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8、听雨人已远 周静宜走后 ...
周静宜走后的第一个冬天,陆砚川没有病。
至少沈大夫来看他的时候,还这样说。
“身子没什么大毛病。”
陆砚川笑了笑。
“那就好。”
沈大夫收起药箱。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晚上别一个人坐太久。”
陆砚川说:“知道了。”
沈大夫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跟着周静宜看病看了许多年,自然知道这句话没有什么用。
人活到这个时候,许多事情已经不是大夫能管的。
陆砚川还是照常出门。
铺子里的账要看,家里的事情要问,孩子们的学费要交,逢年过节该送什么,也还是有人来问他。
只是从前这些事,大多先经过周静宜。
她在的时候,他常说:
“你看着办。”
她便真的看着办。
后来没有人再来问她了。
陆母仍住在后院。
她年纪已经大了,耳朵也不如从前灵便。周静宜走后的头几天,她总要问:
“静宜呢?”
没人知道该怎么回答。
玉琴后来便说:
“嫂子累了,在屋里歇着。”
陆母点点头。
过一会儿,又问一遍。
再后来,她不问了。
只是每天吃饭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地多摆一只碗。
玉琴第一次看见时,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她把那只碗收了。
第三天,陆母自己又拿出来。
玉琴便没有再动。
陆砚川知道这件事,却也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每次吃饭,都坐得离母亲近一些。
---
有一次玉琴拿着账本来找他。
“这笔钱,是不是照嫂子以前的意思?”
陆砚川翻了两页。
“她怎么说的?”
“她说留给清宁以后读书。”
“那就留着。”
玉琴点点头。
合上账本时,她忽然说:
“哥,你现在什么都记得。”
陆砚川抬起头。
“什么?”
“嫂子以前交代过的那些事。”
他沉默了一下。
“她说过的,我没忘。”
玉琴没有再说。
窗外下着小雨。
雨水顺着屋檐落下来,细细的一串。
陆砚川低头继续看账。
那一天,他在书房坐了很久。
傍晚的时候,玉琴进来收茶盏,发现他已经把账本合上了。
“怎么不叫我?”
“没什么事。”
“那你一个人坐着做什么?”
陆砚川看向窗外。
“听雨。”
玉琴笑了笑。
“以前嫂子也爱听雨。”
陆砚川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
“她听得比我仔细。”
玉琴端着茶盏出去。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砚川仍坐在那里。
背影比从前瘦了许多。
---
第二年春天,他开始咳嗽。
起初不重。
早晨起来咳两声,喝口水也就过去了。
后来越来越频繁。
沈大夫来看过几次,说是旧疾,又说年纪到了,身子底子到底不如从前。
陆砚川问:
“还能做多久的事?”
沈大夫皱眉。
“你问这个干什么?”
“总得知道。”
沈大夫没好气地看他。
“你以前不是最不爱问这些?”
陆砚川笑了一下。
“以前有人替我问。”
沈大夫怔了怔。
没有再说话。
药还是开了。
陆砚川却吃得不多。
不是不肯吃。
只是想起来才吃。
玉琴发现以后,把药碗端到他面前。
“哥。”
“嗯。”
“吃药。”
“知道了。”
“你每次都说知道了。”
陆砚川看她一眼。
“那你还每次都送来?”
玉琴被他说得没了脾气。
“嫂子以前也是这么管你的?”
陆砚川低头看着药碗。
过了一会儿,说:
“比你厉害。”
玉琴笑了。
笑完,又有些难过。
她没有再说话。
陆砚川把药喝了。
---
入夏以后,他不再每天出门。
家里的事情渐渐都交给玉琴。
铺子的事情交给绍安和承礼。
孩子们有事,先去找玉琴,玉琴拿不定主意,才来问他。
陆母年纪更大了。
有时候坐在廊下晒太阳,一坐就是半日。
陆砚川从外面回来,她常常已经睡着。
他经过时,总会替她把滑下来的披肩往上提一提。
有一天,陆母醒了。
看见他站在旁边,问:
“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静宜呢?”
