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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室友是回避型,怎么办 论坛首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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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后,当这个帖子被三十七万人转发、被顶上热搜第一的时候,林晚已经记不清那天晚上的面是什么牌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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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记得两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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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样,是那个深夜,这屋里亮着一盏灯。后来这盏灯亮了很多年,亮到整条桂花巷的人都习惯抬头看——有人下夜班回来,望见它亮着,就觉得这世上还有人醒着,还有人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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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样,是她坐在那张掉了一条腿的塑料凳上,饿着肚子,第一次认真想:
> 这个人,我是不是认识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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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后来才懂,有些靠近,是用很多年,一点点挪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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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城热线·夜市版】** `主题:《合租的室友有点难搞,开个帖记录一下,免得我哪天忍不住掐死她》`
> `楼主:晚八点` | `发表于 2019-09-17 02:41` | `点击 3 / 回复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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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八点(楼主)** · 2019-09-17 02:41
> 如题。
> 她昨天半夜三点回来,看见我在厨房煮面,一句话没说,走过来,端起我的锅,把面倒进了垃圾桶。
> 然后她回房间了。
> 我现在坐在这儿,饿着,思考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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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前,林晚还没想到自己会落到这步田地。
事情得从桂花巷说起。
她爸林建国在巷口开了间小卖部,十二平,卖烟卖酒卖酱油卖耗子药,一个月挣三千二。林晚从大一开始就睡在店里的阁楼上,层高一米六,直不起腰。她在那儿住了三年,撞了三年头,左边额头比右边高一点——她自己摸出来的。
今年大四,实习单位在学府路,来回两个半小时。跑了一周,第七天晚上,她爸站在阁楼下头喊她。
"晚晚,你下来。"
"我不下来。"林晚蹲在楼梯口,脖子歪着,"下来要撞头。"
林建国没接话,从底下递上来一个塑料袋。红的,超市购物袋,捏着有点厚度。
林晚接过来,打开,里面是钱。零的整的,皱的平的,最大的一张一百,最小的一张五块。
"哪来的?"
"攒的。"
"攒钱干嘛不修楼梯?"
"修了你还不是要撞。"
林晚捏着袋子在楼梯上坐了一会儿。楼下她爸在理货,玻璃瓶碰玻璃瓶,叮叮当当。她把那堆钱数了三遍,八百块,不多不少。
"爸。"
"嗯。"
"多了。"
"多的你留着吃饭。"
她没再说什么。第二天她去学府路找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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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介是个小伙子,晒得黢黑,骑一辆电瓶车,载着她在学府路转了两天,看了四间。
第一间,一千八,装修得像婚房,房东说"只租给女生,爱干净的"。林晚问"什么叫爱干净",房东说"一周拖三次地"。林晚说"我一周拖一次,还得看心情"。
第二间,两千二,隔断房,客厅隔成三间,住了五个人,其中一个在客厅打呼噜,隔着门都能听见。
第三间,一千六,有独立卫浴,但窗户对着一堵墙,墙上有霉,长得很艺术。
第四间,一千四。林晚站在门口看了很久,觉得可以。她刚要掏钱,中介接了个电话,说"这间刚被定了,定金已付"。
她站在马路牙子上,太阳晒得后颈发烫,低头算了算:八百块,押一付一,只能租八百以下的房子。
学府路没有八百以下的房子。
第五间是她自己撞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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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教工宿舍,3 栋,红砖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绿得发黑。楼道里堆着煤炉和纸箱,墙上贴着二十年前的通知,纸都黄了。
五楼的门开着。
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脚边一盆豇豆。她抬头看林晚:"找谁?"
"阿姨,您这楼上是不是有房子出租?"
"502。"老太太把一根豇豆掐成两段,"我家的。"
"多少钱?"
"一千二。"
"押一付一?"
"押一付一。"
林晚咽了口唾沫:"我只能出六百。"
老太太放下豇豆,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老练,从上到下,把她三百块的帆布鞋、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还有手腕上那道疤都看了一遍。
"你一个人住?"
"一个人。"
"那不行。"老太太摇头,"六百住两室一厅,我亏。"
林晚张了张嘴,话还没出来,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
很轻,几乎听不见。
她回过头。
楼梯转角处站着一个人,拖着一个银灰色的行李箱。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裤脚有点长,盖住了脚踝。她上楼的时候像是没有重量,走到五楼,停住,看着她们。
五官很淡,眉毛也淡,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太阳的白。她不瘦得难看,是瘦得很有精神,锁骨在领口下面很明显。
她的手指很长。
"您好。"她说,"请问是 502 吗?"
老太太:"你也来看房?"
