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形女与线条男【2026】》烧一盏灯

33、05.表世界里世界 05.表世

　　哐当——
　　侦探社的大门被猛地撞开，许异气喘吁吁扶着门框站在那里，想说话可是一口气上不来，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贺野架着腿坐在桌边，手里卷着一本书，他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徐徐开口：“见鬼了？”
　　“你……你做什么了？那篇报道……你什么时候做了这件大事？”
　　“报道？”贺野的眉毛皱得更加紧促，下一秒像绷紧的皮筋，拉伸到了极致猛地断开，他仰着头冲着书架角落喊了一声，“荀照，是你做的？”
　　“啊咧咧？已经传开了吗？”
　　哒——哒——哒——鞋底撞击水泥地，发出清脆的声音，一道五彩斑斓的身影从书架后蹦了出来，是个穿着花样繁复蓬蓬裙的女孩，她脸上画着精致而夸张的妆容，活脱脱一个人偶娃娃。
　　只是身材瘦削，裙子似乎大了一圈，松松垮垮套在身上。走近一看，她个子跟许异差不多，但是考虑到她脚上那双起码五公分的小皮鞋的话，她本人应该要更娇小一些。
　　她说话腔调很高，跟个女高音似的：“哎呀，你就是我们最亲爱的新人妹妹许异吗？好可爱！”她做出一副夸张的神情贴近许异，两只手作出开花的模样放在下巴那里，大眼睛忽闪忽闪，眨得飞快。
　　“不好意思……你是……”
　　“咱们上任社长兼动漫社现任副社长——荀照女士，哦——对了，现在是研究生一年级，本校保研，三无的水专业，没什么水平。”
　　“喂喂喂！你这叫什么话？我好歹也是你学姐，还是社长！”
　　“前任社长，谢谢！”
　　“要不是我退位让贤，轮得到你吗？”
　　“除了我你还能让给谁啊？当时社团就剩下我一个人了！要不是我把老西拉进来，侦探社都要没了，这是我该得的！”
　　“懒得理你……”荀照翻脸如翻书，笑眯眯地看着许异，“你听说我的壮举了？”
　　“说了半天你到底干啥了？把学校后面那栋闹鬼的宿舍楼炸了？”
　　“你给我闭嘴！”荀照冷着脸打断，转过脸又戴上面具似的笑容，“别搭理他，妹妹你说，我做了什么……”
　　许异掏出一张小报，摊开大声诵读：“某大学的某位同学，半个月前以身犯险，深入虎穴，成功协助警方端掉一处□□窝点，抓捕相关人员一十三名……为了保密，暂不公布该同学详细信息。下面还有一行小字——PS：不鼓励学生做此危险举动，稍有不慎可能招来祸端，切记切记！”
　　“这也没写名字啊，凭什么就是你呢？”
　　“身着洛丽塔裙子就是标志，而侦探社前任社长名声在外，因此许多人都猜测这位神秘学生就是……学姐。我还以为学长你也参与了呢！”
　　“你的名声有这么大吗？”贺野终于放下手里的大部头小说，那是京极夏彦的《狂骨之梦》，他最近迷上这个作者，正在疯狂补课。
　　“别忘了侦探社是谁创立的，当初我担任社长时，人数最多曾达到二十三号！哪像你，为了凑三个人都得用上吃奶的力气！”
　　在来这里的路上许异在网上查过这位前任社长的大名——三年前有个学生跳楼自杀，学校强行压下相关消息，准备私下跟学生家长和解。但是跟这件事毫不相关的荀照不肯妥协，不断在论坛里发帖，自掏腰包花钱买水军进行推广，最终逼迫学校公开接受调查，还学生一个真相——该学生被霸凌才选择轻生，而非一开始公告中说的跟不上学习进度导致压力过大。
　　跟学校对着干却还选择本校保研——学校竟然还给她保研，可见她这个人极其不一般。
　　“那是你运气好，遇见一个人自杀……”话音未落，贺野陡然顿住。
　　荀照的眼中染上一丝痛苦与怜惜，她换回正常的语调，苦笑一声：“我倒宁愿那个人不会自杀。”
　　她走到桌边坐下，神色落寞。
　　许异整齐叠好报纸，小心翼翼塞进书包里。见她这样慎重，贺野好似没事人一样再度开口：“这种破烂还收着干什么？”
