾泻。
楼下,两名紧随枭身后的暗卫同时身形一晃。
他们的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正在迈步的脚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正在搜索的目光变得涣散,瞳孔剧烈收缩后又骤然放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头……头儿……”左边那人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我……我眼前怎么……有三个你……”
话音未落,他的膝盖便猛地一软,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傀儡,直挺挺地向后栽去。
“砰!”后脑勺重重磕在门槛上,发出一声闷响。
右边那人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死死抓住门框,指节发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呓语——
“药……药……那女人……下药……”说完,他的手一松,整个人顺着门框滑落在地,后背撞翻了旁边的药架,瓶瓶罐罐哗啦啦滚落一地,发出一阵脆响。
醉仙散,生效了。
林清稚在黑暗中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成了。
她的药,对武者管用。
可还没等她松一口气,楼下便传来一声暴喝—“屏息!”
是枭。
林清稚的瞳孔骤缩。透过缝隙,她看见那个代号枭的男人在两名同伴倒下的瞬间,反应快得不可思议——他猛地后撤三步,脚尖点地,整个人如鬼魅般退回了门外。
同时,他的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刀柄。
“铮——”刀刃出鞘,寒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枭单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了——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毒蛇,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他的目光在漆黑的医庐内缓缓扫过,像是要穿透黑暗,将每一个角落都看透。
“好手段。”枭低声道,语气里竟带着一丝阴冷的赞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医,能把我的人放倒两个……”
枭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有意思。”
林清稚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的药粉对那两个暗卫有效,是因为他们毫无防备,大口呼吸着踏入了陷阱。
可枭不同。
他反应太快了,几乎是在同伴倒下的同一瞬间就屏住了呼吸。
三重迷药,只放倒了两个。还有一个,不仅毫发无伤,反而被彻底激怒了。
怎么办?
林清稚的脑子飞速转动,手心全是冷汗。
林清稚没有武力,这点她比谁都清楚。
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那些瓶瓶罐罐,只有父亲教给她的那些医术和毒术。
可现在,药粉已经被识破,再想用同样的手段对付枭,无异于痴人说梦。
除非……林清稚的目光猛地落在角落里那只不起眼的布袋上。
那里面,装着林清稚最后一张底牌。
火磷粉。
父亲年轻时游历西域,从一位波斯商人手中换来的奇物。
此物无毒,却有一个极为诡异的特性——遇空气则燃,燃烧时发出幽绿色的火焰,温度极高,且伴有刺鼻的硫磺气味,足以惊扰任何嗅觉灵敏的野兽。
林清稚原本是打算用来对付追踪犬的。
现在看来,只能提前动用了。
林清稚咬了咬牙,将球球轻轻放在身后的干草堆里。
“别动。”林清稚用气声说道,声音几乎轻得听不见,“等我。”
球球的金眸在黑暗中一眨不眨地望着林清稚,那眼神里似乎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但它没有动。
林清稚深吸一口气,从布袋里摸出那只预先包好的油纸包。
纸包不大,只有拳头大小,里面裹着半斤火磷粉,外层还混了一层助燃的硫磺末和松脂粉。
这是林清稚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调配好的。
按照父亲的说法,火磷粉一旦接触空气,便会自燃,火焰幽绿如鬼火,常人见之无不惊骇。
林清稚没有武力,但她可以制造恐慌。
只要能让枭分心片刻,林清稚就有机会带着球球从后窗逃出去。
林清稚攥紧油纸包,缓缓站起身,挪到了窗口的位置。
透过缝隙,林清稚看见枭正一步步向医庐深处逼近。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落在实地上,避开了所有可能有陷阱的区域。
此人,经验极其丰富。
不能再等了。
林清稚猛地推开窗棂,将手中的油纸包用力掷出——纸包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枭前方三尺处。
纸包落地的瞬间,外壳破裂,里面的粉末如同被释放的精灵,在夜风中猛地炸开,弥漫成一片淡黄色的烟尘。
下一瞬!
轰!