"我约了三点。"
林晚低头看手机:三点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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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站起来,拍了拍围裙,把门推开。
房子比她想的要大。五十八平,两室一厅,客厅朝南,木地板,踩上去咯吱响。窗户很大,窗户外头有一棵树,枝子伸过来,几乎要碰到玻璃。
"什么树?"林晚问。
"枇杷。"老太太说,"野的,自己长出来的。果子涩,不好吃。"
苏念站在客厅中间,仰头看那扇窗,看了很久。
林晚注意到她在看树,不是在看房。
"你也要租?"林晚问。
"嗯。"
"你一个人?"
"嗯。"
"那正好。"林晚转头对老太太,"阿姨,我们俩合租。"
老太太眯起眼睛:"你们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就合租?"
"合租不都得从不认识开始吗?"
老太太笑了,露出一口假牙:"丫头嘴挺利。"
苏念这时候开口了:"我可以出一半。"
她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像是在念课文。
老太太想了想:"行。一千二,你们一人六百。押一付一。"
林晚松了口气,又有点不甘心——她刚才自己说六百,老太太说亏;这人说一人六百,就成了。
人和人真是不一样。
她转头看苏念,想说点什么,比如"谢了",或者"你挺有钱啊"。
苏念已经打开了行李箱,蹲在地上,开始把书往外拿。
一摞,两摞,三摞。全是医学书,砖头一样厚,书脊上印着拉丁文。
林晚蹲下来,随手翻了一本。全是图,红的蓝的,画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她翻到一页,上面画着一颗心脏,旁边标注密密麻麻。
"你看得懂这个?"
"嗯。"
"你学医的?"
"临床。"
"那得读多少年?"
"八年。"
林晚把书合上,还给她。
"八年啊。"她吹了声口哨,"我读四年,还觉得漫长。"
苏念没接话。她把书一本一本码在墙角,按高矮排,从高到低。排到最后一本,发现顺序错了,抽出来,重新排。
林晚看着她排书,看了三分钟。
这个人,她想,估计不好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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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合同的时候出了点事。
老太太拿出一张打印好的合同,两页纸,密密麻麻。林晚扫了一眼就要签字,苏念伸手拦住了她。
"等一下。"
"怎么了?"
"我看看。"
她把合同拿过去,从头到尾,一行一行地看。看了整整十分钟。看到第七条的时候,她指着其中一行:"这一条,'房屋内设施损坏由承租方照价赔偿',设施清单呢?"
老太太愣了一下:"啥清单?"
"空调是坏的,热水器用了十二年,卫生间瓷砖裂了两块,阳台推拉门关不严。"苏念说,"这些要写进清单,不然以后说不清。"
老太太的脸有点挂不住:"你这姑娘,还没住进来就开始算账。"
"我只是不想以后扯皮。"
林晚在旁边看着,心里说了句:牛。
最后苏念自己拿手机打了一份《房屋现状确认》,一条一条列了十七项,让老太太签字。老太太签的时候嘟囔:"你们这些读书人,心眼子比筛子还多。"
苏念说:"谢谢阿姨。"
出了门,林晚终于忍不住了。
"你刚才那一套,是跟谁学的?"
"我妈。"
"你妈是干嘛的?"
苏念顿了一下。
"医生。"
"哦。"林晚说,"难怪。"
她们一起下楼。楼道很窄,林晚走在前面,苏念跟在后面,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台阶上滚,发出规律的、单调的声响。
走到三楼的时候,林晚脚下一滑。
她今天穿的是那双三百块的帆布鞋,鞋底磨平了,踩在长满青苔的台阶上,整个人往前一栽。
完了。她想。
一双手从后面扶住了她的胳膊。
很稳,很有力。
林晚站稳,回头。苏念的手还扶在她胳膊上,隔着一层衬衫布料,凉的。
"谢谢。"
"嗯。"
苏念松开手,继续往下走。
林晚站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的胳膊。刚才被握住的地方,还留着一点凉意。
那个人身上有股味道。不是香水,是一种很干净的味道,像老式的肥皂,或者皂角。
她以前在菜市场闻过类似的,是芳姨洗衣服用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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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进去是九月十号。
林晚的东西不多:两个蛇皮袋、一个电饭锅、一床被子、一台电风扇。她爸用三轮车给她送过来,卸在楼下,抽了根烟就走了,一句话没多说。
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说:"这楼旧。"
"旧才便宜。"
"晚上锁好门。"
"知道了。"
他又看了她一眼,好像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一个塑料袋塞进她手里——里面是两个咸鸭蛋,他自己腌的。
三轮车突突突地走了。
林晚拎着咸鸭蛋上楼,一路上撞见三个邻居:一个在择菜的老太太(就是房东周老师,原来她也住这栋楼,住四楼),一个光着膀子修电扇的中年男人,一个抱着孩子站在楼梯口打电话的年轻女人。
每个人都看了她一眼。
这就是老楼的好处,林晚想,什么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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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的东西更少。
一个行李箱,一台电脑,一摞书,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林晚帮她把箱子抬进房间,趁机瞟了一眼——箱子上的标签还没撕,是一张医院用的不干胶,白色的,上面印着字,被撕掉了一半,只剩下一个字:
**心。**
"你去医院实习?"