　　“我觉得学姐的行为很有意义，值得我学习……”
　　“别别别！千万别学习！”荀照赶紧打断她，脸上的苦笑更深了，“我是做好保护措施之后才动手的，你可不行，很危险，知不知道？”
　　“你做了什么措施？”贺野来了兴趣，丝毫没有察觉荀照脸上的不快。
　　“你这个人真冷血，你就该养条蜥蜴抱着睡觉！”
　　“我阳台上种着西瓜呢，蜥蜴把我的瓜吃了怎么办？我才不养。”
　　“你去死吧……”
　　“我不死。”
　　见他们争论不休，许异大胆举手打断：“学姐，我想问一下，这个PY交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荀照戴着夸张美瞳的眼珠子狡黠一转，开始说起原委。
　　“你们知道那个传闻吧，每到周末，各个学校门口总是停着许多豪车，有人说是学校里的女学生傍大款，被人包了，这才有豪车来接。更有甚者，说什么车子上有放矿泉水的，雪碧的，可乐的，代表价位不同这一类的恶臭言论。我就决定以身入局调查一番。”
　　结果令人失望，大部分只是家长来接孩子回家而已，都是本地的有钱人，开豪车也属正常。然而戏剧性的故事来了——
　　“在一群豪车里，有一辆车很点眼，首先是外观，虽然看着很新，但车身喷漆有明显色差，车身缝隙不均，尤其是左边车门，很明显曾经经历过碰撞。车内更夸张了，连一盒餐巾纸都没有，中控台上空空如也，后视镜没有平安福——没有任何私人物品，也就是说，这是一辆‘空车’。”
　　“然后呢？”许异听得起劲，拉着椅子靠近荀照，满脸好奇。
　　“我就假装是那种天真的女孩啊，开始跟他搭讪。一开始他还对我警惕得很呢！不过我是谁啊，可是正经学过心理学的……”
　　“别废话了赶紧进入正题吧大师！”贺野催促。
　　荀照不满地白了他一眼，继续道：“反正我成功打消了他的怀疑，他问我想不想做兼职，说有赚钱的买卖介绍给我。”
　　“你去了？”许异大惊。
　　“当然没有！作为一个普通学生，在这种时候怎么能不怕呢，我说我不做那种不正经的工作……但是也想赚点小钱。这人就说可以从陪酒开始，一步一步来，到最后随我自己选择。”
　　那是一家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酒吧，但入夜后只接待熟客，禁止陌生人进入。荀照穿着夸张的洛丽塔裙走进去时，吸引了一大片人的目光。这时她才意识到为什么这个人会选择自己，这里的人各有癖好，有人就喜欢她这一款。
　　“我这里有个少爷，就喜欢你这种打扮的，之前找了好几个他都不满意，你要上点心，服务好了小费少不了你的。”
　　那是个身材偏瘦的男人，只是戴着面具，看不清长相。一开始屋子里有两个穿裙子的人服务他，倒酒，陪着唱歌之类的寻常工作。慢慢的，事情起了变化。
　　男人撩起其中一人的裙子，两人直接在包厢里开始妖精打架。荀照第一次见到这种真人实战，惊得忘记转移视线，只是呆呆看着。
　　末了，男人甩给女孩一叠钱，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荀照后，笑着走了。
　　只可惜，她的手机被收走了，这次除了观战之外没有任何收获。
　　“后来呢？”
　　“你知道这种裙子花样很复杂的，后面混熟了以后我在肩膀上缝了一朵花，藏着摄像头，就这样又去了几次，我感觉他们要对我下手的时候，赶紧报警。”
　　贺野满眼怀疑：“你的直觉有这么准？万一他们提前下手呢？”
　　“女人的第六感，你懂不懂啊！”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许异沉思片刻，疑惑地抬起头：“这个男人被抓住了吗？”
　　荀照一脸惋惜：“被他跑了……谁能料到他竟然那么暴力，一脚踢得人站不起来！不过，那家酒吧被查封了，也算好事。”
　　不知为何，许异心头隐隐觉得事情不会就这样结束。荀照太高调了，只怕会惹来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