陆砚川的手停了一下。
“她不在。”
陆母看着他。
半晌,像是终于想起来了。
“哦。”
她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又说:
“她走的时候,屋里冷不冷?”
陆砚川没有回答。
只把披肩重新给她拢好。
陆母闭上眼。
“那就好。”
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
有一天,清和从外面回来。
他已经长得很高了。
进门以后,站在书房外叫了一声:
“父亲。”
陆砚川抬头。
“回来了?”
“嗯。”
“吃饭没有?”
“还没有。”
“先吃饭。”
清和没有走。
“父亲。”
“什么?”
“那个柜子……”
陆砚川看着他。
“怎么了?”
“我上次看见里面有母亲留下来的信。”
“嗯。”
“我能看看吗?”
陆砚川沉默了一会儿。
“能。”
清和进去拿钥匙。
钥匙已经不在陆砚川这里了。
一直在玉琴手里。
清和去找玉琴。
玉琴把钥匙递给他。
“看完放回去。”
“知道。”
清和去了书房。
陆砚川没有阻止。
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柜门打开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清和出来。
手里拿着一封已经有些发黄的信。
“父亲。”
“嗯。”
“这是母亲写给你的?”
陆砚川看了一眼。
“是。”
“你看过吗?”
“看过。”
“里面为什么没写名字?”
陆砚川笑了笑。
“她写东西,一向这样。”
清和低头看信。
忽然问:
“母亲以前是不是很凶?”
陆砚川想了一会儿。
“嗯。”
“你怕她吗?”
“年轻的时候不怕。”
“后来呢?”
陆砚川看着窗外。
“后来也不怕。”
清和笑了。
“那你为什么一直听她的?”
陆砚川也笑了一下。
“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清和没有再问。
他把信重新折好,放回柜子里。
临走的时候,陆砚川叫住他。
“清和。”
“嗯?”
“以后别总想着看这些东西。”
清和回头。
“为什么?”
陆砚川说:
“人总要往前走。”
清和点头。
“知道了。”
门轻轻关上。
陆砚川一个人坐在屋里。
很久以后,他才伸手摸了摸桌角。
那里原先总放着一只小瓷碟。
周静宜活着的时候,喝药怕苦,常常在里面放两颗糖。
后来碟子被收走了。
桌面已经擦得很干净。
什么都没有。
---
那年秋天,陆砚川病得重了一些。
他开始睡得多。
有时候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
玉琴来看他。
他问:
“今天几号?”
“十七。”
“十七……”
他重复了一遍。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玉琴问:
“怎么了?”
“没什么。”
他闭上眼睛。
“你嫂子以前很喜欢十七这个日子。”
玉琴一怔。
她忽然想起那个旧木箱。
很多年前,陆家账房里曾经有一个木箱,箱角磨得很旧,锁却是后来换的。
上面写着一个“十七”。
那东西后来一直没有人再提。
玉琴问:
“那个箱子还在吗?”
陆砚川睁开眼。
“在。”
“里面是什么?”
“账。”
他顿了顿。
“还有她年轻时候的一些东西。”
玉琴笑了。
“她什么都留。”
“嗯。”
陆砚川也笑。
“她舍不得扔。”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那些旧东西。
玉琴没有再问。
她替他掖好被角。
“晚上冷。”
陆砚川说:
“你嫂子以前也是这么说。”
“那我学她。”
“别学得太像。”
玉琴笑起来。
“为什么?”
陆砚川闭着眼。
“一个家里,有一个她就够了。”
这句话说完,他便睡着了。
玉琴坐了一会儿才出去。
到了门口,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
入冬以后,陆砚川很少再下床。
陆母已经不大认得人了。
有时玉琴过去,她也会问:
“你是谁?”
玉琴便说:
“我是玉琴。”
老人看着她半晌。
“玉琴……”
她想了一会儿,又问:
“砚川呢?”