幽绿色的火焰凭空燃起,像是地狱里爬出的鬼火,在黑暗中骤然绽放,照亮了整个医庐前的空地。
火焰翻滚,热浪扑面,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枭的瞳孔剧烈收缩。他下意识地举刀格挡,同时后退两步,脸上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惊疑——
那是什么东西?
火焰怎么可能是绿色的?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声凄厉的犬吠陡然炸响!
“汪汪汪——!!”
被拴在一旁的追踪犬彻底炸了毛,它疯狂地挣扎着,链子被拽得哗哗作响,四条腿拼命刨着地面,嘴里发出恐惧到极点的哀鸣。
火光映照下,那条训练有素的猎犬眼睛里满是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
“嗷呜——!!”一声惨嚎,猎犬猛地挣脱了链子的束缚,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山林深处,转眼便消失在黑暗中。
没了追踪犬,他们便如断了翅膀的鹰,短时间内休想再循着引蝶粉的气息找到这里。
枭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他盯着那团幽绿的火焰,又看了看猎犬逃窜的方向,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好一个女医。
好一招声东击西。
先是迷药放倒他的手下,再用这诡异的火光惊走追踪犬……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竟然能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布下如此环环相扣的陷阱。
若是换做旁人,恐怕今晚真就栽在这里了。
只可惜——他不是旁人。
枭缓缓抬起手中的刀,刀尖遥遥指向二楼窗口那道纤细的身影。
“你以为,靠这些把戏就能逃过一劫?”枭的声音冰冷,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意,“猎犬没了,我可以亲手杀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左臂。
林清稚瞳孔骤缩——他的小臂上,赫然绑着一架精巧的臂弩!
“嗖——!”一支短小的弩箭破空而出,箭尾拖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色丝线。
“叮!”
弩箭精准地钉入了二楼的房檐,箭头深深嵌入木头,尾端的丝线瞬间绷直。
下一瞬,枭的身体便如猿猴般腾空而起—他单手拽住银丝,脚尖在墙壁上连点三下,整个人借着绳索的力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攀上了二楼。
“砰——!”
林清稚还没来得及反应,窗口便被人一脚踹开。
碎裂的木屑飞溅,寒风裹挟着硫磺味涌入阁楼。一道黑影从窗口翻入,稳稳落地。
月光从他身后透进来,照亮了他手中的刀——那是一柄窄刃短刀,刀身泛着幽蓝的冷光,刀尖上还沾着李伯的血。
枭站起身,与林清稚相距不过五尺。他的目光如刀,在她身上缓缓游走,像是在审视一件待宰的猎物。
“你叫林清稚,对吧?”枭低声道,语气里竟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前太医院院正林怀仁的独女,十年前因一桩冤案逃入深山隐姓埋名……”
枭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今日,本官送你去见你爹,如何?”
林清稚的后背抵住了墙壁,已经退无可退。她的手在袖中微微发抖,指缝间全是冷汗。
但她的眼神却没有半分退缩。
“你是赵无庸的人?”林清稚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枭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林清稚居然知道这个名字。
“知道又如何?”枭向前迈了一步,刀尖微微抬起,“死人知道的秘密,才是最安全的秘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刀光如电,直刺林清稚的心口!
那一刀快得不可思议,空气都被撕裂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林清稚甚至来不及闪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抹寒光在她瞳孔中急速放大——
完了。
这是林清稚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然而——
“嗷呜——!!!”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她身后炸射而出!
那速度快得连林清稚都没有看清,只感觉一股热浪从她脸颊旁擦过,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
下一瞬,一个毛茸茸的身影便撞上了枭的刀锋。
“铛——!”金属与利齿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枭的手腕猛地一震,虎口几乎被震裂,整个人被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撞得后退了两步。
他低头看去——一只通体雪白的幼狮正死死咬住了他的手腕。
那幼狮的体型分明只有小犬大小,可它的牙齿却锋利得可怕,竟硬生生刺穿了他手腕上的牛皮护腕,鲜血顺着护腕的缝隙往下滴落。
更可怕的是——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散发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压。
那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高高在上的压迫感,仿佛一只蚂蚁突然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同类,而是一头俯瞰众生的远古巨兽。
枭的心脏猛地一缩。
枭的脑海中陡然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不可能……
那眼神,那威压……那是只有皇室血脉觉醒者才会拥有的东西!