"嗯。"
"心内科?"
"还没有分科。"
林晚还想问,苏念已经把箱子推到墙角,转身开始铺床。
她铺床的方式也很特别:先把床单抖开,四角对齐,一点褶皱都不能有。铺完以后她退后一步,看了看,又走过去,把床单的一角重新拉了一下。
林晚靠在门框上:"你这床单,比我的人生还平整。"
苏念没理她。
"我说真的。"林晚说,"你要是当医生,病人躺你床上都不敢翻身。"
苏念还是没理她。
林晚站在门口,觉得有点没趣。她正要走,苏念忽然开口了。
"林晚。"
"啊?"
"你晚上几点睡?"
"不一定。我上夜班,八点到早上八点。"
苏念的动作停了一下。
"夜班?"
"便利店。晚八点到早八点,做一休一。"林晚说,"所以我白天在家,晚上不在。你要是觉得吵,就说。"
苏念沉默了几秒。
"不吵。"她说。
"啊?"
"我说不吵。"她重复了一遍,"你不在的时候,太安静了。"
林晚没听懂这句话。
她后来想了很多年,才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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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晚,两个人各在各屋。
林晚在客厅收拾东西,把电饭锅插上,煮了一包面。老房子的空调是坏的,只有一台摇头扇,从左边转到右边,吱呀,吱呀。
她坐在那张掉了一条腿的塑料凳上,用手机刷租房攻略,刷省钱妙招,刷到一半,困了。
面吃完,她把锅泡在水池里,想着明天早上再洗。
——这是她后来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梦见她妈拎着一只红色的皮箱出门,说去买酱油。她追出去,追到巷口,没有追上。巷子地上有一只鞋,红的,被人踩过,鞋跟歪着。
她醒了。
外面天还没亮。客厅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她躺在阁楼般的床上——不对,她现在是躺在 502 的床上。她翻了个身,看见窗外那棵枇杷树的影子,在墙上晃。
挺好的,她想。
有树,有窗,有六百块钱的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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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一号早上七点四十,林晚起床。
她走到厨房,站住了。
水池空了。
她的锅,洗得干干净净,倒扣在沥水架上。旁边的台面被擦过,还留着一点水痕。
垃圾桶的盖子开着,里面是她昨天晚上泡着的那一锅面。
面汤,面条,还有她舍不得扔的那半根火腿肠。
林晚站在那儿,愣了十秒钟。
身后传来开门声。
苏念从房间里出来,穿着白衬衫,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手里拿着一本砖头厚的书。她看都没看林晚,径直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
"我锅里的面呢?"
"倒了。"
"你倒了?"
"嗯。"
"那是我明天的早饭。"
苏念终于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很黑,很静,像两口井,看不见底。她捧着那杯水,站得笔直,说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泡了一夜的面,不能吃。"
"我吃了四年了。"
"那你应该少活了四年。"
林晚气得笑出声。
这是她听见苏念说的第一句超过十个字的话。
居然是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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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层
> **【江城热线·夜市版】** `主题:《合租的室友有点难搞,开个帖记录一下》` | `楼主:晚八点` | `点击 47 / 回复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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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过的蚂蚁** · 2019-09-17 03:02
> 沙发。楼主你倒是说说她长什么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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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橘子汽水** · 2019-09-17 03:15
> 泡了一夜的面确实不能吃啊姐妹……虽然她做法有点过分,但道理没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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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八点(楼主)** · 2019-09-17 03:18
> 回复橘子汽水:你站哪边的?
>
> **橘子汽水** · 2019-09-17 03:20
> 回复晚八点:我站真理这边[狗头]
>
> **江城在逃五花肉** · 2019-09-17 06:41
> 我跟你讲,这种人我见多了。越是这种不吭声的,越难搞。楼主你悠着点。
>
> **今天也想退休** · 2019-09-17 07:30
> 医学临床八年制,能上这个的都不是一般人。楼主你室友什么学校?
>
> **晚八点(楼主)** · 2019-09-17 08:02
> 回复今天也想退休:临大。
> 而且她今天早上给我留了早饭。
> 一个鸡蛋,放在我门口。
> 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