“在屋里。”
“叫他过来。”
陆砚川听见了,总会过去。
母子两个坐在一起,有时候一句话也没有。
陆母年轻时很少夸儿子。
老了以后,却总爱摸摸他的手。
“怎么这么凉?”
“屋里冷。”
“多穿件衣裳。”
陆砚川说:
“知道了。”
这三个字,他这一辈子大概说过无数次。
周静宜说过。
母亲也说过。
玉琴也说过。
后来孩子们也开始对他说。
家里的人一个个老去。
说来说去,还是这些话。
---
孩子们陆陆续续回来过。
清禾带着孩子。
清妍从外地赶回来。
清宁在床边坐了半日,临走时问:
“父亲,你还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陆砚川说:
“没有。”
“真的没有?”
“你们都长大了。”
他看着几个孩子。
“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清宁红了眼睛。
“父亲。”
“嗯。”
“母亲要是知道……”
陆砚川轻轻摇头。
“别告诉她。”
清宁怔住。
“什么?”
陆砚川笑了一下。
“她知道得比我多。”
清宁低下头,眼泪终于落下来。
陆砚川没有再说话。
他闭着眼,听着孩子们在屋里轻轻走动。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屋子很安静。
不是没人。
而是每一个人的脚步,他都听得出来。
清禾走路快一些。
清妍进门总会先把门带好。
清宁小时候怕黑,走路一直很轻。
清安脚步最重。
清和小时候喜欢在门槛上跳。
这些声音,他都记得。
只是有一个人的脚步,再也不会从外面进来了。
---
那天夜里,下了一场雪。
玉琴守在外屋。
半夜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叫她。
“玉琴。”
她立刻进去。
“哥。”
陆砚川醒着。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
“把窗户开一点。”
玉琴愣了一下。
“冷。”
“开一点就好。”
她走过去,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冷风进来。
雪落在窗台上。
陆砚川看了一会儿。
“今年的雪,比去年早。”
玉琴说:
“是。”
他又问:
“湘江那边现在冷不冷?”
玉琴没有马上回答。
她知道他想起了什么。
“冷。”
“嗯。”
陆砚川笑了笑。
“她以前总说,冬天不能去江边。”
玉琴低声说:
“嫂子怕冷。”
“她不是怕冷。”
陆砚川看着窗外。
“她是不喜欢麻烦。”
玉琴鼻子一酸。
“哥。”
“嗯?”
“你是不是想她了?”
陆砚川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
“你嫂子走的时候,我答应过她一件事。”
“什么?”
“等她好些了,去湘江边住两天。”
玉琴怔在那里。
“那你们后来……”
“没去。”
“为什么?”
陆砚川看着她。
“她没好。”
玉琴低下头。
屋里安静下来。
雪还在下。
过了一会儿,陆砚川说:
“以后你们去吧。”
玉琴抬起头。
“带孩子们。”
“好。”
“别带账。”
玉琴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转过脸去擦。
“好。”
陆砚川闭上眼。
“这样就行了。”
---
天快亮的时候,他又醒了一次。
玉琴坐在床边。
陆砚川看着她。
“钥匙呢?”
玉琴从衣袋里取出来。
那串钥匙已经陪了她很多年。
她放在陆砚川手里。
他握了一会儿。
“还在。”
“在。”
“没丢。”
“没丢。”
陆砚川点点头。
“那就好。”
他把钥匙递回去。
玉琴没有接。
“哥,你自己留着。”
陆砚川摇头。
“我用不上了。”
玉琴的手停在半空。
陆砚川看着她。
“拿着。”
她终于接过来。
钥匙落在掌心。
还是从前那样沉。
陆砚川闭上眼。
窗外天已经亮了。
雪停了。
院子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玉琴听见他轻轻说了一句:
“静宜。”
她低下头。
“我在。”
没有回答。
她等了一会儿。
又叫:
“哥?”