“你……你是什么东西……”枭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手中紧握的刀竟在微微发抖。
回应枭的,是球球更加凶狠的撕咬。
“嗷——!!!”幼崽的咆哮声震得整个阁楼都在颤抖,空气仿佛都被这一声嘶吼撕裂。
枭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压力扑面而来,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握刀的手也松了几分。
刀锋偏转。
原本刺向林清稚心口的那一刀,堪堪划过了她的左臂。
“嗤——!”衣帛撕裂的声音响起,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她的手臂滴落在地。
“啊……”林清稚闷哼一声,剧痛让她的眼前一阵发黑。
但林清稚还来不及感受疼痛,便看见球球死死咬住枭的手腕,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疯狂的杀意,仿佛要将这个胆敢伤害主人的家伙撕成碎片。
“松口!”枭暴喝一声,猛地挥动手臂,试图将球球甩飞。
可那幼崽却像是长在了他手上一般,任凭他如何甩动,始终死死不放,锋利的牙齿越陷越深,几乎要将他的腕骨咬碎。
剧痛与恐惧交织在一起,枭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慌乱。
枭当机立断——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枚漆黑的铁丸,猛地掷向地面。
铁丸炸开,浓烟瞬间弥漫了整个阁楼,呛人的烟雾刺得人睁不开眼。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枭拼尽全力挣脱了球球的撕咬,手腕上带着两道深可见骨的齿痕,鲜血淋漓。
枭没有恋战,猛地转身,一脚踹开窗户,纵身跃下二楼。
落地的声音沉闷而急促,紧接着便是纷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林清稚靠在墙上,左臂的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体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林清稚听见楼下传来狼狈的拖拽声,似乎是枭在把那两个昏迷的手下拖走。
但林清稚已经顾不上了。
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一点一点地吞没。
倒下的瞬间,林清稚感觉到一个温热的小身子扑到了她的臂弯里。
球球焦急地呜咽着,用毛茸茸的脑袋拱着林清稚的脸颊,舌头不停地舔舐着她手臂上的伤口。
一股奇异的暖流从伤口处渗入,顺着血脉流遍全身。
那温暖像是三月的春风,又像是冬日的炉火,将她体内翻涌的恐惧与疲惫一点一点地抚平。
林清稚想说些什么,可嘴唇却怎么也张不开。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林清稚看见球球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她看不懂的情绪——担忧,心疼,还有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占有欲。
黑暗彻底将林清稚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
林清稚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昏黄的晨光。
林清稚躺在阁楼的干草堆上,身上盖着那件旧棉袄,左臂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地包扎过,布条是她自己的衣角撕成的。
林清稚挣扎着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伤口还在。
但已经不再流血了,甚至隐约可见新生的粉色肉芽在愈合。
这才过去几个时辰?
她的愈合速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快了?
林清稚的眉头紧锁,目光下意识地在阁楼里搜寻。
然后,林清稚看见了球球。
小家伙蜷缩在林清稚脚边的角落里,身子缩成一团,白色的毛发凌乱地贴在身上,呼吸微弱而绵长,像是累极了。
林清稚轻轻将它抱起,入手的瞬间,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球球的身体,轻了。
不是一点半点,而是轻了整整一圈,原本毛茸茸的小身子变得单薄而脆弱,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机。
“球球?”林清稚低声唤道,声音不自觉地颤抖。
怀里的幼崽缓缓睁开眼,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满是疲惫,却还是努力地朝她挤出一个软乎乎的笑,用鼻头轻轻拱了拱她的掌心。
“嗷呜……”声音细若蚊蝇,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林清稚的心猛地揪紧。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伤口愈合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而球球的状态……
林清稚的手指微微发抖,轻轻拨开球球前爪上的毛发——爪心处,有一道细小的伤口,已经结了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