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形女与线条男【2026】》烧一盏灯

32、04.黑暗中的追求者 04.黑暗

　　人多的地方就会产生感情纠葛，很快，赵同雨跟学生会里的某位‘领导’进入恋爱关系，整日不回宿舍。一下子，原本四个人的寝室少了一半。许异一向后知后觉，上完课就去侦探社看小说。她时不时感叹自己的前半生就是一块风干的海绵，直到现在才躺进属于自己的池塘中。
　　她很享受解密的过程，有种自己正在跟作者干架但不用担心疼痛与死亡的安全感。
　　这天上午只有两节数学分析，熬过昏昏欲睡的两个小时，一听见下课铃声她好比久旱逢甘霖的干涸土地，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在尖叫——我要跑啦！
　　可是，胳膊忽然被人拉住，整个人摔一个踉跄。
　　“凌清？你干么？”
　　“你最近都不回宿舍……不会也谈恋爱了吧？”
　　许异疑惑得皱起半边脸：“没有啊，我去看小说呢。”
　　“那你回宿舍看不也可以？干啥非要往外跑？”
　　“这个……”她当然不能说侦探社里有一大堆自翻自印的奇奇怪怪的小说，免得被人误会她在看什么不正经的书，“人家不外借。”
　　“什么书这么金贵还不外借的……我陪你去图书馆看看……”
　　这人还准备去图书馆呢……许异犯了难。她要看的书又不在那里，可是，她并不想凌清知道她终日混在侦探社的事情——这地方着实有点拿不出手，一看就不那么正经。
　　被连催带拉得推进图书馆，在一排排书架之间徘徊，只为了找一本不能外借的书。许异很少来这里，每次看见这群正襟危坐埋头苦读的年轻面孔，她不自觉会涌现一股焦虑。人家珍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好似抓不住的风从她的四肢百骸里穿过溜走，她无可奈何。
　　小时候老师问他们的人生理想，她不知道何为理想。老师又解释了一遍：就是你们未来想要做的事情。
　　她想到了外公，于是举手了——我想当一个神婆，专门给人算命。
　　在老师讶异的神情里，她招来全班同学的哄堂大笑。
　　没了这个人生理想后，许异失去了锚点。她不知道未来想要做些什么，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等于什么都不想做。她开始不过多考虑一个月后的事情，只活在当下。一步一步，只看眼前这条路。
　　接触到推理小说后，她觉得觉得推理其实跟算命很像，都是根据一些已经发生的事情，推测将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结合这个人的性格，推断他可能会做出的行为。于是她开始考虑，如果以后有人问她将来想从事什么行业，她会不会自豪地说：我想当一名侦探。
　　大概率不会吧。
　　走着走着，发现一双红蓝相间的运动鞋，视线往上，对上一双好看的眼睛，是江先羽。他身上有股刚洗过澡的水汽，发尾微微湿润，服帖却不油腻。
　　“咦？是你啊！好巧！”他声音清澈，听着像泉水叮咚，“来看书吗？我上次还听贺野说起你，夸你读书很勤奋呢。”
　　她知道原话肯定不会是这样，歪过头微微苦笑：“学长呢？来这里学习吗？”
　　“啊——”他脸色微变，挠挠头发，又笑了，“这里人太多了，我准备借几本书回去看，现在不住宿舍所以也不用担心吵到别人……你要找什么书吗？”
　　“我……我想找一本不外借的书……”
　　听见一声没忍住的低笑，江先羽指了指最后一排：“那边是本地特藏文献，地方文史类的资料，一般不外借，你可以去那边看看。”
　　许异没动，依旧看着江先羽：“学长遇见了什么事情吗？”
　　“……为什么这样问？”
　　“你好像……有点不开心。”
　　他脸上的笑容淡淡的，像天边化开的白云：“我没事的，会没事的。”
　　末了，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忽然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凌清的声音从耳边极近的地方响起：“你在跟谁说话呢！”
　　她的笑声在见到江先羽的刹那瞬间停住，诧异地目光在许异两人之间来回：“你们竟然认识？哦——学长好！好巧哦！”
　　打完招呼后才冲着许异低声耳语：“我们都是环协的，环境保护协会，学长是干部呢。”
　　江先羽好脾气地笑笑，抱着一叠书走向借书的台子。
　　许异的目光不自觉追随着他离开，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瘦削的背影。明明是夏天，可是他穿着长袖的棉质衬衫，宽松的运动裤盖住袜子……包得严严实实，他遇见了什么麻烦吗？
　　“喂！人都走了，还看呢？”凌清不满地晃着她的胳膊，“你该不会暗恋他吧？我可跟你说，你不能喜欢他，不适合你！”
　　“那谁适合我？”许异茫然回头，顺着她的话头往下。
　　“……反正，他不行！”
　　“你……该不会……”许异反将一军。
　　“才不是！”凌清气鼓鼓地别过头，自顾自生了会气，又率先低头，“你到底找到书没有啊？我都逛累了……”
　　明明是在图书馆，又不是超市，还逛累了……许异指了指江先羽提示的位置：“那边，但是都不能外借。”
　　走过去一看，全是各地县志一类的老旧书籍，甚至还有线装书。发黑油腻的封面，又脆又黄的内页，还是繁体竖排……许异看了几眼立刻感到脑袋胖了一圈。可是凌清在旁，她只能强打起精神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看。
　　就是这么一坚持，她竟然逐渐从中得到些趣味。这些书里记载了一些并不出名的本地英雄人物志，神话传说，还有历年的灾害，吉兆……许许多多虚虚实实，看得许异忘记了自己还在站着，两条小腿绷得笔直的代价就是数不清的雪花麻点。
　　她是由凌清扶着走出图书馆的。
　　“站在那里看两个小时，真有你的！哪怕坐在地上呢。”
　　起码打消了凌清想拉她回宿舍的念头，许异觉得不亏。
　　“你可以去教室里学习啊，人也多一点。”
　　“我才不想去人多的地方……”凌清吞吞吐吐，“对了，夏云长跟那个男的分手了你知道吗？”
　　自然是不知道的。
　　“而且闹得很难看，她劈腿了，跟那个全国前五的暧昧对象在一起了，被对面楼那个男的抓住个正着，好像还扯头发了。”
　　“她……没事吧？”
　　“你还真关心她呢！”凌清怪声怪气，“好得很，以她的性格看见两个男的为自己打架，应该很暗爽吧！”
　　“……”许异没说话，但是心里隐约觉得凌清说得没错。但是有些话说出口了就会显得刻薄，她不想惹事。
　　凌清不管不顾地说了许多，宛若谈论对象的音容笑貌近在眼前一般加了不少细节，好似评书先生在圆粘子吸引周围人的注意，她声音越来越大，直到背后汗毛倒竖，感受到了一股刀子样的目光。
　　“凌清，你好像亲眼目睹一样啊？”夏云长鬼魂似的冒了出来，脚步都不带声音的，一只肥润的手搭上凌清瘦弱的肩膀，轻轻捏住，“我那天怎么没看见你呢……”
　　“嗨，我就这么一说……不是，我就是听人家说的……这不是路上没话找话，闲聊几句么……对了，你跟你那个学霸新男友关系还好吧？”
　　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许异白眼直翻，轻轻摇了摇头。
　　“不提这个……”夏云长侧过头看向许异，“你在侦探社对吧？你们社长干了一件大事啊！竟然曝光了大学地下城里的PY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