还是没有。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已经凉了。
桌上的旧钟还在走。
一下。
一下。
玉琴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坐在那里,握着他的手。
那串钥匙还在另一只手里。
---
陆砚川走后,家里没有大办。
按他的意思,事情简单些。
陆母那时候已经卧床。
她不知道儿子走了。
玉琴没有告诉她。
直到出殡那天,外面有人来抬灵,她忽然问:
“砚川呢?”
玉琴站在床边。
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
“他出门了。”
陆母点点头。
“哦。”
她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又说:
“外面冷。”
玉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我知道。”
陆母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清晨,她还睡着。
玉琴进去时,看见她的手搭在被子外面。
便替她放了回去。
窗外很亮。
她忽然想起陆砚川小时候。
那时候他还很小,父亲已经不在了。
她一个人带着他。
后来这个孩子长大了,成了一个家里的男人。
再后来,那个家里的人一个个来了,又一个个走了。
她还在。
只是已经没有人可以再叫她一声“母亲”了。
---
清禾从外地赶回来。
清妍带着孩子。
清宁从学校请了假。
清安站在灵前,一直没有说话。
清和已经长成了一个青年。
他替父亲收拾书房时,打开那个柜子。
里面的东西还在。
账本。
旧信。
孩子们小时候的照片。
那张写着嫁妆的纸。
还有那只缺了耳朵的布娃娃。
他拿起最下面的一封信。
看了很久。
最后没有打开。
他把它放了回去。
关上柜门。
门锁合上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
他把钥匙交给玉琴。
玉琴接过来。
“以后你留着。”
清和摇头。
“姑姑留着吧。”
“为什么?”
清和说:
“这是母亲留给你的。”
玉琴看着他。
过了很久,说:
“也是你父亲留给你的。”
清和没有接。
“我知道。”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
玉琴最终还是把钥匙收了起来。
---
后来很多年,陆家的人越来越少。
孩子们各自成家。
有人去了北方。
有人去了南方。
有人留在长沙。
文远的消息偶尔也会从很远的地方寄回来。
信不长。
只说平安。
玉琴的两个孩子,也慢慢老了。
陆母后来也走了。
她走的时候很安静。
玉琴替她换好衣裳。
把她年轻时一直舍不得丢的一只旧木匣放在枕边。
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是她一辈子都没舍得扔。
秋兰偶尔会带着吕怀远来看她。
她没有再住回陆家。
她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孩子。
有一年春天,她带来一篮新摘的菜。
站在门口问:
“钥匙还在吗?”
玉琴笑了。
“在。”
秋兰也笑。
“那就好。”
她没有进去。
两个人站在门口说了一会儿话。
院子里有孩子跑过去。
脚步很快。
撞了一下门槛。
“哎——”
玉琴下意识喊:
“慢些!”
孩子回头。
站稳以后,又跑了。
秋兰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说:
“太太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玉琴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那孩子跑远。
风从院子里吹过去。
树叶响了一阵。
---
又过了很多年。
旧屋已经翻修过一次。
书房里的柜子还在。
那张桌子也还在。
只是木头颜色深了许多。
一个孩子拖着一辆旧木车,从东屋跑出来。
车轮磕过门槛。
“咚”的一声。
孩子摔坐在地上。
他没有哭。
先低头看自己的车。
车轮掉了一只。
屋里的人听见声音,走出来。
“摔疼没有?”
孩子摇头。
“那就好。”
那人弯腰,把他抱起来。
旧木车留在门槛边。
阳光落下来。
屋檐下,那串已经很旧的钥匙挂在墙上。
风一吹,轻轻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
很轻。
像有人在屋里,应了一声。
全书完
写这部作品,不过是想在泛黄的岁月里,为那个时代有骨气、知体面的人留一幅剪影。山河跌宕,个人微茫,可无论是战死沙场的勇决,还是深宅听雨的相守,都是中式骨血里最深沉的尊严。故事落幕,钥匙轻响,感谢每一位陪他们走过这漫长岁月的读者。愿你我历经风雨,心中仍有可守之规矩、可念之深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8章 听雨人已远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